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王寡妇捏了捏。
薄薄的东西。
“好东西。”刘大花压低声音,“新城那边刚进的货。我特意拿回去给你洗干净,用太阳暴晒了一个白天。干干净净的放心穿。”
王寡妇解开纸包,拎起里面薄薄的两小片红布,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刘大花。你拿的这是什么布条子?”王寡妇赶紧把东西团起来塞进被窝里。
这玩意上面兜不住。两根细带子而已。
下面更惨,也是两根细带子连在一起。
“城里人就喜欢穿这个。”刘大花神神秘秘道:“晚上洞房,你把这个换上。保准赵胜利眼珠子都挪不开。你别不识好歹,这可是我掏钱买的。”
“我跟你说,比你那个贵多了。你好不容易找个男人过日子,不想新婚之夜来个不一样的吗?”
“当年你结婚是年轻,穿不穿都好看。”
“现在脸也粗糙了,身体也变样了。再不搞点花头,那真就搭伙过日子。”
王寡妇红了脸,“就是搭伙过日子。”
“我说你个死老头。赵胜利可是没有结过婚的男人,你听我的准没错。”
王寡妇:“你当初也穿了?”
刘大花心里腹诽当初哪有哪个条件,再说自己年纪跟王寡妇没得比。但为了忽悠王寡妇换上衣服,还是故意的点了点头。
“嗯。有效果才跟你说的。”
王寡妇也动了心,“那……我试试?”
“必须试试。”
“门栓拉开。”外面传来宋香兰的声音。
刘大花赶紧去开门。
宋香兰后头跟着留丑女和刘春花。
“香兰姐。”王寡妇站起身迎过去。
宋香兰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大红封。
“拿着。”宋香兰发话,“喜钱。”
留丑女把手里抱着的一对大红绸面枕头和一个红包放在床上。
“我嘴笨,说不出什么漂亮话。我的红包肯定不如兰兰的厚。”留丑女拍了拍枕头,“祝你们百年好合。以后日子热热乎乎的。”
刘春花也拿出一个红包递过去。
“你们也太客气了。”王寡妇眼眶发红。
几个人正说着话。
外头院子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嚎声。
“我苦命的儿啊,你死得早啊。”
屋里几个人脸色一变。
宋香兰冷哼一声,转身拉开房门走出去。
离院子还有十几米。
王寡妇的前婆婆正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手拍着大腿干嚎。
“你死得太惨了啊。你留下的媳妇带着孩子们改嫁了,不要你啦。我可怜的儿啊。”老太婆嚎得起劲。
赵胜利顾忌着今天是喜日子,不好动手。
赵媛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扫帚就要上去打。
宋香兰一把按住赵媛肩膀。
把她拽到身后。
她几步走到老太婆跟前。
“老婶子,你哭得这么大声,想你死鬼儿子了?”宋香兰凉凉地甩出一句。
老太婆抬头瞪着宋香兰。
“想他就直说。”宋香兰双手抱胸,“想下去陪他?院子里有麻绳,厨房有菜刀,后山有歪脖子树,村子还靠海。你选一样,咱们过几天全村都能吃席。”
“宋香兰。你说的什么烂心肠的话。”老太婆气得从地上爬起来,“她是我儿媳妇,我是这几个孩子的亲奶奶。她带我亲孙子亲孙女改嫁,我来管管怎么了?”
“你有个屁的资格管。”
“你亲儿子死了,留下几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你管过一顿饭吗?给过一粒米吗?
你这有血缘关系的亲奶奶,遇到事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菊红好不容易熬出头了,有人帮着拉扯孩子了,你跑来作妖?”
老太婆梗着脖子。
“那是我老王家的人!”
宋香兰点点头,“你想管事是吧。你那几个活着的儿子,还有你大孙子,现在都在我厂里上班吧?”
