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宋香兰去买早餐吃。
小燕提着篮子走在路上跟宋香兰打招呼,“三姨奶。你吃早饭了吗?”
“去买点吃。”
“我这会去月娜姐家。她自己煮了花生汤,我买了马蹄炸和油条。咱们过去吃。”小燕已经拉着宋香兰的手,“月娜姐姐晚上下班后还摆摊卖花生汤和面线糊。”
为了孩子。
唐月娜也够拼的。
宋香兰笑道:“好。那我就过去一起吃。”
唐月娜把宋香兰之前的房子打理的很干净。墙头的三角梅开的更加茂盛,外面还有一棵蓝花楹。
章海燕看到宋香兰过来打了声招呼。
“宋姨。我们家要拆迁,你这房子没有拆迁,说是驷马拖车的海蛎古厝。”章海燕并不想拆迁,可惜她家的房子当初建的没啥特色。
不能够留下来。
宋香兰安慰:“到时候你跟大花也是一个小区。不用担心什么。”
“就是舍不得这里。”
“柱子回来了吗?”
章海燕点头,“柱子要跟我离婚。我知道他外头有人,但我非不跟他离婚。我们家拆迁的钱多数是要给孩子留着,他别想把拆迁的钱拿给外头的女人。”
宋香兰心里有点痛。
章海燕终究是把自己困在了不甘的婚姻里。
当初是娘家人绑着她不离婚,柱子也不乐意离婚。
后来,就是不甘心了。
“海燕。为了那个男人不值得。”宋香兰拉着她的手,“不知道是不是我开了个头,自打我以后很多人都离婚了。我这是不好的表率,可我希望你勇敢的走出来做自己。”
章海燕眼里带着苦笑。
“宋姨。如果不是你勇敢的做了表率,会有很多人过不下去选择结束她们的性命。”
小燕也赞同:
“我们店里的客人还说,以往喝农药跳海的都有很多。现在大不了一拍两散,反正咱们女人也没有吃闲饭。”
宋香兰瞥了她一眼。
“你那个婆婆也弄不住你。你男人也听你的话。你悠着点。”
小燕盛了花生汤。
唐月娜抱着孩子出来,现在她养的皮肤白里透着粉。比之前好看多了。
宋香兰问:“孩子起名字了吗?”
她顺手抱过孩子。
包裹着的小家伙长得肉嘟嘟的,对着宋香兰咧嘴笑。
“叫唐政。小名叫满煎糕。”
宋香兰……小名太接地气了。
“三姨奶,吃早饭。”
宋香兰一手拿着汤匙喝花生汤,章海燕拿了油条剪开。夹了两个放到宋香兰的碗里。
吃完早饭。
她和章海燕一起去了厂里。
下午才回家。
到了家门口,发现院门开了。
沈慧君先到了家。
没多大会儿,周放和丛英也领着孩子进门。
宋婷婷一家三口最后到。
宋香兰看着满院子的人,眉梢眼角全挂着笑。
“向东没回来?”宋香兰数了圈人。
沈慧君笑道:“年底事多,他走不开。”
正说着话。
院门被推开。
留丑女端着个白瓷海碗走进来,碗上还扣着个盘子。“我就猜是慧君和婷婷回来了,老远就听见你们的动静。”
“腌的酱瓜。”留丑女往石桌上一放,“你家这两个丫头就好这口。”
沈慧君:“还真是这个味,外面买的都差点意思。”
雷力凑过来,“婶子这酱瓜腌得到位。我就惦记这酱瓜烧梅花肉。拌米饭能吃三大碗。”
“想吃还不容易。”
宋香兰站起身,“我去买块好的梅花肉。再走一趟避风坞,弄点海鲜回来。”
宋婷婷挽住她的胳膊:“妈,我跟陪你去。顺便透透气。”
“我也去。”雷力说。
“你留下带颂颂。”宋婷婷一瞪眼,雷力立马闭了嘴。
沈慧君和宋婷婷,宋香兰三个人顺着村道往下走。
一直走到海边的避风坞。
海风吹在脸上带点腥咸。
几艘公婆船靠在岸边。
渔民正从船上往下搬木桶和木盆。
宋香兰指着那片滩涂,“以后这片要填平弄沙滩。避风坞的海鲜集市也会取消,全搬进新盖的菜市场。”
沈慧君四处看了看,“那以后就少了点渔村的味道。”
“时代变了,图个干净规范。避风坞这里还是停渔民的船,不过大船要停在另外的地方。”宋香兰走到一个相熟的渔民摊位前,弯腰挑挑拣拣。
扇贝、青蟹、活蹦乱跳的九节虾,还包了两三斤刚打上来的杂鱼和土虾。
“这土虾个头小,晚上回去跟叶子鱼、带鱼一起酱油水。”宋香兰付了钱,正要把篮子递给沈慧君,旁边走过来个人。
严芳芳身上系着个花围裙,手里提着两兜活蚌。
“三姨奶来买菜?”严芳芳打招呼,转头看见沈慧君和宋婷婷,笑了起来,“稀客啊,今天家里人齐全。”
“芳芳,你那排挡在拆迁红线里没有?”宋香兰问。
“没划进去。”严芳芳指了指马路方向,“不过刚好挨着以后规划的海边公路。”
“这是好事。”
宋香兰提点她,“那公路以后全是来看海的游客。你趁这段时间,把排挡里面重新收拾一下,搞点渔村特色。以后肯定不愁没生意。”
严芳芳连连点头。
“我正琢磨这事呢。”
“慧君婶子,你们帮我参考一下怎么样?”
