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到店里,不出李铭崧所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既熟悉又热络的笑容,迎着他就是一阵恭喜声,他要调去京市总部的消息确实已经传遍了整个店。
李铭崧一边往里走,一边笑着点头,应付着此起彼伏的道贺。
“阿铭你出息了!”
“铭哥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
……
他一一应着,态度平和,等这阵热闹稍稍平息下来,才站定了脚步,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谢谢大家这些年的照顾,也谢谢大家今天的恭喜。今晚我请大家在玉珑阁吃饭,就当是给大家道个别。”
话音一落,店里安静了两秒,随即有人倒吸一口气。
华姐第一个反应过来,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阿铭,你这是干什么?请客吃饭我们领情,没必要这么破费。”
华姐算是看着李铭崧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知道他这人做事稳妥,但也知道他向来节省。玉珑阁是什么地方?海市数得上号的高档餐厅,一顿简餐下来,人均没有一千块根本出不来。请全店十来号人吃饭,那得多少钱?
何况这种场合,去了肯定得喝酒,一喝起来,酒水比菜还贵,这么一算,少说也得两万往上走。
阿宇也跟着点头,脸上带着点心疼的表情:“铭哥,华姐说得对,你这刚升职,往后去京市还得租房,虽然公司肯定有补贴,但那边物价高,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他虽然平时跟着李铭崧没少蹭饭,但这顿饭实在太贵了,他光是想想那个数字就觉得肉疼。
“没事儿的,华姐,难得这么一次。”李铭崧笑了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这些年大家对我都挺照顾的,我要走了,总得表表心意。”
他话音刚落,旁边就有同事接了话。
“阿铭,你去京市租房确实是个大头,补贴归补贴,钱还是得自己先垫着。”说话的是同事张哥,平时话不多,但说话向来实在,“不如这样,你请我们吃饭,我们请你喝酒。明天大家都要上班,喝不了多少,我们几个凑一凑,买一瓶好酒,就当给你饯行了!”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对对对,酒我们包了,你别管!”
“就是,阿铭你别跟我们抢,酒水算我们的!”
李铭崧急忙摆手:“这怎么行?请客吃饭哪有让别人买酒的道理,不成不成。”
可同事们根本不听他的,七嘴八舌地劝起来,有人说“你请我们吃饭已经是给我们面子了”,有人说“酒是我们自己愿意喝的,跟你没关系”,还有人说“你要是再推辞,这顿饭我们就不去了”。
李铭崧被说得没办法,哭笑不得地举起双手投降:“行行行,听你们的,听你们的还不行吗?”
众人这才满意地笑起来,话题一转,又聊起了晚上点什么菜、喝什么酒。
下班时间一到,大家三三两两地散了,各自出发去玉珑阁。
李铭崧这边则是叫上了华姐、阿宇和迪迪,让他们坐自己的车过去。
阿宇跟着李铭崧往停车场走,左右看了看,傻乎乎地问:“铭哥,你车呢?平时不都停这儿吗?”
李铭崧脚步不停,随口应道:“嗯,今天没停这边,换了个位置。”
阿宇也没多想,跟着继续走。直到李铭崧在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面前停下来,掏出钥匙,车灯“啪”地亮起来,他才愣在原地。
迪迪直接傻了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铭、铭哥……你跟我们说实话,你其实不是调职了,是中彩票了,对吗?”
阿宇回过神来,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铭哥!咱们升职了也不用租个车来装逼吧?这要是被同事看见了,人家还以为你升集团副总了!”
华姐没说话,但目光在李铭崧和那辆迈巴赫之间来回转了几圈,眼神里渐渐多了点什么。
她想起李铭崧之前提过的那个对象,当时说得含糊,她也没多问,现在看这阵仗……这男朋友,挺有钱的?
李铭崧被他们三个的表情逗笑了,抬手敲了敲车前盖,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解释:“这不是打算去京市工作了吗,我原来的那辆二手车开过去也麻烦,就想着卖掉。我男朋友怕我没车开不方便,非要把他的车先借给我用。”
他说得坦坦荡荡,语气里甚至还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迪迪眨了眨眼睛,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啊?等等……铭哥,你之前谈恋爱的时候,我开玩笑问你是不是男朋友……还真、真的是男朋友啊?”
