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 |登录

第83章 生活需要一点甜(83)

作者:溜溜溜呼噜噜字数:1.06万字更新时间:2026-05-10 02:25:52
第83章 生活需要一点甜(83)

有安琦在跟前站着,霜寒清跟霜寒洺对李铭崧没有任何为难的意思,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冯婉和沈熙熙更是自认没资格在这种场合多嘴,毕竟他们各自的小家,正是因为搭上了霜氏这艘大船,才活得比旁人滋润百倍。她们不是傻子,谁会闲着没事儿去挑战霜寒庭的手段?

但霜安国例外。他可是霜寒庭的老子,这个家里,他太有“资格”说话了。

“小李啊,跟他们有什么好聊的,跟我进书房聊一聊。”霜安国从沙发上站起身来,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不过那笑容挂在脸上,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怀好意的味道。

霜寒庭抬眼看了父亲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是要给他发红包吗?搞得这么神秘。”

霜安国顿了一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像是在斟酌什么,片刻后才悠悠说道:“我要是满意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发。”

此话一出,本来还算和谐融洽的氛围顿时僵住了,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冯婉和沈熙熙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沙发缝里。

霜寒清和霜寒洺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各自端起茶杯假装品茗,眼角却都偷偷瞟向母亲的方向。

安琦的眼神淡淡地扫过霜安国,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喜怒。

她收回视线,对着不远处候着的宋管家不紧不慢地说道:“宋管家,先生今天不舒服,中午的饭就不要给他留了。”

宋管家是跟了安家几十年的老人了,最是懂得察言观色。他微微躬身,应了一声“是”,转身便往厨房方向走,那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

霜安国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对上安琦那不咸不淡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了大半辈子,可在这个家里,在安琦面前,他从来都是那个迁就的人。

李铭崧坐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心思通透,明白此时他是绝对不能沉默的。

于是他站起身来,微微垂首,语气诚恳而温和:“伯母,我明白您的爱护之意,所以也明白伯父对秋秋的爱护之意。伯父想跟我聊聊,那是把我当自家人看待,我心里感激还来不及。所以就让我去陪伯父喝杯茶、聊聊天。”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承了安琦的情,又给了霜安国台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气氛因为李铭崧的这句话慢慢缓和了下来。安琦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霜寒庭坐在李铭崧身侧,看了一眼脸色恢复正常的父亲,随后毫不掩饰地握住李铭崧的手。

两枚戒指在灯光下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声响。

“去吧,别担心。”霜寒庭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指尖在李铭崧的手背上轻轻点了两下。

霜寒庭不是不担心。但他更清楚,要想让李铭崧跟他毫无顾忌地走进婚姻,霜父那一关是必须要过的。纵使霜寒庭知道霜父的意见与安琦的意见比起来,其实算不得有多重要。

以母亲的性子,只要她认定的人,父亲最终都会在日复一日的“劝说”中缴械投降。

安琦的手段,从来不是狂风暴雨,而是润物无声。

但霜寒庭不得不考虑李铭崧的感受。他见过太多豪门里因为长辈态度而心生嫌隙的伴侣,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轻慢和轻视,会在日积月累中长成一根刺,扎在两个人的关系里,拔不出来,也吞不下去。

他不想让李铭崧受那样的委屈,更不想让李铭崧觉得自己是靠着安琦的庇护才得以进入这个家。

他想要的是李铭崧通过自己的为人处事,堂堂正正地得到霜父的认可。而不是借助任何人的力量,包括他霜寒庭自己。

霜安国站起身来,指了指桌上李铭崧带来的那套茶具,语气随意:“带上这个,跟我到书房里。”

李铭崧应了一声,弯腰将那套茶具小心翼翼地捧起来。他跟在霜安国身后,路过霜寒庭身边时,他微微侧头,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霜寒庭回了他一个极轻的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霜安国按下三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客厅里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李铭崧垂着眼,看着电梯地板上的纹路,心里反倒比来之前平静了许多。该紧张的在楼下已经紧张过了,现在反倒生出一种奇异的坦然,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被骂一顿赶出去,但看伯母的态度,应该不至于让那种事情发生。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挂着几幅字画,笔墨间气势不凡。

霜安国走在前面,推开走廊尽头的那扇深色木门。

李铭崧跟着走进去,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房间里的书柜吸引住了。

那书柜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少说也有五六米高,每一层都整整齐齐地码满了书。空气里除了檀香,还有纸张和木质书架混合在一起的、沉静而厚重的气息。

