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早,霜寒庭就拉着李铭崧到了别墅。
一进门,陈默就迎了上来,身后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厨师已经忙得热火朝天了。
“霜董,林师傅已经开始备料了。”陈默一边引路一边低声汇报,带着两人穿过别墅大厅,往别墅后面走去。
别墅后方藏着一个小花园,深秋时节依然打理得精致。石板小径两侧种着低矮的常青灌木,几株红枫尚存最后一抹艳色。
花园中央摆着一张原木小圆桌,桌面打磨得光滑温润,只能容下两张椅子。桌上已经放好了一壶热茶,白瓷杯里茶汤金黄透亮。
霜寒庭自然地在一侧坐下,李铭崧则绕到对面,刚准备落座,霜寒庭却轻轻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其实两张椅子本就并排放着,中间几乎没有空隙。
李铭崧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干脆把椅子又往霜寒庭那边挪了挪,几乎贴着人才坐下。
等两人坐定,陈默才恭恭敬敬地开口:“霜董,今天的厨师是林英,食材是凌晨四点的飞机刚送到的。”
霜寒庭点了点头,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李铭崧。
李铭崧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小花园的景致,表情闲适又自在,霜寒庭眼底划过一丝笑意,看来他真的已经很适应这样的生活了。
陈默递上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是精致的菜单排版,“这是林师傅根据今天的食材临时拟定的菜品,您二位可以先看看,确认后发给我,我会跟林师傅进行沟通的。”
霜寒庭接过平板,没有立刻看,而是先对着陈默微微颔首。
陈默会意,无声地退出了小花园。
等陈默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霜寒庭才把平板放到桌上,推到李铭崧面前,温柔的说道:“看看你想吃什么?”
李铭崧拿起平板,划了几页,忍不住低声感叹,“这菜单也太细了吧,光前菜就好几道。”
他抬起头看向霜寒庭,表情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之前我跟阿宇也去奢侈过,吃过八九百的日料,但是好像没这么复杂,点了单就开始吃,哪像这个,一道道分开点的。”
霜寒庭笑了,伸手把平板稍微转了转方向,凑过来跟他一起看。
两人肩膀靠着肩膀,霜寒庭解释道:“外面的餐厅会简化一部分流程,毕竟要翻台、要效率。标准的日料顺序其实还是很复杂的,先付、吸物等等一套下来,讲究的是节奏和层次。”
李铭崧听得认真,霜寒庭每说一个名词就顺带讲两句其中的门道。
比如先付是为了打开味蕾,吸物通常是清汤,向付就是刺身,要按颜色深浅从白身鱼吃到红身鱼。
李铭崧越听越觉得新鲜,干脆几乎整个人靠在了霜寒庭身上,一边划着平板一边问:“这个寒鰤是什么?跟普通鰤鱼不一样吗?”
“不一样。”霜寒庭伸手在屏幕上点了点,指尖恰好覆上李铭崧的手指,却没有挪开,“寒鰤是冬天洄游的鰤鱼,脂肪含量高,肉质更紧实,这个季节吃最好了。”他说话时微微侧头,呼吸拂过李铭崧的耳廓。
李铭崧耳朵一热,心里甜得发软。
两个人就这么挤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点完了单。
先付要蟹肉菊花碗,吸物选蛤蜊雪人清汤,向付三样都要,煮物点蟹肉芜菁饴色煮,烧物银鳕鱼西京烧和金吉鱼盐烧各来一份,扬物冬野菜天妇罗,酢物牡蛎柚子醋啫喱,止碗赤尾噌牡蛎汤,主食松茸蛤蜊土锅饭,最后水物酒酿冰淇淋和柿子羊羹。
李铭崧把菜单从头到尾确认了一遍,才把平板推回给霜寒庭。
霜寒庭接过,熟练地操作了几下发给陈默。发完后他把平板扣在桌上,端起李铭崧刚给他倒的茶,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李铭崧托着腮看他喝茶的样子,霜寒庭喝茶时总是微微垂眼,嘴唇碰到杯沿的弧度都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矜贵。
李铭崧看的心里痒痒的,忍不住伸手过去,食指沿着霜寒庭的手背轻轻划了一下。
霜寒庭抬眼看过来,他没说话,只是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无声地邀请。
李铭崧便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十指慢慢扣紧。
“陈助理也是挺辛苦的,”李铭崧感叹道,“今天周六还要上班,安排我们两个人吃饭的事情。”
霜寒庭又喝了一口茶,靠在椅背上,拇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李铭崧的指节,“本来他是可以不用来的。”
李铭崧不解地歪了歪头。
霜寒庭嘴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陈默很喜欢日料。”
李铭崧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一下就笑了出来。他们两个人哪里吃得完那么多食材?加上还有大厨在,陈默这班上的,既能蹭一顿顶级日料,还能拿加班费,何乐而不为?
