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宇拿到李铭崧分过来的业绩时，整个人愣了三秒。
三秒后，他张嘴就来：“爸爸！”
李铭崧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呛得咳了两声，抬眼看向阿宇，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
阿宇嘿嘿一笑，浑然不觉自己刚才那声“爸爸”有多惊世骇俗，双手捧着那张业绩分配单，像捧着圣旨似的：“铭哥，您就是我亲哥！不，亲爹！这业绩分我三分之二，我下个月的业绩就算挂零也不怕了！”
李铭崧摆摆手，懒得跟这活宝计较。他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嘴角却微微翘起。
迪迪在旁边满眼羡慕，见状立刻插嘴：“铭哥，我饭都吃不起了，您不得请顿饭？不能厚此薄彼啊！”
李铭崧放下水杯，难得大方地一挥手：“行，今晚火锅，我请。”
“卧槽，铭哥万岁！”迪迪双手合十拜了拜，“感谢铭哥救命之恩！我今晚不用吃泡面了！”
阿宇立刻凑过来，眼睛放光：“去哪吃去哪吃？必须得是那种肉管够的地儿！”
“就经常吃的那家老灶火锅。”李铭崧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下班后准时出发，过时不候。”
阿宇和迪迪对视一眼，齐刷刷比了个OK的手势。
下班铃声刚响，阿宇就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站在李铭崧工位旁边眼巴巴地等着。迪迪拎着包跑过来，三人杀向了火锅店。华姐临时有事没来。
六点半，老灶火锅店里热气腾腾。
锅底翻滚，红油咕嘟咕嘟冒着泡，辣香混着牛油的醇厚直往鼻子里钻。
鲜椒牛肉、毛肚、黄喉、鸭肠摆满了一桌，阿宇筷子都攥出汗了，就等着李铭崧一声令下开涮。
他刚夹起一筷子牛肉要往锅里放，李铭崧抬手拦住了他，“等一下，我先拍个照。”
阿宇的手僵在半空，筷子尖离锅底只有三厘米，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李铭崧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翻滚的火锅“咔嚓”来了一张。
迪迪当场笑喷，嘴里的酸梅汤差点喷出来。她捏着嗓子学起了港普：“不是吧，阿sir！这也要报备啊！铭哥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李铭崧没理她，低头看了眼照片，皱眉，又拍了一张。
阿宇举着筷子，眼巴巴盯着锅里的牛肉，急得直跺脚：“好了没好了没好了没？我要吃了我要吃了！肉要老了！”
“急什么。”李铭崧不紧不慢地又拍了一张，放大看了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行了。”
话音刚落，阿宇的筷子就扎进了锅里，鲜椒牛肉片在红油里翻滚，他一边涮一边念叨：“哥，不是我说你，谈个恋爱咋还成妻管严了嘞？吃个火锅都得报备？这也太夸张了吧？”
李铭崧拿着熄了屏的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嘴角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这可不是普通的老婆，这可是金光闪闪的老婆。”
“财神爷款的老婆？”迪迪抢答，眼睛瞪得溜圆。
李铭崧点点头，筷子尖指了指面前的火锅：“这顿饭多亏有了财神爷，我们才能吃上。”
“为啥？”阿宇和迪迪异口同声。
李铭崧夹起一片煮得恰到好处的牛肉，慢悠悠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这才开口：“少问为什么，多吃。”
阿宇眼珠一转，脑子里飞速运转。他在职场混了这么多年，早就是个人精了。铭哥这对象，怕不是个富二代吧？
他瞥了眼李铭崧，对方正低头看手机，嘴角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在恋爱你们不懂”的欠揍气息。
迪迪可没阿宇那脑子，她眼里只有锅里的牛肉。管他什么财神爷不财神爷的，能吃上肉就行。
火锅吃到一半，李铭崧手机震了。
他放下筷子，点开消息。
是霜寒庭发来的，“我也好想吃。［委屈巴巴.jpg］！”
李铭崧看着那个可怜兮兮的小表情，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他单手打字，“回来带你来吃。”
霜寒庭回得很快，“我想吃你做的。”
李铭崧挑眉，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吃他做的？既然秋秋开口了，他当然不会拒绝，不过......
