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洋和宋田两人准备了不少特产提过来。闻言说:“三姑。我们盯着宋西,就怕他受不了孩子的哀求。”
宋西别过脸,“他们能要求什么?”
“当然要求你们一家人跟以前一样生活。那个赖金生眯眯眼,大驴脸,一肚子坏心眼。”宋香兰反问他,“两孩子经常去赖家,你知道吗?”
宋西……最让他心痛的就是孩子从来不说去赖金生家。
宋洋提醒道:“万小菊和赖金生都进了看守所。
最终看法院怎么判?
会不会是诈骗?如果只是婚姻纠纷那最多就是不道德,宋西走法律程序起诉要回抚养费。
所以接下来的证据链和证词很关键。宋西你要听我们的话,争取打一个诈骗。”
宋西这会很听话。
赶紧点头,“我一定听你们的话。”
“小田,你送我去车站。”宋香兰可不想待在这里熬时间。
秦萍舍不得宋香兰回去,“三姐,要不你跟我们多待一段时间。”
宋香兰摆摆手,“各家儿子各家管。”
宋老四:……
秦萍:……
这要是宋老三的儿子,宋香兰肯定待到法院判决的时候。
宋香兰才不管她们的心里话,急急忙忙的回到了村。
时间过得飞快。
一转眼到了年底。
万小菊和赖金生诈骗罪名成立。
万小菊被判了三年。
赖金生作为主谋被判五年。
宋西另案起诉追讨关于豆豆和铭铭的抚养费。
这件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小泉村里。
突然炸开了锅。
拆迁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家家户户。
村委会大院里每天挤满了人。
政府出了规划,说要开发旅游区域,小泉村靠海的那一片连带着养虾池和滩涂全都要挪地方。
以后要在避风坞附近打造整个镇最美的人工沙滩。
一听有补偿款。
全村沸腾了。
连那些在外地打工好几年不回来的人。
全都赶回了家。
宋香兰从村委开完会,慢悠悠踱步回家。
她那几处田地。
正好都在征收范围内。
回到家,她拨通了雷力的电话。
“喂,妈?”雷力的声音很精神。
“在忙?”
“不忙。”
“跟你说一声,村里要拆迁了。”宋香兰坐在藤椅上,“咱们家有几亩田地也要被征收。补偿款下来了,婷婷和向东都有份。我这人讲公平,钱平均分给你们。”
雷力在电话那头笑了:
“妈,您留着自己花就行,婷婷也不差这点钱。”
“我的钱是我的钱,该给你们的钱一分不少。”宋香兰语气不容置喙,“婷婷刚休假了吧?”
“对,刚回家,有一个月的假。”
“那正好。”宋香兰说,“你跟她说,让她带颂颂回村里来待几天。村里现在热闹着呢。”
“好勒。”
雷力笑着接茬,“妈,那您就不希望女婿也回去凑凑热闹?”
宋香兰骂了一句:“你这臭小子。当然要给我滚回来。”
挂了雷力的电话,宋香兰接着拨号。
电话打给沈慧君。
“慧君啊,请几天假回来一趟。”宋香兰语气痛快,“村里拆迁,分钱!”
沈慧君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好,妈,我这就去安排。”
接着是周放和刘宇坤。
宋香兰一个个通知到位。
这个年,小泉村注定要办得热热闹闹。
村子里的变化一天一个样。
测量队进驻了。
那面画着渔船和海浪的院墙,被规划留了下来,说是要作为未来旅游区的一个打卡点。
刘大花几个人全都来到宋香兰家里。
刘大花气喘吁吁的到了门口扶着院门,“兰兰。沿海那一溜全得拆。”
“北边进来那一段也要拆,说是要建什么东西。我家也有一块地要征收,你家靠近唐家庄那块地也被征收了吧。”
菊红从后面挤进来,嗓门比刘大花还大。
“不光是建公路,村里靠近海边那块要盖个大酒店。连着唐家庄有些地方都拆。”
留丑女:“说是对岸回来个大老板,投了不少钱。这回咱们村可算是掉进福窝窝里了。”
跟着菊红几个人过来的于婆子三角眼一翻,“掉什么福窝窝,也得看拆谁家的。我刚才去问了,我家的房子土地都挨不着边。”
宋香兰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子。
“都坐下说,站着不嫌累?”