李铭崧笑着摇头,捏了捏霜寒庭的手指,“你们资本家可真会算计,连员工爱好都算进去了。”
“这叫人性化管理。”霜寒庭一本正经地纠正,眼底却全是笑意。
两个人就这么手牵着手喝茶聊天,时间过得不紧不慢。
花园里有几只不知名的鸟雀跳来跳去,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脆的鸣叫。
霜寒庭说起他第一次吃料理的经历,被一道海胆豆腐烫得差点失态。李铭崧则讲他小时候偷吃家里的螃蟹,被蟹壳划破了手指,还不敢跟奶奶说。
说到好笑处,两个人笑作一团,霜寒庭还在笑的时候,李铭崧回趁机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在情人之间的亲密聊天中,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陈默发了信息来,说可以上菜了,霜寒庭回了一个“好”。
很快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陈默端着一个黑色的漆器托盘出现了,步伐稳健,托盘上的碗碟纹丝不动。
他走到桌前,微微欠身,将先付轻轻放在两人面前。
白色的小碗里,蟹肉被精心堆成小山状,顶部点缀着几丝菊花瓣,旁边还插着一小枝翠绿的南天竹,红果绿叶,煞是好看。蟹肉丝丝分明,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李铭崧看了看面前的碗,又看了看霜寒庭。霜寒庭已经拿起筷子,姿态优雅地夹起一箸蟹肉。李铭崧便学着他的样子,用筷子轻轻夹起一小团,送进嘴里。
蟹肉入口的瞬间,他整个人顿了一下。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细腻,蟹肉在舌尖轻轻化开,鲜甜如潮水般涌上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凉,却一点也不腥。
咀嚼间,蟹肉的纤维感恰到好处地存在,而后迅速消融,只剩下满口余香。
“好吃吗?”霜寒庭问,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
李铭崧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这跟我之前吃的完全不一样,实在是太好吃了。”他又夹了一箸,这次特意多夹了一些,喂到霜寒庭嘴边。
霜寒庭怔了一瞬,随即微微张开嘴,让他喂了进来,蟹肉的鲜甜在两人之间传递。
陈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了下去,小花园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两道先付很快吃完,陈默适时出现,收走空碗,端上第二道吸物。
蛤蜊雪人清汤盛在黑色的陶碗里,汤色清澈见底,几乎透明。汤面上浮着一个用山药泥捏成的小雪人,圆圆的眼睛是两颗黑芝麻,蛤蜊肉藏在雪人底下。
霜寒庭轻声说:“这道汤是用来唤醒味蕾的,先喝一口原汤。”
李铭崧依言捧起碗,小心地啜了一口。汤清而鲜,蛤蜊的咸鲜和昆布的甘甜完美融合,温热地从喉咙滑下去,整个口腔仿佛被重新激活了。
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霜寒庭在边上笑他:“慢点,后面还有十几道呢。”
李铭崧放下碗,舔了舔嘴唇,眼睛却看向霜寒庭的嘴唇。霜寒庭刚喝完汤,唇上还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李铭崧忽然探过身去,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回去,一本正经地说:“嗯,很鲜。”
霜寒庭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弄得一愣,随即耳根泛红,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第三道向付端上来的时候,李铭崧被摆盘惊艳到了。