李铭崧是真的被震撼到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书柜,更没想过有人能拥有这么多书。

“伯父,您真是博闻多识啊,看了这么多书。”李铭崧发出由衷的感叹,语气里没有刻意的恭维,是真心实意的敬佩。

霜安国回头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别拍马屁,我可不吃这套。”

他的语气虽然生硬,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这些书是他大半辈子的积累,每一本都是他亲手挑选、亲手摆放的,被人真心实意地夸赞,心里到底还是受用的。

李铭崧垂眸,表情有些拘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具的包装盒边缘,声音低了几分:“主要是我学历低,对学富五车的人有天然的崇拜感。我连大学都没正经上过,看到这么多书,就觉得伯父您真了不起。”

这话说得太实诚了,实诚到霜安国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接什么。

他在商场上见惯了八面玲珑的人,那些人的话永远滴水不漏,永远让你挑不出毛病,但也永远让你觉得隔着一层什么。像李铭崧这样上来就自曝其短的,他还真是头一回遇到。

霜安国假装淡定地招呼着李铭崧在茶桌前坐下,心里却对这个年轻人有了点不一样的感觉。不是欣赏,也不是认可,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孩子跟他想象中的似乎不太一样。

茶桌是一整块老榆木裁成的,桌面上的木纹如水波般流淌,几道深浅不一的年轮记录着树木生长的岁月。

桌上摆着一套茶具,釉色温润如玉,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霜安国在主位上坐下,看了李铭崧一眼,问道:“茶艺会吗?”

李铭崧迟疑了一下,先是点了点头,但随后又摇了摇头。

霜安国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一会点头,一会儿摇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铭崧赶紧解释道:“伯父,是这样的。我点头是因为我之前在海市上班的时候,学了一点基础的茶艺。但也仅限是最基础的那种,就是烧水、温杯、冲泡这些,真要讲究起来,连入门都算不上,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霜安国听完,又是微微一怔。他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他每问一个问题,李铭崧的回答都精准地踩在“让人没法发火”的那个点上。

你说他不行吧,他承认得比谁都痛快。你说他差劲吧,他还能给你分析出个一二三来,态度诚恳得让你连批评的话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霜安国清了清嗓子,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几分:“我这里又不是什么大雅之地,简单一些也好。茶艺这种东西,讲究的是心境,不是花架子。你泡就是了。”

李铭崧一听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应了一声,将茶具从盒子里取出来,仔仔细细地摆在桌上,然后净了手,开始动手操作。

烧水、温壶、投茶、注水、出汤……每一个步骤他都做得认真,但手法确实生涩。

温壶的时候水洒了一些在桌面上,投茶时茶叶有几片掉在了壶外,出汤的时机也掌握得不够精准,茶汤的颜色稍微深了一些。

茶汤入盏,氤氲雾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龙针凤羽特有的兰花香在热气中弥漫开来,清雅而幽远。

霜安国端起茶盏,品了一口。

茶汤入口的瞬间,他微微皱了皱眉,然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这茶艺确实粗糙,水温太高了,龙针不能用沸水直冲,要用85度左右的水沿杯壁缓缓注入。你这泡出来的茶汤苦涩味太重,香气也散了,浪费了我这龙针凤羽。”

李铭崧听到这个评价,脸上并没有出现惊慌或者尴尬的神色。他反而眉眼更加低垂了一些,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认真聆听的姿态,显得谦虚而好学:“伯父说的对,我自己也能感觉到手法上有很多问题。今天能在您这里用这么好的茶叶练手,是我占了便宜。泡得不好,实在是献丑了。”

霜安国倒是先不好意思起来了。

他这个人有个毛病,别人跟他硬碰硬,他能跟人碰到底;别人跟他耍心眼,他能把人心眼都看穿;但别人要是跟他来软的、来真诚的,他反而浑身不自在。李铭崧这副虚心受教的样子,让他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说得太重了,像是在欺负一个小辈。

“倒也不是特别差,”霜安国端起茶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手法虽然粗糙了些,但心意到了。茶这个东西,说到底喝的是个心境,技术是可以练的。你肯学,就有进步的空间。”

李铭崧抬起头来,满眼都是真诚的好学之色,那双眼睛干净得像是一汪清水:“那不知道伯父是否可以赐教一二?”

