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此次销售部的选拔方向后,李铭崧的心态反而越发平和下来。
这种平和不是故作镇定,而是一种源于内心笃定的从容。正因如此,周围人越发明显的焦虑情绪,反倒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这场选拔已然进入白热化阶段。
周二下午的培训接近尾声时,讲师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站在会议桌最前端,目光扫过在场的三十名销售精英,语气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
“今天的案例培训到这里就正式结束了。从明天开始,进入实战训练环节。”他顿了顿,等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过来,才继续说下去,“规则如下:每两人组成一队,通过抽签决定搭档,数字相同的人自动成组,一经确定不可调换。”
会议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有人交换眼神,有人低头盘算。
讲师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实战地点同样抽签决定。每个队伍一次性抽取三个地点,按照抽签顺序依次轮转柜台。京市的柜台资源虽然充足,但不同队伍可能会抽到同一天的同一柜台,这一点需要提前说明。”
“这三天的一切交通费用,公司全额报销。每天餐补八十元,培训结束后统一核算,加在工资里发放。”讲师看了眼手表,“今天就确定队伍和地点,有问题的现在提,没有就准备抽签。”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好的,现在请大家依次上台抽签。”
李铭崧坐在原位没动,任由前面的人陆续起身。他垂着眼眸,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脑子却在快速盘算:三十个人,十五组,京市四十二个柜台。从概率学上讲,抽到理想搭档和热门地点的概率都不算高,但概率这种东西,在结果揭晓之前,永远只是个参考数字。
轮到他时,他随手从抽签箱里摸出一张纸条,展开一看,“七号。”
“我是七号!”角落里有人举起手,声音带着几分文静。
李铭崧循声望去,认出那是华中区的田莎。这两天,他也有在观察这些人,这个女孩话不多,但笔记做得认真,提问时条理清晰,不卑不亢。比起那些咋咋呼呼四处攀关系的人,她显然更合他的合作预期。
至少不是范超利。李铭崧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分组结果公布后,同组人员需要坐在一起。田莎抱着笔记本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说话时声音小小的,但吐字清晰:“李哥,我叫田莎。你可以叫我莎莎,或者薇薇安都行。”
李铭崧主动伸出手:“你好,莎莎。我叫李铭崧。”
“嗯嗯,我知道的。”田莎笑起来时,脸颊浮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让那张原本只算清秀的脸平添了几分单纯与可爱,“李哥的业绩,我在华中区就听说过,超级厉害。”
李铭崧摆摆手,没接这话茬。
田莎迟疑了一下,问出了此刻最让她紧张的问题:“李哥,待会儿抽柜台签是你去还是我去?”
“你去吧。”李铭崧语气随意。
田莎却没有立刻起身,反而攥着笔记本边缘,表情有些惴惴不安:“要是我抽到不好的柜台怎么办?”
李铭崧明白田莎的潜台词,如果抽到位置偏僻、人流量少的柜台,业绩数据不好看,会不会对选拔结果会有影响。但是他清楚的知道,在这场选拔中,业绩并不算是很重要的加分项。于是他笑了笑,语气轻松:“京市的柜台再不好能不好到哪里去?放心去吧,抽到什么就是什么。”
田莎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这才起身走向讲台。
等她抽完签回来,李铭崧看着她那张几乎要哭出来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宽慰说得太早了。
“李哥……”田莎把三张签纸摊在桌上,声音都带着几分委屈,“我手气太差了。”
田莎自责,指着第一、二天的柜台说:“李哥你看,这两个都在三环外,地理位置真的不太好。”
李铭崧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却落在第三天的柜台上,京市顶奢商场专柜。而那天,和他们同柜台的组是范超利那队。
李铭崧闭了闭眼。他倒不是怕范超利这个人,也不是担心业绩比拼会输。只是上班要和一个你打心底里不喜欢的人共处一室,就是觉得膈应。像是新鞋里进了颗硌脚的石子,不至于走不了路,但每一步都让你不舒服。
但事已至此,叹气也没用。
李铭崧语气平和地说:“也许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坏。实战嘛,看的是真本事,不是柜台位置。”
田莎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李哥,说实话,我自己是没能力被选拔上的。但是我觉得你很有希望,所以我有点怕自己拖累你。”
李铭崧听到这话,反而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有点意思,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笃定他一定能被选上?他自己都没这么大把握。
他拍了拍桌上的签纸,语气从容:“行了,别想太多。既然是抽签决定的,那就是天意。天意的事,没必要跟自己较劲。做好自己的事,把能发挥的发挥出来,剩下的,交给结果。”
田莎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有些意外,又有些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