“行啊,你这两天过来找我。我给你规划一下怎么弄,争取做成渔村的名片排挡。”沈慧君一口答应了下来。
正说着,一辆摩托车从坡上开下来,停在严芳芳旁边。
骑车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灰夹克,长相周正。
男人停稳车,从车把上摘下一个塑料保温盒递给严芳芳。
“刚炸好的菜粿,还热乎。”男人看了宋香兰她们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个头。
严芳芳耳根子红了。
她接过保温盒:“你还去厂里?”
“去。有批货要走。晚点我再去排挡帮你关门。”男人说完,发动摩托车走了。
严芳芳捧着盒子,脸更红了。
她打开盖子。
“三姨奶,姑姑、婶子。你们尝尝。”
沈慧君和宋婷婷接过盒子。
宋婷婷捏起一个咬了一口:“好吃。芳芳,那男的是谁啊?”
严芳芳拽了拽围裙的带子,“是香织那边的,家里做水洗牛仔布生意。我们刚接触没多久。”
“对象啊?”
宋香兰笑了起来,“看着人挺稳重,没那么轻浮。不过我这人眼光不太好,不如慧君和婷婷。”
严芳芳看了看宋婷婷。
“婷婷姑姑,你觉得呢?”
“就刚才那两句话的功夫,看着是个实在人。”宋婷婷说,“长得也还行,你可以处处看。”
“对。”宋香兰接话,“不管他做什么生意,家里有钱没钱。只要人品正,对你好就行。你自己现在开排挡,也不缺那点钱。”
严芳芳用力点头,脸上笑开了花。
几个人提着海鲜往回走。
村道上的人明显比以前多。
大家遇到宋香兰几个人,不停打招呼。
有不少人把自家摊子上食物硬塞给沈慧君和宋婷婷。
话题全绕不开拆迁两个字。
刚走到自家院门外,还没进去,就看见台阶上坐着三个人。
刘大花和菊红一左一右,中间夹着个刘春花。
刘春花头发散乱,眼睛红肿,正拿着衣袖抹眼泪。
“怎么了?”宋香兰加快脚步走过去。
刘春花一抬头,一句话没说出来,眼泪先掉了一大串。
刘大花,站了起来:“兰兰,你是没看见那阵势。春花那几个儿媳妇,把她屋门堵了个严实。”
“堵她干什么?”沈慧君问。
“非逼着她把家里的财产全分清楚。”菊红插嘴,“我跟大花正好经过,听见里面骂得难听。我们俩不管三七二十一,撞开门就把人拽出来。”
刘春花坐在台阶上抽泣。
“造孽啊。”
刘春花声音粗哑,“我生他们养他们,老了就因为这点钱,他们把我当仇人一样防着。我连屋里的几件衣服都没来得及拿。”
宋香兰把手里的海鲜递给沈慧君。
让她先拿进去。
宋香兰语气一点没放软,“他们要分钱,你打算怎么办?”
刘春花摇头,“我死都不分。那是我和建国的血汗钱。”
“既然心里有主意,你慌什么。”宋香兰指着路口的方向,“拆迁办的人在村委搭了个铁皮房办公。你现在去。”
刘春花愣住。
“去干嘛?”
“去签字。”
宋香兰声音提高,“那是你的房子,房产证上是你的名字。你不去签,他们谁也拿不走一分钱。你先把赔偿协议签了,拿了钱再说。”
刘春花有些犹豫:“可我签完字回哪去?”
“住我家。”宋香兰回答得很干脆。
刘春花瞪大眼睛。
“我家院子里这么宽敞。”宋香兰指了指身后,“一栋洋楼,一栋老房子。洋楼你住不习惯,就住老房子那间客房。你那几个儿媳妇要是敢上我家来闹,我拿扫把把她们打出去。”
刘大花一推刘春花。
“听见没?香兰都发话了,你还怕什么。赶紧去把字签了落袋为安。”
刘春花撑着膝盖站起来,抹干了眼泪。
“行。我去。”刘春花咬牙,“兰兰,给你添麻烦了。”
“赶紧去办事。拆迁办的人快下班了。”宋香兰挥挥手。
刘大花和菊红一边一个搀着刘春花,朝着村尾的铁皮屋走去。
宋香兰看着她们的背影。
沈慧君从院里走出来。
手里拿着个空盆准备洗菜。
“妈,这拆迁到底是福还是祸。”沈慧君看着空荡荡的村道,“怎么钱一来,人都变了。”
“钱是试金石。”
宋香兰往院里走,“村里现在为了这笔拆迁款吵翻天的,绝对不止春花一家。”
话音刚落。
留丑女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骂街声。紧接着是摔东西的闷响。
“是老林头家。”沈慧君听出了声音。
“留丑女刚才还高高兴兴来送酱瓜。”宋香兰摇了摇头,“她和老林头也被儿子儿媳妇逼着要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