霜安国被这双眼睛看得心里一软,一时之间竟生出几分意气风发的感觉来。他在这家里,安琦嫌他啰嗦,三个孩子嫌他管得多,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着他、真心实意地想跟他学点什么了。

“好,”霜安国挽了挽袖子,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几分兴致,“我教教你。”

就这样,霜安国开始了他的茶艺教学。

他从水温的控制讲起,讲到不同茶叶的冲泡手法,讲到注水的高度和角度如何影响茶汤的口感,讲到如何通过观察茶叶的舒展程度来判断出汤的时机。他的讲解条理清晰、深入浅出,看得出来是真正懂茶的人,也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在用心教。

李铭崧是个聪明的人,他认真地听着霜安国的每一句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霜安国的每一个动作,然后依样画葫芦地跟着做。

第一遍还有些生疏,第二遍就有了明显的进步,到了第三遍,手法已经像模像样了。

当李铭崧第三次泡出的茶汤送到霜安国面前时,霜安国品了一口,难得地点了点头:“嗯,这一泡就好多了。水温控制住了,出汤的时机也对了,茶汤的层次感就出来了。你看,这不就进步了吗?”

李铭崧脸上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是伯父教得好。您刚才说的那个‘看茶叶说话’的道理,我以前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今天听您一讲,感觉一下子就通了。”

霜安国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看着李铭崧脸上那个干净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看起来顺眼了许多。不是因为他学会了泡茶,而是因为他身上那种认真学、认真做的态度,让人看了舒服。

两人又喝了几杯茶,气氛比刚进书房时缓和了不少。霜安国放下茶盏,又问道:“围棋会不会?”

李铭崧这下摇头摇得是斩钉截铁,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会,这个真不会。围棋我连规则都不懂,就知道黑棋和白棋在棋盘上摆来摆去的。”

霜安国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倒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带着几分感慨:“你怎么什么都不会。茶艺是半吊子,围棋完全不会,那你平时在家里都做什么?就干坐着?”

李铭崧笑了笑,那笑容坦荡而自然,全然没有自卑或者窘迫的意思。他给霜安国沏上一点茶,不紧不慢地说道:“伯父,我出身普通家庭,父母又离异得早,我能长大成人,靠自己的双手在城市里站稳脚跟、过上还算体面的生活,对我来说已经是比较幸运的事情了。您说的这些高雅活动,围棋啊、茶艺啊、字画啊,我小时候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学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所以我不会这些,不是我不想学,是我以前的圈子里接触不到这些东西。但我现在不是有机会了吗?能跟伯父您学茶艺,这就是我的福气。围棋要是伯父愿意教,我也乐意学。”

霜安国听完这番话,沉默了片刻。他看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忽然就很好奇,这个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孩子,跟霜寒庭那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到底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那你跟寒庭是怎么相处的?”霜安国端着茶盏,目光审视地看着李铭崧,“你们两个的生活习惯、成长经历、阅历跟眼界,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他从小吃的是米其林,你小时候可能吃路边摊都算改善生活。他看的是经济学书册,你可能连英文杂志都没翻过。你们这样……真的不会有矛盾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锐。但李铭崧没有回避,也没有用那些漂亮话来搪塞。

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说来惭愧,我到了京市之后,住进寒庭那里,到现在为止,没有洗过一件衣服、一条裤子。再加上我最近一直忙于通过公司总部的考核,我也已经很久没有做寒庭喜欢吃的菜了,每次都是酒店送过来的。”

他说到这里,抿了抿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伯父,我说这些不是想炫耀什么,而是想说有钱确实能解决两个人相处过程中绝大部分的问题。”

“不会因为谁煮饭谁洗碗、谁洗衣服谁晾晒这种琐碎的小事,把感情和热情一点一点地消耗掉。我们不用为柴米油盐吵架,不用为谁多做了一点家务而心里不平衡。这些事情,都有人替我们做了。”

霜安国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明白李铭崧的意思,金钱不是万能的,但它至少能把生活中那些最磨人的琐碎都剔除干净,让两个人有更多的精力去经营感情本身。

“那还有百分之五呢?”霜安国目光里的审视意味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好奇。

李铭崧双手捧起茶盏,继续说道:“剩下的百分之五,就是迁就了。”

“我迁就他,他迁就我。我习惯他的一切,他的身份、他的社会地位、他那种与生俱来的掌控感,还有我永远赶超不及的事业高度。他习惯我的平凡、我的普通、我的不紧不慢。我们都不试图去改变对方,而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向对方靠近。”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说白了,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哪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无非就是今天我累了,你多担待一点;明天你忙了,我多体谅一些。他忙的时候我不闹,我累的时候他不嫌。就这么简单。”

霜安国听完,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问道:“那要是寒庭没有钱呢?如果他不是霜氏的继承人,没有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你还会跟他在一起吗?”