她下意识看向华姐和阿宇,见他们脸上没有半点惊讶,反而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一方面有点高兴,铭哥确实把自己当朋友,所以才会这么大方地坦诚自己的性取向。另一方面又有点难过,这么好的铭哥,这么快就要走了。
华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那你男朋友在海市?异地恋可不是闹着玩的,辛苦得很。”
李铭崧摸了摸鼻尖,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他在京市有房子,我调职之后过去,就是跟他一起住。”
华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缓了两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不要说了,万恶的有钱人。”
阿宇推着华姐和迪迪就往车那边走:“别说了别说了,咱们赶紧上车!待会儿同事下来了,看见这车还得解释半天,麻烦!”
他走到副驾驶门边,手都搭上门把手了,突然想起什么,又讪讪地缩回来,拉开后座车门,一边钻进去一边嘿嘿笑:“虽然铭哥你的对象是男人,不过车子的副驾规矩我懂!我还没坐过迈巴赫呢,今天沾铭哥的光,体验体验!”
华姐和迪迪对视一眼,忍不住偷笑,也跟着钻进了后座。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李铭崧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到玉珑阁的时候,正好没碰上其他同事,也省去了向别人解释的麻烦。
阿宇下车后还在念叨“这车坐着真稳”,迪迪拼命附和,还在畅想自己未来什么时候能买一辆。
华姐走在最后,看着李铭崧的背影,忽然笑了笑。这孩子,这些年一个人在海市打拼,不容易。如今有了归宿,有了前程,挺好。
李铭崧推开包间门,里面已经有人招手喊他:“阿铭,这边!”
吃到半场,李铭崧放下筷子,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好不容易告一段落,他借着尿意起身,想出去透口气。
包间里的冷气虽然开得比较足,但加上酒精的作用,他还是觉得有些燥热。推开包间的门,走廊里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玉珑阁是海市有名的商务宴请场所,装修走的是新中式风格,走廊两侧是仿古的镂空木雕隔断,暖黄色的灯光透过格栅洒在地上,光影交错间,有种说不出的雅致。
上完厕所后,李铭崧沿着走廊往包间方向走,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饭桌上的事。正想着,拐过一道弯,抬眼间,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前方不远处,四个人正沿着走廊迎面走来。
走在最中间的两个人,其中一个他再熟悉不过,是他的男朋友。
而此刻,霜寒庭正微微侧着头,听身侧的人说话。那人李铭崧也认识,是李总。
李总满面红光,正说着什么,霜寒庭神色清淡,偶尔点一下头,算是回应。
两人身后半步,分别跟着陈助和李太太。
几乎是同一时刻,霜寒庭的目光越过李总,落在了李铭崧身上。
那一瞬间,李铭崧清楚地看到,霜寒庭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迅速融化开来。像是春雪遇见暖阳,露出底下涌动的水光。
李铭崧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打招呼?怎么打?说“这是我男朋友”?不合适。
装作不认识?更不合适。李总夫妻知道他和霜寒庭是“朋友”,如果他对霜寒庭视而不见,那才叫奇怪。
可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式的打招呼,他要怎么面对霜寒庭那双刚刚盛满温柔的眼睛?
电光火石间,多年职场历练出来的本能接管了他的身体。
“李总、李太太好。”他先朝着李总夫妻微微欠身,露出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随即目光转向霜寒庭,轻轻点了点头,“霜总,陈助,晚上好。”
语气平和,姿态得体,既不显得生疏,也不显得过分热络。
完美,李铭崧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满分。
霜寒庭看着他,眼底那抹温柔像是被什么轻轻掩住,却没有完全消失。他微微颔首,语气清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真巧,你也在这里吃饭?”
李铭崧忽然有些恍惚。今天早上,这个人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闷声闷气地说“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被他强行拉起来后,又噘着嘴凑过来要早安吻,亲完之后还嫌弃他“今天的牙膏不好闻”。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霜寒庭,西装笔挺,气质清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如果不是那眼底深处还未完全褪去的温度,李铭崧几乎要以为早上的那些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李铭崧定了定神,点头答道:“嗯,请同事吃饭。”
李总闻言,爽朗地笑了起来,“李先生这是有好事发生?能让李先生做东,想必是大喜事吧?”
