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五点了，周盛就说今天没什么事了，让李铭崧好好总结一下今天的感悟，五点半时间一到，就可以下班了。
等李铭崧坐回自己的位置后，旁边的张磊立马凑了过来，“李铭崧，跟周经理出去的感觉怎么样？”
李铭崧笑了笑，“挺好的，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就在张磊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李铭崧的手机来了信息，是屈禾答应了他的邀约。
李铭崧拿起手机，对着张磊晃了晃，“我去打个电话，回来聊。”
穿过办公区，李铭崧走到销售部外走廊的一处墙角，那里摆着一盆快要一人高的龟背竹，肥厚的叶片挡住了走廊的视线，他拨通了霜寒庭的电话。
幸运的是，这次霜寒庭准时接到了。
“秋秋，”李铭崧先是温柔地叫了一声，然后才说订位置的事情。
霜寒庭翻过一页文件，“报V3，有预留的包间。”
就在李铭崧想调戏两句放松一下精神的时候，却听见霜寒庭说他今晚要加班，甚至加班还不够，居然还说下周二到周五要去海市出差，因为那边的项目要举行开工仪式。
李铭崧的话咽了回去，眉头微微蹙起：“出差去这么久？”
“嗯。回来给你带礼物。”霜寒庭哄着某个不高兴的大宝贝。
电话挂断后，李铭崧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正要收起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物流通知：您购买的商品已发货。
李铭崧眼睛一亮，迅速打开购物软件。他划拉着页面，目光在几样东西上停留片刻，最后选中一款，点击立即购买，指纹付款，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付款成功的界面跳出来时，他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收起手机，李铭崧又恢复成那副正直沉稳的模样。他走回工位坐下，打开笔记本，开始认真复盘今天的巡店心得。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记录下周盛处理客诉的细节、巡店时检查的重点等等。
五点半，李铭崧准时合上笔记本。收拾东西时，他注意到屈禾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两人目光相遇，屈禾微微点头，李铭崧回以一个友善的微笑。
屈禾跟着李铭崧走向停车区，当那辆黑色奥迪映入眼帘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车子静静泊在那里，流线型的车身在车库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低调而矜贵的光泽。屈禾虽然没车，但作为一个男人，对机械的迷恋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款车，也知道顶配落地要一百多万。
李铭崧这么有实力？屈禾压下心里的疑问，面上不动声色地上了车。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李铭崧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见屈禾在看车内饰，便随口聊起车的话题：“你对车感兴趣？”
“还好，就是随便看看。”屈禾回答得谨慎。
李铭崧笑了笑，就聊了几句车的话题，语气随意得很。没有刻意炫耀，也没有故作低调，恰到好处地保持着一种“朋友之间闲聊”的分寸感。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毫无招牌的胡同口。
屈禾在这里生活了快五年了，从不知道这片老街区里还藏着餐厅。
李铭崧看出他的疑惑，推开车门前笑道：“时园，朋友的私房菜，没有熟人带不进来。”
穿过一扇不起眼的木门，眼前豁然开朗。曲径通幽，竹林掩映，青石板路蜿蜒向前，隐约能听见流水声。空气里有淡淡的桂花香，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屈禾暗暗吃惊，这地方藏得太深了。若不是李铭崧带路，他永远不会知道这破旧的胡同里别有洞天。
服务员引着他们穿过回廊，走进一间临水的包间。包间不大，但布置得雅致。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案几上摆着青瓷茶具，窗外是摇曳的竹影，映在宣纸糊的窗棂上，像一幅会动的画。
李铭崧在茶案前坐下，开始沏茶。他的动作很熟练，温杯、投茶、醒茶、冲泡，每一步都做得行云流水，茶香很快弥漫开来。
屈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入口顺滑，回甘迅速。
他放下茶杯，看着对面气定神闲倒茶的人，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憋了一路的问题：“李铭崧，你都这么有钱了，还上什么班？”
李铭崧沏茶的手微微一顿。这一顿，是故意的，他需要让屈禾看到这个瞬间。
他抬起眼，目光里闪过一瞬间的复杂，然后轻声说：“都是朋友的，充场面用的。”
这话一出，屈禾明显愣了一下。在这个人人端着架子的职场，这种直白反倒显得珍贵。珍贵到让人放下戒备。