“吃我做的可是很贵的。”他故意逗霜寒庭。
“多贵？”
“很贵。”
还不等李铭崧发挥，对面的信息接着就到了，“我没钱，可以用我抵债吗？”
李铭崧盯着屏幕上那行字，他几乎能想象出霜寒庭说这话时的样子。清冷的眉眼微微弯起，唇角勾着点逗弄人的笑，像只慵懒又矜贵的猫，伸出爪子轻轻挠你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
明明是自己先撩的，却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李铭崧的好胜心瞬间被激起来了。他可不是那种会被轻易拿捏的人。
“一夜七次，能接受吗？”发完，他盯着屏幕，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那边沉默了几秒。
“科学表示，一夜七次是不可能的。”
李铭崧笑了，指尖飞快地打字，“霜总，我还没满二十五岁。”
“可我已经二十九岁了，老年人经不起折腾的。”
李铭崧挑眉，男人可不能说自己不行，“男人三十一朵花。再说了，秋秋你这身材，这皮肤，这状态，说二十五都有人信。”
这次沉默得更久了。
李铭崧猜测，现在的霜寒庭肯定抿着薄唇，眉眼低垂，明明害羞得要死，偏偏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他太了解这种反应了。霜寒庭就是这样，表面上冷清清的，其实内心细腻得不行，稍微撩一下就会脸红，却还要强撑着不让人看出来。
果然，过了好一会儿，霜寒庭的消息才发过来，“还是别聊了。你在外面吃饭，万一被别人看见了，不好。”后面跟着一个“闭嘴”的表情包，是一只小猫用爪子捂住嘴的动图。
李铭崧发过去一个“？”石沉大海。
又发了一个“秋秋？”还是石沉大海。
再发了一个“生气了？”依然石沉大海。
他盯着屏幕等了半分钟，确认对方是真的不打算回了，这才放下手机。霜寒庭就是这样，撩完就跑，从不恋战。偏偏他还就吃这一套。
一抬头，李铭崧对上两双幽幽的眼睛。
阿宇筷子停在半空，迪迪嘴里还叼着半片毛肚，两人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
“总算没聊了。”阿宇幽幽开口，语气里满是哀怨，“牛肉都没了。”
李铭崧看了眼锅，好家伙，鲜椒牛肉没了，毛肚没了，黄喉没了，连鸭肠都只剩几根在汤里飘着。
他毫不在意地招手：“服务员，加两份牛肉，一份毛肚，一份黄喉。”
迪迪咽下嘴里的毛肚，感叹道：“铭哥，不谈恋爱则已，一谈恋爱一鸣惊人啊。往常吃饭多专一认真的人，今天都抱着手机聊半天了。来来来，跟我们说说，嫂子到底什么人啊？能把我们铭哥迷成这样？”
李铭崧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酸梅汤，嘴角噙着笑：“单身狗是不会明白谈恋爱的快乐的。”
迪迪当场破防，她“啪”地放下筷子，举手高喊：“服务员！这边再加两份牛肉！我要吃穷他！”
阿宇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迪迪你这是报复性点餐啊！”
“那当然！”迪迪理直气壮，“既然铭哥要秀恩爱，那就得付出代价！”
李铭崧笑着摇头，也不拦着。今天心情好，请客就请客。
八点半，聚餐散场。
李铭崧回到出租屋，看了眼时间，九点整。不算太晚。
他换了拖鞋，把自己扔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他想起刚才和霜寒庭的对话，想起那句“肉偿”，嘴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一个月过得像做梦一样。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消息：“方便打视频吗？”发完，他盯着屏幕等了两秒。
霜寒庭这会儿倒是很快回了信息，“你回家了没？”
“到家了。”
消息刚发出去，视频通讯就弹了过来。
李铭崧接通，屏幕里出现一张清俊的脸。
霜寒庭应该是在酒店房间里，背后是落地窗，暖黄的的灯光从他侧后方打过来，在眉眼间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
头发比之前稍微长了一点，柔软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冷清，多了几分居家感。
李铭崧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促狭：“怎么，在外面就不能打视频了？怕我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霜寒庭眼睫动了动，视线微微飘向一边：“我怕你的虎狼之词加重社会不良风气。”
“跟自己老婆谈情说爱，犯法吗？”李铭崧躺在沙发上，姿态慵懒，语气却带着点无赖的理直气壮。
霜寒庭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从眼底漾开，像是春日里融化的雪：“你倒是挺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那当然。”李铭崧扬了扬眉，话锋一转，“不过霜总说得对，这夫夫义务都还没实践，确实不太适合叫老婆。”
屏幕那端静了一秒。
然后霜寒庭开口，一字一顿：“李！铭！崧！”
李铭崧立刻坐直，态度端正得像个三好学生：“秋秋，我错了。”
霜寒庭没说话。他垂下眼，视线落在房间的某个角落，不让李铭崧看见自己真实的表情。心动。跃跃欲试。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赧。
这些情绪像潮水一样在胸腔里翻涌，霜寒庭怕一抬眼，就会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李铭崧见他不说话，以为是自己刚才那些越界的话惹他生气了。霜寒庭脸皮薄，他知道。平时在公司里冷着一张脸，那是他的保护色。私下里其实很容易害羞，稍微撩一下就会躲。
他赶紧转移话题。
“今天这顿火锅，还多亏了秋秋。”李铭崧笑着，语气真诚了不少，“若不是您的恩准透露您的消息，李太太也不会豪掷万金，给我增加业绩。”
霜寒庭的情绪还在翻涌，被这两句正经话一压，总算慢慢平复下来。
他抬眼看屏幕，声音淡淡的，像是毫不在意：“这不算什么。”
李铭崧笑了，只是看着屏幕里的人，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李铭崧的镜头晃了晃，应该是换了个姿势，把手机支在了茶几上。他往后靠了靠，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霜寒庭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屏幕角落，忽然顿住了。那盆绿萝安静地垂着藤蔓，叶片翠绿，长得正好。他盯着那盆绿萝看了两秒，藏在心里的秘密忽然再也瞒不住了。