李铭崧摆摆手,谦虚道:“李总过誉了,不足挂齿的小事。”
他本意是想含糊过去,毕竟调职的事虽然值得庆祝,但在李总这样的富豪面前,着实没有必要说出来。
可李太太却不打算放过他。这位温婉的女士抿唇一笑,声音柔柔的:“李先生就别谦虚了,说出来也让我们沾沾喜气。”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铭崧也不好再推辞。他无奈地笑了笑,只好如实说道:“其实是我调职了,下个月要去总部。同事们给我饯行,就聚了一下。”
“哦?”李总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据我所知,星河的总部在京市吧?”
“嗯。”李铭崧答得很自然。
李总的目光下意识地往霜寒庭那边瞟了一眼。霜寒庭依旧是那副清淡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但李总是个聪明人,能在商场上混到今天的地位,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刻进了骨子里。他隐约觉得,这两个人之间,似乎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没有深想,而是顺势说道:“那确实是件好事儿!李先生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不如今晚这顿,我来买单,算是给李先生道贺!”
李铭崧刚要开口婉拒,霜寒庭却先一步开了口。
“李总的好意,心领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依旧清淡,“不过,还是算了吧。”
李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什么意思?霜寒庭这是跟李铭崧闹翻了?不然为什么拒绝他的好意?
李总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却怎么也没想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霜寒庭迈步走到李铭崧身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握住了李铭崧的手。
十指相扣。
然后,他微微偏过头,看向李铭崧。那张向来清冷的脸上,此刻像是被什么点亮了一般,眉眼弯弯,唇角上扬,整个人像是从冰雕变成了春水。
“哪有男朋友在这,让外人买单的道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眼睛直直地看着李铭崧,“你说是不是,李铭崧?”
李铭崧:“……”
李总夫妻:“……”
陈助默默地扶住了额。老板!秀恩爱也要看场合的啊!!!
李总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他看看霜寒庭,又看看李铭崧,再看看两人交握的手,大脑一片空白。
李太太的反应也好不到哪去,她下意识地用掩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惊。
整个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包间里传来的隐隐笑声。
李铭崧看着眼前几乎石化的李总夫妻,又看了看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陈助,最后把目光落回霜寒庭脸上。
霜寒庭正看着他,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温柔。
“就这样说出来,没关系?”李铭崧压低声音问。
“现在同性结婚又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霜寒庭说着,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不满,“李铭崧,你该不是不想在外面承认我是你男朋友吧?”
这话说得委屈巴巴的,让李铭崧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个人,在外面是高高在上的霜氏董事长,杀伐决断,雷厉风行,商场上多少人见了他都要小心翼翼。可私下里面对他时,却总是这样,会因为一些小事闹小脾气,会撒娇,会耍赖。
他捏了捏霜寒庭的手,“别乱说,要担心也是我担心。”
他是真的担心。
霜寒庭的身份摆在那里,霜氏在海市的项目正在关键时期,如果因为公开性取向的事情引起非议,影响了项目,那可不是小事。他自己倒无所谓,一个普通职员,没什么可失去的。但霜寒庭不一样,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稍有不慎就会被放大解读。
“只是这样说出来,会不会影响你在海市的项目?”李铭崧问得认真。
霜寒庭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我的能力,”他一字一句地说,“会让外界把我的缺点都夸成优点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这不是狂妄,而是事实。霜寒庭在商界的地位,是靠实打实的成绩打下来的。他的能力,他的眼光,他的决断,早已赢得了所有人的认可。
别说只是公开恋情,就算他明天宣布要去环游世界,股东们也会哭着求他早点回来。
李铭崧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咳,霜董,李先生。”陈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李总还等着呢。”
李铭崧有些不好意思地朝陈助笑了笑,然后转向李总夫妻。
此时,李总在李太太的提醒下,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笑容,虽然那笑容还有些僵硬。
“不好意思,失态了。”李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实在是……有些意外。”
“李总言重了。”李铭崧说完后,松开霜寒庭的手,转过身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带。
整理好后,他才抬起头,对霜寒庭说:“我同事还在包间里,你跟李总先走?”
霜寒庭的目光在李总夫妻脸上扫过,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但李铭崧知道,这是他不高兴时的小表情。
“嗯。”霜寒庭点点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李铭崧看了看手表,“大概一个小时后吧。”
霜寒庭沉默了一下,“少喝点?我让陈默留下来?”