李铭崧喝了一口茶,反问道:“那样的话,伯父不觉得事情就更简单了吗?”

霜安国一愣。

他怔怔地看着李铭崧,忽然就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是啊,要是寒庭是个普通人,两个人纵然会被生活里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消耗掉一些热情,但至少李铭崧不用背负“霜寒庭的伴侣”这个身份所带来的隐形压力。他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不用担心自己配不配得上,不用在每一个社交场合都被拿出来跟寒庭比较。

他只需要做他自己,只需要对寒庭这个人负责就可以了。那样的话,事情反而简单了。

霜安国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你这小子,还算机灵。”

这话说得很轻,但从霜安国嘴里说出来,分量却不轻。李铭崧心里明白,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夸奖,而是霜父在这个问题上的某种程度的松动。

“伯父过奖了,我也就是实话实说。”李铭崧谦虚地应了一句,又给霜安国续上了茶。

茶汤的颜色比之前淡了一些,但香气依旧清雅。

霜安国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氤氲的雾气,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

“寒庭这个孩子,从小就优秀。”他的声音放得很低,语速也比之前慢了许多,像是在跟李铭崧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十二岁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了他的继承者身份。那时候他刚上初中,别的小孩还在为考试发愁,他已经能在董事会上安安静静地坐一下午,回来还能跟我讨论哪个董事说的话有道理、哪个提案是拍脑袋想出来的。”

霜安国说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父亲提起优秀儿子时特有的骄傲。

“后来他告诉家里他的性取向,”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茶盏上,“说实话,我没有过多的纠结。我想着,他已经背负了霜氏这座大山,已经扛起了这么重的担子,就没有必要再在其他方面给他压力。他喜欢男的还是女的,那是他自己的事,只要他开心就好。”

他抬起头,看着李铭崧,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再后来,他都快三十岁了,我寻思着,是不是该给他介绍一个家庭背景都相当的男孩子。”

“两个人兴趣、爱好差不多,事业上也能互相帮衬,至少能理解他每天在忙什么、承受着什么样的压力。我甚至都让人物色了几个合适的人选,家世好、学历高、长得也体面,我想着等他过年回来的时候,找个机会让他见见。”

李铭崧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自在。他知道霜安国说这些,不是为了刺激他,而是在陈述一个父亲曾经的真实想法。

“但我没想到,”霜安国端起茶盏,又放下,茶盏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最后带回来的是你。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工薪族。没有家世,没有背景,学历拿不出手,甚至连茶艺和围棋都不会。”

这话说得有些不太客气了。但对比李铭崧这些年在社会上听到过的那些冷言冷语,这已经算是相当温和的评价了。他没有惊慌,也没有失态,反而抬起头看着霜父,满眼都是真诚。

“伯父,我是认可您的评价的。”李铭崧的声音平稳而诚恳,“我确实是一个普通的工薪族,即使以后事业上做到顶峰,哪怕我拼尽全力、不吃不睡地往上爬,也不及寒庭的一半。这是事实,我不否认。”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觉得您也想差了一点。”

霜安国皱了皱眉,不明白自己哪一点说错了。

李铭崧的手指轻轻转动着面前的茶杯,那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斟酌用词。他缓缓说道:“以寒庭的能力和性格,即使身为他的伴侣,也是无法干涉他的事业的。您觉得呢?”

霜安国没说话。

“寒庭十二岁就能看懂董事会上的风向,三十岁能把整个霜氏掌控在手中,这样的人,他的伴侣是清华毕业的还是小学毕业的,对他来说有区别吗?在事业上,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建议,更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能陪在他左右,一起分享工作生活的伴侣。伯父,您觉得我说得对吗?”

