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的光线还带着昨夜的凉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薄薄一层灰蓝色。
霜寒庭在半梦半醒间翻了个身,后背贴上李铭崧温热的胸膛,紧接着就被一双手臂收紧了腰。
“醒了?”李铭崧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低哑,嘴唇蹭过他的后颈,后来忍不住烙下一个滚烫的吻。
霜寒庭“嗯”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
窗外的鸟叫得很轻,床单的温度刚刚好,两个人就这么叠着躺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李铭崧的手搭在他腰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一小片皮肤,像是某种安抚,又像是无法割舍的贪恋。
“秋秋。”李铭崧忽然开口。
霜寒庭没动,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
“今晚我不回来吃饭了。”
霜寒庭这才睁开眼睛,侧过头想看他,却只看到一截线条利落的下巴。李铭崧的手在他腰间捏了捏,那点软肉被指腹夹住又松开,带着点亲昵的意味。
“公司迎新聚餐?”
“不是。”李铭崧顿了顿,“我想请屈禾吃个饭。”
霜寒庭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昨晚李铭崧提起过。
“怎么想到请他?”
李铭崧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他的手从霜寒庭腰侧滑到小腹,轻轻拢着。
“其实我现在的处境挺尴尬的。”他慢慢开口,“岗位是科员,拿的却是销售经理的薪资,但我又不是真的经理。这就导致我在普通科员眼里,不上不下的。”
霜寒庭安静地听着,手指搭上他的手背,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
“他们没办法把我当领导看,又没办法把我当同级同事看。这种时候,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避免麻烦,干脆不跟我深交。”李铭崧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能理解,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霜寒庭捏了捏他的手腕,那里有一块微微凸起的骨头:“那跟屈禾有什么关系?”
李铭崧侧过脸,在他太阳穴上落下一个吻。
“昨天我发现一个挺有意思的事。”他说,“屈禾经过任何一个工位,总会有人抬头跟他打招呼,或者开两句玩笑。不是那种客套的应付,是自然而然的亲近感。”
霜寒庭懂了,“你想通过跟他交好,拉近和销售部其他人的关系。”
李铭崧的手在他屁股上拍了拍,带着点赞赏的力道。
“能不能正经点?”霜寒庭手肘往后轻轻顶了一下,正顶在他腹肌上。
李铭崧笑起来,胸腔的震动贴着霜寒庭的后背传过来:“那我总不能跟你抱着击掌吧?多破坏气氛。”
“你也知道是气氛。”霜寒庭努力板着脸,声音却软绵绵的,“现在是严肃的谈话时间。”
李铭崧低头看他。怀里的人只穿着一条内裤,肩胛骨的弧度漂亮得像瓷器,说出来的话却一本正经。
他没忍住又笑了,心想在床上这个环境里,话题可以严肃,也可以色情,气氛可以正经,也可以不正经。
霜寒庭没理他的笑,自顾自地说:“那我帮你预定时园的位置,你晚上带他去。”
李铭崧愣了一下,笑意收敛了些,眉头微微蹙起:“是不是太夸张了?”
