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在雨中乱跑,要往哪逃去?”
白秋面色阴沉,却仍是将伞向她倾过去,雨水顺着伞沿落下,帘住两人的身影。
“你这点稀薄的灵力屏障,撑不了一时三刻便让雨水给淋透了……不回传讯,不在原地等我,如今又折腾成这副模样,是想让谁来心疼?”
冷素心怔怔看着他。
她的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随时要消融在这片冷雨中。
白秋心底积压的那点戾气蓦然消去几分,责备她失约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难得生出耐心,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发生何事了,跟师兄说。”
说着,伸手想去触碰她冰凉的脸颊。
冷素心忽地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
“……别碰我。”
认识她这些天来,第一次被这样直白的拒绝。白秋见她神情恍惚,心底不快只一闪而过,到底是放下手,耐着性子问:“到底怎么了?”
“师兄当真不知吗。”
她抬起眼,眸光空茫茫地落在他脸上,声音极轻,几乎要被雨声没过。
“发生了何事,白师兄,不是最该清楚?”
白秋眉心微蹙。
“还是我该称你一声,真传闻一白?”
漫天的雨声仿佛在那一瞬被掐断。
白秋的眼底,罕见地掠过一丝错愕。
待凝滞的空气再次流动,却只剩下雨滴急促打在红伞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他沉默良久,忽然,伞下的面容如被石子打破的水中倒影,轻轻一晃,荡漾开来。
待涟漪散尽,露出的已是另一张脸。
眉目清绝,贵气天成,平添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
一张相似的,却更为锋利、清俊的容颜。
那是真正的闻一白。
他垂眸看着她,眼中并无被戳穿的慌乱,只是透出几分复杂:“你是如何发现的?”
到这一刻,冷素心终于彻底确认这个事实。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能笑出来,只觉得一切都无比荒唐。
“如何发现的……还重要么?师兄又何曾真的费心隐瞒过?”
那么多违和的瞬间,那么多经不起推敲的细节……她竟如此后知后觉。
“是弟子愚钝,竟然至今才发现。”
这样冰凉的语气,让闻一白眉头紧锁。
她看起来,实在太不对劲了。没有愤怒,没有质疑,也不像是平时生闷气的模样。
明明站在他面前,却似有种抽离感。苍白而空洞,像是……遭受了什么毁灭性的打击。
他用分身与她结交……在她眼中,竟严重至此?
闻一白强按着脾性,声音刻意放缓道:“分身之事,并非有意隐瞒,你不必为此气恼。这一路上我待你如何,你难道感受不到?”
“这一路……”
他提起这个,冷素心只觉得胸口顿时一阵窒闷。
一路上……她和他都做了什么。
在那些过分亲密的瞬间,楼长清,又在经历什么?
他在盘龙山遇害的时候,她或许就在这个男人的怀里,与他耳鬓厮磨,唇齿相缠。
这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人。
越是回想,越觉得沉痛愧疚。她猛地推开他,闻一白猝不及防,竟真的被她推开了半分。
冷素心转身就要冲入雨中,却被他更快地从身后拦腰死死勒住。
“你跑什么?就这么接受不了是我?”本就不是多有耐心的人,在接二连三的违逆下终于起了火气,“跟我走。”
“放开我!你放开……”冷素心拼命挣扎踢打,“我要见方真传!让我去见方师兄!”
“方林?”
闻一白动作倏然一顿。
他何等敏锐,见她苍白而凄婉的神色,至今为止种种异常,电光石火间便有了猜测。
不久前,他收到了关于某筑基弟子陨落的讯息,很快便随手搁下,并未当一回事。
眼下……一切都有了解释。
闻一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呵……我当你为何如此。原来你这副要死要活的模样,就为了一个在秘境死去的废物?”
见他如此折辱楼长清,冷素心如遭雷击,僵住了所有动作:“你……怎么能……”
“我怎么?”闻一白冷笑着打断她,“一个筑基,还是个死透了的筑基,也值得你为他伤心至此?”
