留丑女刚要动手,人群后头挤出来一个壮实的身影。林刚媳妇早就按捺不住了,一把将袖子捋到胳膊肘。
“你上辈子是树叶吧,说话这么飘。”林刚媳妇指着于大嫂的鼻子直接开骂,“到底哪跑出来的猴子派来的欠登,大半夜你那逼嘴还不闲着。”
林刚媳妇上前跨过门槛,凶巴巴的像要打人。
“再敢嚎一句,我立马把你那粪坑嘴打歪,我看你还哔哔什么。”
宋香兰也说道:“别说你年轻几岁能嫁给我家向东,你就是年轻成胚胎,我也把你当垃圾丢了。别来碰瓷我家向东,你们于家不配。”
看着围观的一大圈人没一个帮自己。
于大嫂急眼了。
“你们这些人没安好心,落井下石。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宋香兰懒得听她瞎扯,把手里的饭盒换了一边拎。
“刚在前面吃饭的时候。我亲眼看着你家大闺女连鞋都没穿,一溜烟往海边方向跑了。
大半夜的海边什么风浪你不清楚?你这个当妈的,不去把人找回来,站在这跟人扯什么人情味。”
“村里谁跟你有人情味?”
于大嫂听完,非但没急反而冷笑一声。
“死外头才干净。省得回来祸害我。”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转身跑到隔壁。
围观的村民没趣地散开。
“今天吵得不尽兴。婆媳两人没打起来。”
“于老婆子老了,打不起来了。要是于秀娟在家打给你看。”
“看的不过瘾。”
宋香兰拉着留丑女往回走。
坐了火车,骨头都在泛酸。
她得赶紧回家躺下,明早还得打起精神去聂家庄。
……
村西头的土路。
月光照得坑坑洼洼的路面有些发白。
王寡妇一个人顺着路往家走。刚过了一片矮树林,就瞧见前面有个黑乎乎的身影。
那人肩膀上扛着个长柄的东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蹭。
王寡妇走近几步,看清了身形。
“赵大哥?”王寡妇出声喊道。
前面的人停下步子,转过身来。
赵胜利肩上扛着把沾满泥巴的铁锹,裤腿挽到了膝盖,额头上还有点点汗珠。
赵胜利咧开嘴笑了笑,“菊红。你今天怎么回这么晚?”
王寡妇加快脚步跟上去,走到他旁边。
“菊红,你怎么这么晚?”
“跟几个老姐妹在林芳店里吃了顿饭。”王寡妇转头看了看他,“宋大姐今天回来了,大家伙聚了聚。”
她抬头望了眼天。
“这头顶上的月亮都挂得老高了,你这是刚从地里回来?”
赵胜利把铁锹从左肩换到右肩,点点头。
“芦笋地里的沟堵了,傍晚去通了通。这天有点闷热,怕要是下雨得积水。”赵胜利拍了拍手上的泥干,“宋香兰今天刚回?昨天干活还没听说。”
“今天下午刚到。”王寡妇顺口答着。
晚上吃饭时高兴,王寡妇喝了半杯白酒。
这会酒劲上来一点,她两边脸颊透着红晕。
走在月光下,平时风风火火的那个女人,这会看着眉眼间全是女人味。
加上宋香兰饭桌上的那番话,王寡妇现在的眼神都比往常软和。
赵胜利偏过头,本想接话。
一低头,正对上王寡妇泛红的脸。
赵胜利到了嘴边的话直接卡住,喉结滚了一下,嗓子眼里干得快要冒火。
心口那个位置,跟有个大鼓在敲一样,“咚咚”地跳得飞快。
连手心里都捏出了汗。
他赶紧把头偏向土路那边的水沟。
王寡妇没注意他的不对劲。
看他又瘸了一下,随口问。
“赵大哥,你这腿怎么有点严重?”
“老毛病。”赵胜利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哑,“干活累着了就这样。养两天就好。”
王寡妇看了看他厚实的肩膀,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别的。
两人并肩走在夜路上。
只有两串错落的脚步声一路往前。
宋香兰第二天一大早起来。
打了水将阳台上的三角梅和月季花一盆盆浇透。
洗漱完,她进了厨房。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留丑女端着个钢精锅走进来。
“你一个人煮粥也吃不完。我早上先起来煮了地瓜粥。你把昨晚剩下的鱼端出来,再弄个菜脯煎蛋。”
“我刚想去你家拿地瓜。”宋香兰揭开腌菜缸子,从里面掏出一个风干的菜脯。
拿去水槽边洗干净。
她打开橱柜去拿鸡蛋。
留丑女在一旁絮叨:“我天天去你家鸡窝里捡鸡蛋,我每隔几天就换新的放橱柜里。旧的拿去林芳店里。卖鸡蛋的钱我都塞那个铁皮饼干盒里了。”
宋香兰掀开饼干盒的盖子。
里面零零散散装着一毛、两毛、五毛的票子,还有几张一块两块的。
“几只鸡蛋的事,还收什么钱。给林芳用能值几个钱。”宋香兰把盒子盖上。
“一码归一码。”留丑女拿了把竹扫把往院子里走,“她开门做生意买东西就得给钱,亲兄弟明算账。”
宋香兰没理她,转身拿柴火引火。
灶膛里的火光照在脸上。
菜脯切成丁,打进去三个鸡蛋,筷子搅得盆子直响。
油下锅,刺啦一声,蛋液倒进去,香味顺着厨房的窗户飘了出去。
不多时。
菜脯煎蛋出锅。
留丑女已经把院子里那棵大榕树底下的石桌擦得透亮。
钢精锅搁在中间,两副碗筷摆好。
宋香兰端着昨晚带回来的酱油水午鱼和刚出锅的菜脯蛋走过去。
午鱼上面结了一层浅褐色的鱼冻。
两人刚坐下。
隔壁院墙那边传来老林头破锣一样的嗓音。
“狗剩奶奶,你不回来吃饭了?”
留丑女舀粥的手一顿,冲着墙头没好气地骂:
“喊魂呢。离开我你不会吃饭了?要我喂还是讨我骂你两句舒坦?一天天的不知道下地挣钱,那嘴巴跟你死去老妈的裹脚布一样臭长。”
“看我心情好服侍你一个多月,把你伺候成老太爷了。”
墙那边静了半晌。
老林头闷闷的声音传过来。
“我妈都死了多少年了,还被你拿出来念叨。你小心她半夜找你聊天。”
留丑女夹菜的手抖了一下,一口气憋在嗓子眼。
她跟宋香兰不一样,年轻时候没少被老太婆蹉跎,那阴影刻在骨子里。
这会儿被老林头一吓,脸色都有点发白。
宋香兰咽下嘴里的鱼冻,抬头瞥了眼院墙。
“你怕什么?”
宋香兰夹了一大筷子菜脯煎蛋放进留丑女碗里,“她敢入你的梦,你明天就提着锹去挖她的坟。
往里面倒大粪水,再抓几窝老鼠长虫塞进去。你看看是活人的办法多,还是死人的能耐大。”
这话一出。
留丑女愣了片刻。
接着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她站起身,冲着墙那边扯开嗓子喊:
“老不死的东西。你听见了没?你妈要是敢来找我,我明天就让她住粪坑。”
墙那边再没一点声响。
老林头显然是被宋香兰这狠话堵得没词了。
吃完早饭,宋香兰刚把碗筷收拾妥当。
院门外一阵突突突的马达声停下。
春霞跨在摩托车上,单脚撑着地。
“三姨,收拾好没?小川骑了你的摩托车回来,说你现在没车骑让我来接你。”
宋香兰擦干手走出来,“我正想骑自行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