“不会。”霜寒庭翻了个身,终于正面对着他,“一来表示你的重视,二来也让屈禾明白,跟你交好是有好处的。”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来:“记我账上,打七折。”
李铭崧看着他,其实前面两个理由已经足够说服他,但最后这句话,带着点俏皮,反而让他更心动。
他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霜寒庭头顶:“那我可就仗着秋秋的势了。”
“什么仗势,”霜寒庭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乱说。”
“好好好,”李铭崧收紧手臂,“不是仗势,是小的万分感谢秋秋支持我的工作。”
“这句话还差不多。”说完,霜寒庭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窗外的鸟叫得比刚才响亮了些,光线也亮了一度,但谁也没想起来该起床这件事。
过了好一会儿,霜寒庭的声音又闷闷地响起来:“对了,我听牧禹说时园最近新上了一道葱烧海参,你可以点来尝尝。”
李铭崧“嗯”了一声,手指绕着他后脑勺的碎发玩。
“还有那个桂花山药糕,屈禾要是有家属可以打包一份带走。”
“他应该是单身吧。”
“那就打包给你带回来。”霜寒庭理所当然地说,“我想吃。”
李铭崧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笑:“好。”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两个人在初秋的晨光里抱着,像两片叠在一起的叶子。
霜寒庭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摸到了李铭崧的手腕,指腹按着那一点突出的骨头,轻轻摩挲着。
“几点出门?”他问。
“还早。”李铭崧说,“再躺会儿。”
霜寒庭闭上眼睛,感觉到身后那个人的心跳一下一下贴着自己的后背,安稳得像另一种形式的黎明。
-----------------------------------------------------------------------------
清晨的销售部办公区还笼罩在静谧之中,只有零星的键盘敲击声偶尔打破这片宁静。
李铭崧端着两杯刚买的热咖啡找到屈禾的工位时,对方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屈禾,早。”李铭崧将其中一杯咖啡轻轻放在屈禾桌上,“刚才路过便利店顺手带的,美式,不知道喝得惯不。”
屈禾愣了愣,下意识道谢。李铭崧顺势在旁边的空椅上坐下,开门见山说了停车场的事。屈禾听完,爽快地点了头,这确实不算什么大事,他跟行政那边熟,打个招呼就行。
李铭崧这才提起请客的事。
“要不算了吧,就是个小事儿,不用请我吃饭。”屈禾本能地摆手推辞,他在这家公司待了五年,见过太多新人的客套,也见过不少“用过即扔”的势利。
对于李铭崧,他确实有几分好感,但职场多年养成的谨慎让他习惯性地拒绝。
李铭崧反而笑了,语气坦荡,“昨天也是你帮我熟悉公司跟部门制度,今天又帮我办理车位,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感谢你。”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向屈禾,“别是怕我把你卖了吧?”
那个“卖”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屈禾的脸色几不可见地僵了一瞬,随即连连摇头:“铭崧,我没有那个意思!”话音未落,他自己都察觉到了语气中的急切。
这个反应太激烈了,屈禾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
李铭崧将这一切收进眼底,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他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屈禾的肩膀,力道恰到好处:“没事儿,你慢慢考虑,下午五点前给我回复就行。”说完起身离开,留给屈禾一个不疾不徐的背影。
屈禾望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又低头看着手里还温热的咖啡,眼神复杂。
请客的提议本可一笑置之,但李铭崧偏偏给他留足了思考和拒绝的余地。
那句“怕我把你卖了”像是随口一说,又像是某种试探,让屈禾莫名生出几分被看透的窘迫。
屈禾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微苦的液体滑入喉间。或许晚上去吃顿饭也无妨?
李铭崧穿过走廊时,正好与推门而出的代晨打了个照面。
“代经理早上好。”他停下脚步,微微欠身,态度谦逊得无可挑剔。
代晨的脚步顿住,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两秒内完成了一连串复杂的转换,先是僵硬,随即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恼怒,但很快,这恼怒又被某种说不清的尴尬取代。
他的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朝李铭崧敷衍地点了一下头:“嗯,你是去找周经理的吧?快去吧。”说完便侧身绕过,步履匆匆,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李铭崧回头望了一眼,看来昨天的“开大”的效果确实不错。收回目光,他继续不紧不慢地朝周盛办公室走去。
李铭崧想起老婆说的那句话:在职场,让人摸不透,比让人看透要安全得多。
李铭崧一进周盛办公室,就感到一股与外面大办公区截然不同的安静气场。
周盛正垂眸看着什么,听见敲门声抬起头,顺势合上手里的深蓝色文件夹,往桌边一放。他抬眼直直看向李铭崧,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拥有让人如沐春风的分寸感。
“小李啊,”周盛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随意中带着几分郑重,“昨天初步了解了销售部的情况,这些呢,知道个大概就行了。今天咱们可就上强度了,有心理准备吗?”
李铭崧站在办公桌前,身形挺拔,闻言没有任何犹豫,微微点头,语气笃定:“周经理尽管吩咐。”
周盛满意地颔首,他伸手将桌上的文件夹往前推了推:“那今天下午两点跟我去京市门店,看看销售情况。实地走一趟,比看十份报表都直观。”说完,他示意李铭崧把文件拿过去。
李铭崧应了声“好”,上身微微前倾,双手伸出,动作自然而然地接过文件夹。指节分明的手握着文件夹,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周盛的视线随着那文件夹移动,自然而然地就聚焦在了李铭崧的手腕上。
那是一只表。
表盘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一种内敛的、幽深的色泽,不像普通精钢那般冷白,倒像是月光浸过的霜。周盛的目光顿了顿,随即笑意加深了几分:“哟,小李今天换表了?”