冬旬刺身三重奏装在一艘冰蓝色的长方形瓷盘上,寒鰤、中腹金枪鱼和北极贝依次排列,每片刺身都切得厚薄均匀,纹理清晰。
旁边配着一小撮现磨的山葵泥和一撮柚子皮碎,还有一碟浅琥珀色的刺身酱油。
霜寒庭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片寒鰤,在酱油里轻轻一蘸,又抹了一点山葵,然后递到李铭崧嘴边。
寒鰤的脂肪在口中瞬间融化,那种丰腴的甘甜比刚才的蟹肉更加浓郁,山葵的辛辣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油脂感,柚子皮碎则带来一丝清新的柑橘香。
李铭崧闭上眼睛,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怎么样?”霜寒庭问。
李铭崧睁开眼,看着霜寒庭还举着筷子等评价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真是可爱得要命。他没直接回答,而是也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片金枪鱼中腹,蘸好料,递到霜寒庭嘴边。
霜寒庭看了他一眼,张嘴吃了,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平时那副清冷矜贵的样子全没了。
李铭崧看着他笑,自己也吃了一口北极贝。北极贝爽脆弹牙,带着淡淡的甜味,跟前面两种绵密的口感完全不同。
他一边吃一边感叹:“原来刺身之间差别这么大,以前在外面吃就觉得都是生鱼片。”
“因为食材的等级和处理方式不同。”霜寒庭一边说,一边又夹了一片寒鰤,这次是喂给自己的,但咬了一半,突然转身把另一半递到李铭崧嘴边。
李铭崧看着那半截被他咬过的刺身,毫不犹豫地一口含住,嘴唇还故意碰到了霜寒庭的指尖。
霜寒庭的手指微微一颤,飞快地缩了回去,耳根更红了。
向付吃完后是煮物。蟹肉芜菁饴色煮装在双盖陶碗里,陈默端上来时,碗盖还严丝合缝地扣着。轻轻揭开盖子,一股带着蟹香的热气腾地升起,扑在脸上,暖洋洋的。
碗里是一颗圆滚滚的芜菁,已经被炖得半透明,用筷子轻轻一拨就裂开了,露出里面酿着的蟹肉。
汤汁是琥珀色的,浓稠发亮,淋在芜菁上像一层蜜糖。
李铭崧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芜菁软糯得几乎不用咀嚼,蟹肉的鲜和芜菁的清甜在浓稠的汤汁里完美融合。
烧物接着上来了。银鳕鱼西京烧和金吉鱼盐烧并排摆在一个长条形的石板上,旁边配着一角炙烤过的柑橘。
银鳕鱼的表面烤得金黄微焦,裹着一层西京味噌的甜香。
金吉鱼则只是简单地用盐腌制,鱼皮微微卷起,泛着油亮的光泽。
霜寒庭拿起那角柑橘,把烤好的柑橘汁水挤在银鳕鱼上,然后又挤在金吉鱼上,这才把柑橘放到一边。
李铭崧先尝了银鳕鱼。鱼肉嫩滑得像豆腐,西京味噌的甜咸和柑橘的清香交织在一起,入口即化。
金吉鱼则是另一种风味,鱼皮酥脆,鱼肉紧实多汁,盐的咸味把鱼本身的鲜甜衬托得淋漓尽致。
两种截然不同的口感在齿间交替,李铭崧吃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紧接着是扬物冬野菜天妇罗组合和,装在双层竹篮里,两人各享一层。蘸料是双拼的,一边是天汁,一边是胡萝卜泥搭配柚子胡椒。
酢物是用来清口的牡蛎柚子醋啫喱。
生蚝覆上一层透明的柚子醋寒天冻,盛在高脚鸡尾酒杯里,杯沿抹了一圈细细的盐。
一人一杯,晶莹剔透,像某种高级的鸡尾酒。
李铭崧端起杯子,先闻了闻,柚子的清香扑面而来。他学着霜寒庭的样子,微微仰头,连生蚝带啫喱一口滑入。
生蚝肥美鲜嫩,冰冰凉凉地滑过喉咙,柚子醋的酸爽瞬间清除了口腔中残留的所有油腻感,只留下满口的清新和一丝回甘。
他放下杯子,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着霜寒庭,笑得意味深长:“这生蚝今晚不得派上大用途?”