老太婆脸色一僵。
眼里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昨天儿子和儿媳妇已经警告过她了。
“你要是嫌你那几个儿子家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你现在就说句话。”
宋香兰字字往对方死穴上戳,“我明天一早去厂里,就把他们几个全开除。
这十里八乡找活干的人排队能排到镇上。
我找谁干活不是干,我又不是不给发工资。缺了你们王家人,我这厂子照样开。”
“你……你敢拿这事压我……”老太婆腿有点发软。
“你看我敢不敢。”
宋香兰眼神发狠,“老东西,你今天敢在这喜宴上再闹出一句动静。我明天就让菊红去养猪场挑两桶大粪。”
“把你那死鬼儿子的坟头给埋了,”
“什么玩意的狗东西,娶了媳妇不给过一天好日子,两腿一蹬死了。死就死了,留下烂摊子不管。
家里父母兄弟也是一窝白眼狼。就这种人埋在地里都嫌占地方。我让菊红把他骨头挖出来沤大粪。还能有点用处。”
“菊红不好过,你们老王家日子都别过。大家一起齐心赴死。”
死一般寂静。
连灶台前炒菜的林芳都停了铲子。
“你……你造孽啊你。”老太婆嘴唇直哆嗦。
“我不造孽,我造福。”宋香兰下巴一抬,“滚不滚?”
老太婆憋了一肚子的恶毒话,被这番连死人都要挖出来沤大粪的狠话彻底镇住。
她虽说年纪大了。
平时喜欢撒泼打滚,
但她不想死,更怕几个孙子孙女真的因为她丢了厂里的高薪饭碗。
要是丢了工作,儿子儿媳回去能活生生拆了她的骨头。
老太婆恨恨地看了赵胜利家院子一眼。
转过身灰溜溜地离开,嘴里还在嘟嘟哝哝的骂人骂菊红不是个东西,水性杨花的守不住。
看着老太婆跑没影了。
赵胜利满脸感激。
“宋大姐,今天多亏了你。不然这大喜的日子,真被她搅和黄了。”
“对付这种浑人,就不能跟她讲理。你跟她讲理,她跟你撒泼。你直接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比谁都懂事。”
“骂得太痛快了。”留丑女走过来,“兰兰,你包治泼皮,一治一个准。”
院子里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鞭炮被阿进拆开。
挂在院门的树杈上。
“上菜咯。”林芳在灶台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第一道大菜,红烧肘子焖芋头端上了桌。
赵胜利转身进了屋,把王寡妇拉了出来。王寡妇脸皮薄,低着头跟在后头。
小霞和赵媛一边一个扶着。
大家一起坐下。
没那么多繁文缛节,就是图个热闹踏实。
赵胜利端起酒杯,倒了满满一杯白酒。
他走到宋香兰这桌,双手端着酒杯。
“宋大姐,这杯酒我干了。能有今天全都仰仗你。”赵胜利仰起头,一杯酒直接倒进胃里。
大家吃的很热闹。
酒过三巡。
刘一刀端着酒杯,晃晃悠悠站起来,一张大脸笑得全是褶子。
“老宋,这杯我也得敬你。”刘一刀打了个酒嗝,“别看你平时凶神恶煞的,嘴皮子跟剃骨刀一样。
可你这眼光准啊,撮合一对成一对。
轮到你自己,直接奔着全镇最渣的男人去。你这是牺牲自己,造福全天下的女人啊。”
桌上的人愣了一秒。
留丑女嘴里爆发出一阵嘎嘎的大笑声。
宋香兰眼皮都没抬,手里剥着一粒花生米。
“刘一刀,你现在舔一口自己的嘴唇,立马能把自己毒死。”宋香兰把花生米扔进嘴里,瞥了留丑女一眼,“你笑个屁。你家那老头子又好到哪去了?不对,说他不好吧,最起码算是个人。”
坐在旁边的老林头一听这话,急得反驳:
“宋香兰,你这话我不爱听。我对丑女还不够好?家里里里外外,哪件事不是她说了算?全归她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