但屈禾显然不是那么容易就放下戒备的人，他很快回过神来，说：“你这样充场面完全没有必要。你比领导开的车还好，让领导怎么看？特别是代经理，他那人最在意这些。”
李铭崧沏茶的手势停了停，看着茶汤的眼里多了几分深意。
这话里有话，屈禾在提醒他，也在试探他。提醒他职场里的潜规则，试探他到底是真的不懂，还是另有打算。
李铭崧决定继续他的“真诚”表演。他叹了口气，眉头微蹙：“哎，我也不想的。”
他抿了一口茶，茶香在唇齿间流转，但他的表情却带着几分烦闷：“我做销售时业绩确实不错，但我总不能一辈子做销售吧？就想着有机会到总部来上班，拓宽眼界，提升实力。结果……”
李铭崧顿了顿，苦笑一声，这苦笑还是他下班前对着镜子精心练过的，要恰到好处地表达无奈，又不能显得太刻意。
“结果没想到水这么深。我要是不找那些富二代朋友装点装点门面，到时候别人看低我，随意就能把我揉圆搓扁，怕是四个月后就得灰溜溜滚回海市了。”
屈禾端着茶杯的手一顿。这话太真了。真到让他一时分不清，眼前这个人和那个开着百万豪车的李铭崧，到底哪个是真的。
李铭崧看出了屈禾的动摇，决定再加把火。
他开始讲述自己这两天的忐忑，如何不适应总部的工作氛围，如何在会议室里察言观色，如何从一些细微的互动中揣摩出管理层之间复杂的关系。
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刻意卖惨，只是用一种“既然都聊开了那就索性多说点”的语气，把这些感受娓娓道来。
屈禾听得认真，心里却越来越惊讶。他确实没想到，李铭崧仅仅来了两天，就把这些人的性格和关系摸得八九不离十。这份敏锐和心机，绝非常人能及。
而更让他惊讶的是，李铭崧居然愿意把这些都告诉他。难道是因为自己看起来值得信任？还是说，李铭崧对谁都这样推心置腹？
屈禾不确定。但他不得不承认，李铭崧的这种“真诚”，确实让他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好感。
在这个人人都戴着面具的职场里，一个愿意摘下口罩的人，总是容易让人多几分好感。
就在这时，服务员轻轻敲了敲门，示意开始上菜。
李铭崧收起情绪，招呼屈禾尝尝时园的招牌菜。菜品精致得如同艺术品，每一道都有讲究。松茸炖得恰到好处，汤清味醇；海参软糯入味，酱汁浓郁；就连最简单的青菜，也带着山野的清甜，咬下去满口生津。
一顿饭下来，两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李铭崧讲了一些海市的趣事，也问了一些总部的日常。屈禾回答得很谨慎，讲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皮毛，真正的核心机密只字未提。
李铭崧看在眼里，心里却更加确定跟屈禾交好是一件正确的事情。谨慎的人做事才让人放心，屈禾要是真的什么都往外说，他反而要掂量掂量了。
饭吃到一半，李铭崧借着机会，很自然地提起：“屈禾，我初来乍到，很多事不懂。以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多提醒。”
这话说得诚恳，姿态也放得低。屈禾连忙摆手说不敢当，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动了一些。
李铭崧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今天这场“真诚”的表演，目的已经达到。
他没有指望一顿饭就让屈禾放下戒备，但至少，他在这人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夜色渐深，两人走出时园。胡同里的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铭崧提出送屈禾回去，屈禾说方向不一样，送他太耽误时间。李铭崧没有坚持，站在路边给屈禾打了辆出租车，目送他离开。
出租车拐出胡同时，屈禾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李铭崧还站在原地，身影在红灯笼的光晕里显得有些模糊。他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脑子里过了一遍今晚的种种。
李铭崧的坦诚是真的吗？应该是真的。那些忐忑、那些不安、那些对未来的担忧，不像是装出来的。
但屈禾还是也隐约感觉到，这份“真诚”里，似乎藏着些什么。是什么呢？屈禾又说不上来。
但他知道，不管李铭崧打的是什么算盘，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人，不简单。
而站在胡同口的李铭崧，看着出租车消失在夜色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感谢周盛今天交给他的知识，比“强”更重要的是“真”。
在这个人人都在算计的职场里，真诚是最稀缺的资源，也是最锋利的武器。
现学现用，简直是天意。
李铭崧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脚步轻快。不过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跟屈禾的关系，他还需要慢慢经营。但他不急。在职场这场棋局里，有时候走得慢，才能走得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