冷素心气得浑身发抖,天际适时滚过一道闷雷,惨白的电光映亮了那张冰冷而讥诮的侧脸。
也在一瞬间,串联起她记忆中的所有碎片——
令人窒息的占有欲,对楼长清不加掩饰的恶意,罔顾她意愿的禁锢与强取……
还有那场险些让楼长清万劫不复的构陷,事后由他亲自彻查,结果却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真正的加害者安然无恙……
动机,背景,实力……
她看着这张一直以来避之不及的脸,忽然生出一个可怕又合理的念头——他能用一个分身骗她,为何不能再用一个分身,去杀楼长清?
“是你做的吗?”
她一把攥住他的前襟,颤声道:“回答我……是不是你,派了分身去害他?为了瞒过溯命回光,逃脱宗门制裁!”
“冷素心,你真是被雨淋坏了脑子!”
闻一白扣住她的手腕,额角青筋跳动:“你质问我?你为了区区一个筑基,胆敢来质问我?冷素心,我本觉得你还有几分聪慧,没想到还是这般愚不可及!”
“愚不可及、愚不可及……是啊。”冷素心重复着,竟笑出了声。
这样一个人,她竟对他生出过片刻的依赖与动摇。
太可笑了。
“若非愚不可及,怎会被真传玩弄于股掌之间,连重要之人是如何被害的都想不明白……确实是愚不可及。师兄看我,是不是像在看一个笑话?”
她这样自嘲,反而刺痛了闻一白,他的面容彻底被怒火撕裂,握在她腕间的手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什么意思,他是你重要之人,那我呢?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只会用分身骗你的宵小之徒?”
他低头看着她,几乎鼻尖相触,一字一句冷冷道:“杀个筑基期的废材,也配让我处心积虑地去演什么分身戏码?冷素心,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不堪?”
“难道不是吗?师兄这一路上可有过半句真话?”冷素心迎着他暴怒的视线,眼底燃着近乎疯狂的火光,“是你做的,对吗?师兄神通广大,既然能化出一个白秋来骗我,焉知没有第二个、第三个……去做点别的事?”
闻一白气到极点,反而爆发出一阵短促的低笑。
他一甩手,那柄遮雨的红伞被他狠狠掷向一旁。红伞砸在泥泞的路面,一声脆响,伞骨彻底折断。
大雨倾盆落下,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噬。
“好。好。好得很。”
“我之前,确实是对你太过纵容了。”
闻一白低声笑着,眼底戾气渐渐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然后,他的声音竟变得缓和起来:“我若要他死,何须等他去什么盘龙山,进什么秘境?我告诉你,他死在秘境之中已经是万幸,若落在我闻一白手里——
“我会一寸寸敲断他的脊梁,毁掉他的气海,让他大道尽废,永生永世只能像个废物一样看着,我是如何占有你的?”
冷素心眼睛一红,扬手就朝他那张脸掴去。
手腕却在半空被攥住。
“既然在你心中我如此不堪,那我便干脆坐实这恶名。”
闻一白倾身压下,大手扣住她的后脑,狠狠吻上了她冰冷颤抖的唇。
“唔……放……滚开!”
冰冷的雨水顺着两人的脸颊流进交缠的唇缝,冷素心拼命捶打他,咬他,可男人就像是磐石般纹丝不动,他粗暴地掠夺着她的呼吸,直到她眼前发黑,几乎窒息,他才退开些许。
暴雨彻底冲垮了她的灵力壁障。冷素心剧烈地呛咳着,湿透的长发凌乱地贴在雪肤上,唇瓣被吻得红肿破皮。
单薄的衣衫被浸透以后,紧紧贴合在身上,勾勒出引人遐思的线条。
闻一白眼神幽暗地锁着她狼狈而破碎的模样,心底黑色的火焰烧得愈发狰狞。
他长臂一揽,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闻一白!你放开我——”
她的怒喝和挣扎淹没在滂沱雨声里。
便在此时,一道闲适的声音穿过雨幕,不轻不重地响起:
“闻师弟,这主峰之上,对师妹行这等强取豪夺之事,怕是不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