昨天戴的是劳力士,沉稳大气。今天这只的气质截然不同。
李铭崧手腕微微一顿,随即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唇边浮起一点笑意,并不遮掩:“嗯,周经理好眼力。”
周盛对腕表素来痴迷,不敢说如数家珍,但眼力确实练出来了。此刻见着一款自己没在市面上见过的款式,心里那点好奇被勾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那表盘上逡巡:“这是宝珀的吧?”
表盘上除了宝珀那标志性的品牌标识,还有一枚极为精致的珐琅彩绘。不是寻常的logo或简单图案,而是一片霜叶。叶脉清晰,色泽由深红向浅金过渡,边缘仿佛真的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光线下微微流转,像是有生命一般。
“是的,”李铭崧将手腕自然地转了个角度,方便周盛看清,语气平和地补充,“宝珀的定制系列。”
周盛的目光在那片霜叶上停留了几秒,眼底的热切又浓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人与人之间有差异,表与表之间自然也有差异。在腕表的世界里,戴什么表,往往无声地说明着你的阶级。
劳力士是工具,是勋章,是大多数普通人的终极目标。
而宝珀,尤其是宝珀的定制系列,那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历史底蕴、复杂机芯工艺、珐琅微绘技术,这些需要时间、需要审美、需要足够门槛才能理解的东西,从来不属于普通人。
百万级别起跳的定制款,不是有钱就能拿到的,还需要足够的身份认可。
周盛重新看向李铭崧的脸,目光里多了几分审慎的重新打量。
能戴这种表的人,来头真的不小。必须要与之交好。
这个念头在周盛心里转了一圈,面上的笑意便又真诚了几分,不再只是上司对下属的和蔼,而是多了些平辈论交的味道:“定制款可不好拿,小李家里有高人指点吧?”
李铭崧迎着那目光,神色依旧坦然,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接话,也没否认。他抬手看了一眼表盘,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周经理,下午两点的门店视察,我需要提前准备什么资料吗?”
周盛心领神会,也不追问,顺着话头接过去:“不用,人过去就行,路上我给你讲讲那几个店的情况。”他站起身,拍了拍李铭崧的肩膀,语气比进门时又亲近了些,“走吧,先去吃个饭,我知道附近有家淮扬菜不错。”
李铭崧点头说好,跟在周盛身后往外走。
下午一点五十分,周盛带着李铭崧走进三环的雅晟门店时,冷气裹挟着淡淡的香水味扑面而来,现在正是下午客流量最少的时候。
店里空荡荡的,只有柜台的射灯将一件件首饰照得璀璨夺目。
李铭崧跟在周盛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陈列。婚庆系列摆在最显眼的位置,陈列道具换成了新到的香槟色丝绒,比上个月海市门店用的白色衬底更显温润。
店长黄敏正在柜台后面弯腰整理什么,听见门响抬起头,脸上立刻像被按了开关似的,堆起恰到好处的笑迎出来:“周经理!您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声音里透着热络,却并不谄媚。
“突击检查嘛,提前说了还看什么。”周盛随意地摆摆手。
黄敏的目光移到李铭崧身上时,明显顿了一下。
那是一种职业性的快速打量,从衣着到神态,从站位到气场,李铭崧太熟悉这种眼神了,他在一线也待过,自己也曾这样打量过突然到访的总部人员。
他正准备主动自我介绍,周盛已经开口:“黄店长,这位是李铭崧,叫李主管就行。”
李铭崧眼皮微微一跳。
这话要是搁别人身上,八成要喜上眉梢。李铭崧却明白,称呼只是称呼,今天叫主管,明天也可以叫小李。职场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口头上的承诺,最值钱的也是。端看你怎么听,怎么接。
不过现在这个场合李铭崧但不能说,说了就是驳周盛的脸面,就是不识抬举。
他语气里带出恰到好处的波动,接了一句:“谢谢周经理抬举。”
周盛步子没停,边走边说,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迟早的事,先叫着。”
黄敏没想那么深,已经利落地跟上了周盛的脚步:“两位开车累了吧?休息室刚泡了狮峰龙井,我让小宋端点心来……”
“不急着喝茶。”周盛笑着摆摆手,在店里走了两步,目光随意地扫过柜台,像是在看陈列,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黄敏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这个月婚庆系列走得特别快,应该是婚庆旺季的缘故。咱们新上的‘初见’系列也正好赶上了这一波。刚补了一批货,您看这边——”