霜安国沉默了很久。

茶桌上的茶已经彻底凉了,他都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目光里的审视一点一点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做到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李铭崧没有承认,亦没有否认。他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却很真实:“至少目前,我们没有任何矛盾。以后的事情我不敢保证,但只要他还要我,我就会一直这样陪着他。”

霜安国端起茶壶,壶嘴微微倾斜,金黄色的茶汤缓缓注入李铭崧面前的茶盏中。

“一天来回也折腾,明天再走吧。”霜安国温和的说道。

李铭崧点了点头,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那就听伯父的。”

霜安国的脸色越发平和。他端详着面前的年轻人,忽然觉得有些恍惚,李铭崧身上那种不卑不亢、不急不躁的气质,其实跟他年轻的时候有几分相像。并不是说长相,而是一种骨子里的东西,一种在逆境中摸爬滚打之后,依然能保持坦荡和真诚的东西。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看见李铭崧的第一眼时,会下意识地看了安琦一眼。他此刻终于明白了安琦喜欢李铭崧真正的原因,不是因为这个孩子有多优秀,而是因为这个孩子的眼睛里,有安琦最看重的东西,干净。

霜安国又转头问了李铭崧几句关于工作上的事情。李铭崧也如实相告,从海市门店怎么一步步走到京市总部,现在在哪个部门、做什么岗位,最近在跟什么项目,都一五一十地说了。

“你能靠自己闯进星河京市的总部,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霜安国点了点头,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几分赞许。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长辈在叮嘱晚辈:“工作上的曲曲绕绕很多,你刚进总部,人生地不熟的,做事要多个心眼。有些人表面跟你称兄道弟,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算计你。不是让你防着所有人,但至少别轻易把后背交给不熟悉的人。”

李铭崧认真地听着,不住地点头。

“寒庭的工作经验比你丰富,见的世面也比你多,”霜安国继续说道,语气越发像是一个在叮嘱孩子的父亲,“工作上遇到了困难别不好意思开口,多问问,多学学,总归学到了是自己的。他的路比你走得远,你跟着他走,能少摔很多跟头。”

李铭崧听着霜父的这番话,内心一阵暖意流过。他从小跟着奶奶长大长大,父母在他生命中是一个模糊而遥远的存在。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这种来自“父亲”的敦敦教导了。这些话不是什么大道理,但每一句都带着温度,像是冬日里的一杯热茶,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

“我明白,”李铭崧平复了一下心情,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而且寒庭在这方面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老师。他教我很多东西,从来不会不耐烦,哪怕我问的问题再蠢,他都会认认真真地给我讲明白。”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霜安国问了问李铭崧家里的情况,李铭崧也不避讳,把父母离异、跟着奶奶长大这些事情都说了。

霜安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句“以后跟着寒庭常回家住住”,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接下来,霜安国又给李铭崧倒了一杯茶,喝完后就让他离开了书房内。

等李铭崧走出去后,霜安国独自坐在茶前,他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安琦这颜控的毛病啊,怕是这辈子都改不了喽。不过安琦看人的眼光,到底比他准。

李铭崧虽然自身基础是差了点,但这个孩子有上进心,表现也大方坦率,不卑不亢,看得出来性格是真的不错。更重要的是,他是真心实意地对寒庭好,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地位,就是单纯地想跟这个人过日子。

李铭崧一出现在客厅,就收到了所有人的注目礼。

安琦第一个迎了上来,她上上下下地把李铭崧看了个遍,目光从他的脸上一直扫到衣角,像是在检查有没有什么损伤。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铭崧的手臂,低声问道:“他没为难你吧?”那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

李铭崧摇了摇头,顺势牵住霜寒庭伸过来的手,两枚戒指再次碰在一起。他笑着看向安琦,声音不大,但客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很清楚:“伯父让我们住一晚再走。”

这一句话出来,客厅里的气氛陡然放松了。

霜寒清和霜寒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冯婉和沈熙熙也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变成了轻松。就连站在角落里的宋管家,嘴角都微微翘了起来。

霜寒庭笑着看向李铭崧,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温柔的光。他握紧李铭崧的手,拇指在李铭崧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低声说道:“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李铭崧忍住在大庭广众之下想要亲他的冲动,使劲握了握他的手,回应道:“伯父人很好,并没有为难我。他还教我泡茶了,说我泡的茶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因为李铭崧顺利通过了霜家人的考验,接下来的时间,大家相处得都是开开心心的。

霜寒清拉着李铭崧聊了好一会儿,问他工作上的事情,问他来京市之后适应不适应。

霜寒洺虽然话不多,但也难得地主动给李铭崧倒了杯茶。

冯婉和沈熙熙在一旁陪着说话,气氛融洽极了。

尤其是四个小朋友,不知道李铭崧有什么魔力,一个个都往他身边凑。

连一向只黏着霜寒庭的霜如律都转移了目标,抱着李铭崧的腿不肯撒手,仰着小脸嚷嚷着今晚要跟小李叔叔一起睡。

直到晚饭过后,要不是沈熙熙拿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武力镇压,李铭崧跟霜寒庭恐怕真的要带着霜如律一起睡觉了。