“不用,让他带你回去。”李铭崧摇头,“我待会找个代驾就行。”
霜寒庭抿了抿嘴,有些不情愿地“哦”了一声。
李铭崧忍不住笑了笑,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去吧。”
霜寒庭看着他,眼底有不舍,有无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李铭崧转向李总夫妻,礼貌地说道,“李总,李太太,我先失陪了。”
李总连连点头,“好好好,李先生慢走。”
李太太也笑着道:“恭喜李先生调职,以后常联系。”
李铭崧微笑着应下,然后转身,沿着走廊往包间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霜寒庭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见他回头,霜寒庭微微扬起嘴角,眼底的温柔像是要溢出来。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霜寒庭才收回目光。转身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温柔像是被什么迅速抽走,又恢复了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
“李总,走吧。”他说,语气清淡。
李总看着他,又不动声色看了看走廊尽头,随后笑着说道:“霜董先请。”
陈助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老板,您这变脸的速度,不去演川剧真是可惜了。
而此刻,李铭崧已经回到了包间门口。他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推门进去。
“铭哥回来了!来来来,继续喝!”
“铭崧,你可算回来了,刚才说到哪了?”
“铭哥……”
包间里的喧嚣扑面而来,李铭崧笑着应对,心里却还在想着刚才走廊上的那个回眸。
那个人,还在等着他回家。
想到这里,他端起酒杯,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聚会散了后,李铭崧贴心地给众人找出租车,找代驾,将人安排送走后,他才找个代驾送他回小区。
夜色已经很深了,小区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李铭崧付了钱,推开车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凉意,让他微微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酒喝得不算多,但应酬场上觥筹交错,终究是有些乏了。
他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门后是一盏未熄灭的灯。玄关的落地灯亮着,光线柔和,像是特意为他留的。李铭崧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心里某处变得柔软起来。
霜寒庭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服,斜靠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面前的茶几上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汤。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看过来。
霜寒庭也喝了点酒,不至于醉,但也是懒懒的,“过来先把这碗解酒汤喝了。”
李铭崧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走过去,站在茶几前,弯下腰端起那碗汤。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像是算准了他回来的时间。他听话地端起汤,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里,带着淡淡的姜味和蜂蜜的甜。
喝完之后,李铭崧拿着碗,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霜寒庭等了几秒,见那人还杵在原地,像根木头似的,不由得挑了挑眉。他把手机放下,穿着黑袜的脚从拖鞋里伸了出来,脚趾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顺着李铭崧的小腿线条,从脚踝处开始,一下,一下,上下滑动。
黑色袜子蹭过西裤的面料,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李铭崧,回神了!”
李铭崧这才仿佛被惊醒,晃了晃脑袋,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作乱的脚,又看了看沙发上的人。霜寒庭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放下碗,有些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声音里带着几分酒后的醉意:“秋秋,我先去卫生间洗把脸。”
等他洗完脸出来的时候,脸上的水珠还没完全擦干,额前的碎发湿了几缕。霜寒庭正拿着手机查着什么东西,眼里还有好奇闪过,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神情专注得像个做研究的学生。
“在看什么?”李铭崧坐到他身边,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霜寒庭将手机怼到李铭崧面前,然后整个人趴伏在他胸口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百科页面。
他就这样趴在李铭崧胸口,抬起头看他,语气就像在讨论学术般正经:“百科说,男人在醉酒状态下是无法勃起的。”
李铭崧揉着太阳穴的手一顿,眼睛微微睁开,垂眸看向这位“好学”的某人。灯光下,霜寒庭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纯粹的好奇和探究,仿佛真的只是在探讨一个严肃的科学问题。
他的语气平静:“怎么会突然想起查这个?你想要了?”
霜寒庭摇了摇头,神情依然认真。他忽然放下手机,手却不安分地伸向李铭崧的下半身,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笑着说道:“科学的道路上始终都有着求知真理的人。”
李铭崧呼吸微微一滞,喉结滚动了一下。神情有些难绷,身体却诚实地给出了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霜寒庭的神情逐渐变得奇怪,从最初的促狭,到好奇,再到疑惑,最后变成了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表情。
现在的情况完全不符合刚才查到的“科学依据”。
但他的手没有缩回去,而是抬起头,对上李铭崧那双清明得不像是喝醉了的眼睛。
四目相对。
霜寒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指控:“你没醉?”
李铭崧看着他,忽然笑了。他伸手揽住趴在自己身上的人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凑到他耳边,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几分笑意:“秋秋,百科说得没错。但是,”
他顿了顿,唇瓣擦过对方的耳廓,“我只喝了一点,不至于醉,也不至于没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