几个人赶紧坐下。
“香兰,你家那老宅子估计要拆。”
老林头解释:“老宋家海边老房子是典型的驷马拖车海蛎古厝,得要保留着。不过隔壁章海燕家是要平掉的。”
“哎哟,我家章海燕的房子拆迁,我跟一刀住的房子也拆迁。我家的养虾池给征收了,给的补偿款也不少。兰兰之前承包的那片海域,还有靠近唐家庄那块地,也都划进去了吧?”
宋香兰点点头:“应该划进去。咱们听政府安排。”
菊红在一旁插话:
“我和胜利的住屋没动,我跟大花家挨着的房子也在拆迁范围内。果园全划在拆迁红线里了。这要是真拆了,家里的果园少了一笔收入。”
于婆子瞪了菊红一眼,“果园赔的钱,够你两口子吃十年了。你还想种一辈子果子?”
菊红讪讪地笑了笑。
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出声的刘春花脸色不太好看,眼睛周围还有些红肿。
“春花,怎么了?”宋香兰看向她。
刘春花叹了口气,“兰兰,你这几天不在家不知道我苦啊。这一听说要拆迁,我那几个阎王爷一样的儿子全跑家里闹着要分我家房子。”
谁不知道刘春花那几个儿子是什么德行。
自从王建国没了,那几个兔崽子一直不露面。
“他们还有脸跟你闹?”刘大花问。
刘春花眼泪掉了下来,“他们说那房子是我跟建国一起盖的,他们有份。现在要拆迁分钱了,他们让我把字签了,钱全打到他们账上。”
宋香兰:“他们做梦呢。王建国刚走那会儿,我怎么跟你说的?”
刘春花抹了把眼泪。
“多亏你当初硬拉着我去把房产证上的名字改成了我一个人的。要是还是建国的名字,现在这房产就真成了他们手里的面团了。”
宋香兰声音提高了几分,“那是你的房子,拆迁协议只能你签,钱也是打到你的折子上。他们敢抢?”
“他们天天在家闹啊。”
刘春花捂住脸,“说我不把钱交出来,就是逼他们去死。”
“那就让他们去死。”宋香兰一点面子没留,“你养大他们,不欠他们的。现在自己老了手里没钱,以后谁管你?指望他们?他们能给你买口好棺材都算他们有孝心。”
刘春花哭出声来。
于婆子在一旁撇撇嘴:
“我就说生儿子没用,不如多捏点钱在自己手里。”
不少人都来了宋香兰家的院子里。
大家似乎默认她就是主心骨。
有人听到于婆子这么说,不禁回她,“你家鹏飞每个月都给你打钱。你家儿子好过别人家。”
于婆子眼皮一翻。
“他也是个忤逆不孝的。只看到钱,根本不让我去他那里享福。”
村里人又在说:
“有钱给你还不知足。你别把于鹏飞惹恼了,以后连钱都没有。”
“像周放就不给他妈钱了。”
“周放都被过继给他叔叔家,继承的是那头的香火。本来也不应该再给这边养老钱。”
王志老妈大声道:
“这次拆迁,安置房不在咱们村。”
“在哪?”几个人同时竖起耳朵。
“听说在镇上。”王志老妈说,“说是盖了那种七八层高的公寓楼,按照家里的面积给换房,另外还能补一笔钱。”
菊红瞪大眼睛,“去镇上住楼房?”