夜幕降临,老宅里的热闹渐渐散去。

霜寒庭牵着李铭崧的手,两个人慢慢散步走回霜寒庭在老宅里的独栋别墅。

别墅主卧内,灯光明亮而温暖。

霜寒庭跟李铭崧并肩躺在床上,翻阅着霜寒庭从小到大的成长相册。相册是霜寒庭让宋管家送过来的,厚厚的几大本,按照年份排列得整整齐齐。

从襁褓中的婴儿,到蹒跚学步的孩童,到穿着校服的少年,再到西装革履的青年,霜寒庭的三十年人生,就这样一页一页地展现在李铭崧面前。

李铭崧看得入神,手指轻轻抚过每一张照片。

他看到三岁的霜寒庭骑在木马上笑得露出两颗门牙,看到七岁的霜寒庭站在钢琴前面无表情地弹琴,看到十五岁的霜寒庭穿着高中校服站在校门口,眉眼间已经有了现在冷峻轮廓的雏形。

翻到最后一本相册的中间部分,李铭崧的手指停了下来。

那是一张毕业照。

照片里的霜寒庭穿着硕士毕业服,黑色的袍子,蓝色的垂布,头上戴着四方帽,帽檐上的流苏垂在耳边。他站在一座古老的建筑前,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但眉宇间已经有了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锋芒。

李铭崧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描绘照片上的轮廓,从眉骨到鼻梁,从唇角到下颌,像是在描摹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张冷淡却年轻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你读书的时候一直这么冷着脸?”他轻声问道。

霜寒庭点了点头,“外国人一向开放。不冷着脸的话,什么人都敢往上凑。今天这个约我喝咖啡,明天那个约我吃饭,后天又有人在宿舍楼下等我。烦得很。”

李铭崧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年轻的霜寒庭走在校园里,冷着一张脸,目不斜视地从那些热情的追求者身边走过,脚步一刻都不停。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但又很快收敛了笑意。

他的目光又落回那张毕业照上,看着照片里那个穿着硕士服的年轻人,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嫉妒,也不是遗憾,而是一种温柔的、带着酸涩的怅然。

霜寒庭注意到他一直盯着这张毕业照,便侧过头来问道:“你在想什么?”

李铭崧沉默了一会儿,老实说道:“很想看看你青春时候的样子,可惜时光不能倒流。”

霜寒庭看着他,轻轻地握住了李铭崧的手,指尖交缠在一起,“我的硕士毕业服还在,你想看吗?”

李铭崧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霜寒庭的表情有些不太自在,耳根微微泛红。他别开目光,像是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傻话,但又没有收回那句话。

李铭崧看着这样的霜寒庭,带着期待,“想!”

“想。”

霜寒庭没有说什么,只是起身走到衣帽间最里面的角落,打开一个很少使用的柜子,从里面取出一套挂得整整齐齐的硕士毕业服。黑色的袍子被防尘袋仔细地包裹着,垂布和帽子放在旁边的盒子里,保存得像是全新的一样。

他回到床边,将毕业服展开。李铭崧从床上坐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帮我穿一下。”霜寒庭说,声音很轻。

李铭崧下了床,走到他面前。他接过那件黑色的袍子,手指微微有些发颤。他帮霜寒庭穿上,又细心地整理好垂布的位置,最后将那顶四方帽轻轻地放在霜寒庭的头上,调整好角度。

然后他退后一步,认真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人。

三十岁的霜寒庭,穿着八年前的那套硕士毕业服。他的面容比照片里成熟了许多,下颌线更加分明,眉眼间的少年锐气已经被岁月打磨成了沉稳的锋芒。

李铭崧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他走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扶正了霜寒庭头上的四方帽,然后指尖顺着帽檐滑下来,落在霜寒庭的脸颊上,“好看,比照片里还好看。”

霜寒庭看着他,他伸手握住李铭崧放在他脸颊上的手,没有松开。

“虽然没有参与过你的青春,”李铭崧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一个承诺,“但你的现在和以后,我都在。”

霜寒庭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抬头,额头轻轻抵上李铭崧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柔软的。

在这个庞大而古老的宅院深处,在这间只亮着一盏灯的卧室里,两个从不同世界走来的人,终于在这一刻,完完全全地站在了同一个地方。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0/1000
作品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