“我这次出差，给你带了礼物回来。”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李铭崧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惊喜啊。不对，惊讶多一点。”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期待，“没想到秋秋还记得给我带礼物，我很是期待。”
霜寒庭含蓄地弯了弯嘴角，那笑意很浅，却真实地存在：“是一瓶香水。特调的。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香水。
李铭崧眨了眨眼。
香水其实是很私人的东西。每个人喜欢的香味都不一样，有些时候，香水也代表着一个人的性格与底色。
霜寒庭没有婉转，直截了当地说：“之前我在你家发现你的香水快用完了，不过我见你也没有买新的，所以就自作主张找大师给你特调了一瓶。”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我的香水也是这位大师特调的。他说我们的香水味道会很契合。”说完，他的视线飘向一边，落在落地窗外的夜色里。
一秒。
两秒。
三秒。
屏幕那端没有声音。
霜寒庭的心忽然提了起来。他缓缓将视线移回屏幕，下一秒，对上了李铭崧的眼睛。
那是一双炙热的眼。里面翻涌着的情绪，像岩浆一样滚烫，隔着屏幕，瞬间烫化了霜寒庭的灵魂。
李铭崧看着屏幕里的人。清冷矜贵的霜总，此刻耳垂的红正慢慢浸润脸颊，像水墨在宣纸上洇开，透着那个相拥的夜晚都未曾见过的风情。
那双本来平静冷淡的眼睛里，有了光，有了热，有了藏不住的心动。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爱人之间炽热的情绪破除时间与空间的距离，蔓延在这小小的双人世界里。
李铭崧缓缓吐出心中那口气。
他跟霜寒庭之间的感情，来得太快，就像一场梦，像漂浮在空中的城堡，辉煌华丽，却也让人害怕从云端坠落。
一个半月的相处，让这朵云加载了一些重量与实感。
但似乎远远不够。
他有时候会想，霜寒庭这样的人，怎么会看上自己？霜氏集团的继承人，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会喜欢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这种不真实感偶尔会在深夜涌上来，让他怀疑这一切是不是自己的一场幻觉。
而如今，这瓶特调香水就像一块坚实的土壤，对着那朵飘浮在云上的城堡说：来吧，安置在这里。这里会很安全，会很幸福。
霜寒庭记得他的香水快用完了，霜寒庭说彼此的香水味道会很契合。这些细节，这些用心，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分量。
于是李铭崧听见了自己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好啊。我等着你的礼物，秋秋。”
霜寒庭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悄悄弯了起来。
窗外，城市的夜色温柔地铺开。
李铭崧看着屏幕里的人，忽然很想伸手，穿过这层薄薄的屏幕，碰一碰他的脸，摸摸他微微发烫的耳垂，想把他揽进怀里，想闻一闻他的香水味道，更想亲亲他的嘴唇，将思念说尽。
“秋秋。”李铭崧轻声唤着霜寒庭。
“嗯？”霜寒庭抬眼。
“我其实很想你。”
这话说得直白，没有任何修饰。
李铭崧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但这种想念是真切的，是每天下班回家后会在心里浮现的，是看到街边的情侣时会想起的，是深夜睡不着时会翻来覆去的。
霜寒庭对上李铭崧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的温度让他心跳漏了一拍。他轻声说，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我也很想你。”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看着对方，谁也没说话。
这种沉默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亲密感。不需要说话，只是看着对方，就觉得安心。
过了好一会儿，霜寒庭先开了口。他看了眼时间，说：“行了，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睡。”
李铭崧盯着他看了两秒，这才说道：“秋秋，晚安。”
“晚安。”
视频挂断。
李铭崧握着手机，在沙发上躺了好一会儿，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全是霜寒庭刚才的样子。垂下眼时睫毛的弧度，说“晚安”时嘴角的笑，还有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光。
他忽然笑了起来，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完了。
彻底完了。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样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只是看着屏幕里的他，就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喜欢到明明刚挂断视频，就开始想下一次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
国外的霜寒庭盯着熄了屏的手机，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坐在窗边，看着天边染上一层橘红色，房间里很安静。想起刚才李铭崧的眼神。炙热。滚烫，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融化。
霜寒庭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
他又想起自己说的那瓶香水。他向大师描述了他眼中的李铭崧，阳光的，温柔的，偶尔有点痞，但骨子里很认真。
调香师说，这款香和他的那款很配，两款香放在一起，会有奇妙的化学反应。
霜寒庭当时听了，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一小块地方悄悄软了下去。
等到回去到的时候，可以当面把香水给李铭崧，可以看他拆开礼物时的表情，可以——
霜寒庭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脸上又热了几分。
想快点回去。
想快点见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