刘大花:“镇上买菜看病方便。我家一刀在镇上还有老房子,我舍不得村里不想去镇上。”
刘春花连连摇头。
“我不去。死都不去镇上。”
宋香兰看着她:“镇上确实方便。”
刘春花眼泪流得更凶了。
“镇上有什么好?买根葱都得要钱。我在村里住了一辈子,出门全是熟人。去镇上那个小盒子里关着,我跟谁说话去?这老骨头总不能死在外面。”
刘春花这话一出。
院子里好几个老太婆都不吭声了。
王志老妈叹了口气:“春花这话在理。我家那口子昨天也念叨,说不想到镇上去。镇上连个种菜的地都没有。”
另外杨婆子也说:
“到了楼房,天天跟防贼一样关着门。咱们这辈子在土里刨食,去了那光溜溜的地砖上,怕是连觉都睡不踏实。”
有人又说:
“还是你们没有拆迁到房子的人家好。土地征收补了钱,房子还能住。”
宋香兰自己家的老宅子保住了,体会不到这种被迫拔根的滋味。
可听她们一说,心里也明白。
这些人在小泉村待了几十年,根都在泥地里。
“周放老妈家那边是不是也拆?”宋香兰转头问菊红。
“拆啊。他老妈上午还在村口骂街呢,说坚决不搬去镇上。”菊红说。
“都不想去镇上?”
“不想去。”刘春花擦干眼泪,“香兰,你有能耐,你能不能帮我们跟上面说说,别把我们赶走。”
宋香兰眉头皱起来。
这可不是她去说句话就能管用的。
政府的规划,哪能说改就改。
“咱们村就这么大点地方。”宋香兰分析道,“靠近海边那一大片全征用了,剩下的宅基地根本不够给你们每家重新划一块建独门独院。”
“那怎么办?”刘大花急了,“那不去镇上,我们睡马路啊。”
宋香兰脑子里转得飞快。
土地紧张是事实。
但既然政府要打造旅游区,也不可能让村里的老百姓全流离失所。
“不能建独门独院,那就建小区。”宋香兰一拍桌子,“在村里剩下的空地上,建两栋高层的电梯楼房。把拆迁的人全安置进去。”
刘春花愣了。
“在村里建楼房?”
宋香兰点头,“虽然还是住楼房,但好歹没离村。出门还是那条街,还是这帮熟人。”
“这能行吗?”王志老妈半信半疑。
“事在人为。”宋香兰站起来,“我找人去办。”
“找谁?”
“找周放。”
宋香兰没迟疑,转身回了屋。
她直接拨通了周放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干妈。”周放的声音传过来,旁边还有翻动文件的声音。
“忙着呢?”
“刚开完会。您有什么指示?”
宋香兰没跟他客套:“村里拆迁的事呗。”
“我的意思是你的地产公司跟我的公司合作集中盖两栋高层。
把原来准备去镇上的指标,平移回村里。这事对政府也有好处,既解决了村民的情绪,也方便以后统一管理旅游区。”
周放那边沉默了几秒。
显然在思考。
“这事你出面去谈。”宋香兰步步紧逼,“你在外头混得再好,也得给家里的乡亲干点实事。”
“干妈,这事难度不小。牵扯到土地性质变更问题。”
“难度大就不办了?”宋香兰直接拿捏。
周放无奈地笑了:“行。你发话了,我马上回来一趟。”
挂了电话。
宋香兰走回院子。
宋香兰看着眼巴巴等着的几个人,“周放明天回来。这事他牵头去跟上面谈。在村里建小区的可能性很大。”
刘春花长出了一口气。
“香兰,我替大家伙谢谢你了。”
“少来这套。你首先要保住你的财产。别心一软,回头什么都没了。”
刘春花眼神坚定了些。
“我知道了。这回就是拼了老命,我也不能把棺材本给他们霍霍。”
宋香兰摆摆手,“都散了吧,该做饭做饭,等明天的准信。”
大家笑嘻嘻的散了。
拆迁这阵风,才刚刚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