黄敏侧身引路,指着柜台里的一排首饰,“这个系列定位准,三十分的主钻,围镶设计,价格卡在两万出头,正好是年轻白领踮踮脚能够着的区间。我们配了专门的营销话术,主打‘人生第一件珠宝’的概念,进店试戴的转化率很高。”
李铭崧跟在后面,不动声色地观察。
黄敏汇报时眼神始终在周盛脸上,不是盯着看,而是用余光留意着他的反应,随时准备根据他的表情调整接下来的话。这是个老练的店长,知道什么该说,什么点到为止,什么留给领导问。
周盛在一节柜台前停下,指着里面一条钻石项链:“这个拿出来看看。”
黄敏打开柜门,取出项链,递过来的时候顺口补充:“这是‘初见’系列的主推款,主钻三十分,围镶用了四十二颗小钻,这个月卖了三条。”
周盛接过项链,对着灯光端详。射灯的光芒穿透钻石,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李铭崧也看向那条项链,他对这个系列还算熟悉,当初在海市门店,经手过同款。围镶的小钻切工很特别,不是常见的八心八箭,而是十六箭星形切工,火彩更细碎,像撒了一把碎冰。
周盛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这个围镶的切工是八心八箭吧?”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
黄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李铭崧心里咯噔一下,周盛说错了。这个区别当初培训时专门讲过,因为星形切工成本更高,火彩更特别,是这款产品的卖点之一。
黄敏也反应过来了。李铭崧看见她的睫毛快速眨了两下,那是人在快速思考时的下意识反应。“呃……”黄敏干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周经理您记性真好,这个……”
周盛还没意识到说错了,依然端着项链在看。
李铭崧站在旁边,安静极了。
就在这时候,周盛忽然把项链举到眼前,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然后笑了起来:“不对,我说错了。”
他放下项链,坦然地看向黄敏:“这个是星形切工,十六箭的。八心八箭是主钻的切工。我刚才一打眼给记混了,你们天天摸的比我清楚,是不是?”
黄敏的表情明显松弛下来,笑着点头:“周总您太谦虚了,您管这么大区域,哪能每个产品细节都记着。”
“记不住就是记不住,有什么谦虚的。”周盛把项链递放在托盘里,“你们在一线,产品知识比我扎实,这是应该的。我要是哪天说错了,你们尽管指出来,不用给我留面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甚至带着点自嘲的笑意。
黄敏接过项链,脸上的笑容变得自然多了:“周总您这话说的,我们肯定把专业的事做好。”
周盛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店里的人员排班和近期的客流情况。
黄敏一一作答,气氛已经完全缓和下来。
李铭崧在旁边看着,心里却转了好几道弯。
视察结束,走出店门,周盛忽然侧头看了李铭崧一眼:“刚才那下看明白了?”
李铭崧一怔,随即点点头。
“有什么想法?”
李铭崧思忖了一下,说:“刚才的工艺问题,如果您假装没这回事,黄店长心里可能反而会有想法。但您主动承认,并且反过来肯定店长的专业性,她会觉得您这个人尊重一线的人。”
并且后面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带过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尴尬和生硬。这不是技巧的问题,是情商跟心态的问题。
周盛笑了笑,没接这个话,反而问:“你觉得我这个大区经理,业务能力怎么样?”
李铭崧愣了一下,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
周盛不等他回答,自己接着说:“我肯定不如你们这些刚从一线提上来的懂产品细节。京北区这么多家店,每家店的产品库存、陈列细节、销售话术,我要是都能记住,那我就不是人,是电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你刚才也看到了,我记不住,不影响我管好这些人。”
李铭崧若有所思。
“做管理的,不是要比下面的人懂更多。”周盛拍了拍他的肩膀,“是要让下面的人觉得,你懂他们。承认自己的不完美,反而会让别人更愿意靠近你。”
李铭崧看着周盛的背影,不得不承认,周盛这个人情商很高,驭人之术也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