霜寒庭正端着杯子喝最后一口,听到这话动作一顿,抬起眼来看他。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一丝了然,更多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期待。
他没说话,只是举起空了的杯子,朝李铭崧微微晃了晃,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地张扬。
李铭崧被他看得心口一热,伸手拿过他的空杯子,和自己的杯子一起放回托盘上,然后倾身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霜寒庭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透了,但脸上的笑却怎么也收不住。
主食和止碗是一起上了。
赤尾噌牡蛎汤装在黑色的小漆碗里,味噌的咸香混着牡蛎的鲜气,热腾腾地往上冒。
松茸蛤蜊土锅饭则是用小土锅直接端上来的,揭开锅盖的瞬间,松茸特有的香气如云雾般腾起,底下是晶莹饱满的米饭,点缀着蛤蜊肉和松茸片。
旁边配着渍物三品,白菜浅渍、千枚渍和腌萝卜,颜色各异,清爽脆嫩。
吃完主食,最后的水物上来了。
酒酿冰淇淋和柿子羊羹用长形石板分两侧摆放,中间以金箔碎隔开,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酒酿冰淇淋微微带着酒香,甜而不腻,入口绵密。柿子羊羹则更加扎实一些,柿子的清甜和羊羹的Q弹相得益彰。
李铭崧先吃了冰淇淋,又尝了羊羹,最后把勺子伸到霜寒庭的石板上,想偷吃一口他的冰淇淋。
霜寒庭眼疾手快地端起了自己的石板,李铭崧扑了个空,干脆直接凑过去,就着霜寒庭手里的勺子咬了一口。
霜寒庭被他咬走了勺子,哭笑不得地看着空了的勺尖,“你真是……”
“真是什么?”李铭崧舔舔嘴唇,笑得一脸无辜。
霜寒庭摇了摇头,把石板上最后一块羊羹也喂给了他。
两个人吃完最后一口甜品,不约而同地靠回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日料就是这样,不催不赶,什么时候做好什么时候吃,一道一道地品,像一首节奏舒缓的长诗。
“这每一道看着少,实际上吃完也是够撑的。”李铭崧捧着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今天下午看电影?”
霜寒庭也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回答了一声“嗯”之后,他放下茶杯,站起来,朝李铭崧伸出手。
李铭崧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心似乎还带着刚才握茶杯的温热。他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霜寒庭用力一拉,把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霜寒庭没有松开他的手,而是顺势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慵懒。
“我们先去看电影,”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别墅里,“我已经安排陈默让林师傅用剩余的食材做一点寿司,我们晚上吃。”
“那他们呢?”
“等我们去看电影的时候,他们就会开始收拾,收拾完了他们就离开了。”
啊,还是有钱人的生活舒服啊!李铭崧在心里感叹了一句,随即快走一步,主动半搂着霜寒庭的腰,手掌贴在他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对方体温的暖意。
他微微侧头,亲昵地亲了亲身边人的耳垂,嘴唇碰到那处微凉的软骨,感受到霜寒庭的身体轻轻一颤。
“看什么电影呢,选好没?”李铭崧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的笑意。
霜寒庭偏过头来看他,耳垂上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眼底却是一片温柔,“选好了,不过现在不告诉你。”
李铭崧挑了挑眉,搂着他腰的手收紧了一些,两个人贴得更近了。他想看的电影也选好了,就等着两位男主角上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