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铭崧点开那封邮件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屏幕上。
他逐字逐句地读下去,起初只是漫不经心,但随后目光忽然凝住了,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又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重读了一遍,最后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释然,仿佛拼图的最后一块终于落进了它该在的位置。原来如此,布局的最终目的是这个。
李铭崧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胸口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温热的,沉甸甸的。
还不等他沉浸在这感动的氛围里好好品味一番,手机就震了起来,屈禾的消息像连珠炮似的弹过来,“怎么说?”
李铭崧瞥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那封还敞着的邮件,慢悠悠地打下几个字:“什么怎么说?”他现在哪有心思跟屈禾说什么,他只想立刻、马上跟霜寒庭说,他真的好感动,感动到鼻子都在发酸,眼眶都在发热。
屈禾的消息几乎是在他发送的同一秒就弹了回来,打字速度快得离谱:“你说还能说什么!邮件啊!你打算报名吗?”
李铭崧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两秒,独自咽下那些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然后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了一句话。他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微妙起来,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知道什么叫做萝卜岗吗?”
另一头的屈禾正在自己工位上翘着二郎腿喝水,看到这句话,先是扬了扬眉。萝卜岗?他自然知道什么叫做萝卜岗,他又不是蠢……
屈禾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重新点开了那封邮件的附件,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岗位要求。
三秒后,屈禾看见自己拿手机的手开始抖了起来。不是那种轻微的颤动,而是肉眼可见的、连带着手腕都在晃的那种抖。他的眼睛逐渐瞪大,瞳孔里映着手机屏幕的光,嘴巴也一点一点地张开。
啊~啊~啊~他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又一声无声的尖叫,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狂跳,血液涌上头顶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轻了二两。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难道他屈禾飞黄腾达的日子马上就要来了吗!
“李总!!!”屈禾的手指用力戳着屏幕,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屏幕戳穿。
手握通天的资源的情况下,什么年纪、什么资历、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和挡箭牌,通通都没用了。那些条条框框本来就是用来拦住不该进的人,而不是用来拦住想进的人的。
屈禾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心跳还是快得惊人。他看着屏幕上自己发出去的那条消息,忽然觉得“李总”这个称呼叫得实在是太早了点,但他又觉得这个称呼早晚得叫出口,早叫晚叫都是叫,不如现在就叫起来。
李铭崧倒是还保持着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回了条消息过来,语气谦虚:“别这么叫,事情还没尘埃落定呢。”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屈禾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个位置非李铭崧不可。
不是可能,不是大概率,就是非他不可。
屈禾没有一刻犹豫,连催了三条消息。
“快报名!”
“赶紧的!”
“别磨蹭了!”
李铭崧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行。”
他确实也没犹豫太久,打开报名系统,上传资料,填写信息,提交,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只是李铭崧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几乎是在他点击提交的同一时间,整个公司的内部通讯群里就弹出了报名信息更新的通知。
然后就像往平静的水面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销售部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惊讶,有人冷眼旁观,也有人翘首以盼。
张文林盯着邮件里李铭崧的报名信息看了好一会儿,眼底划过一丝感叹,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年轻人果然拼劲十足。
他原本以为想要让李铭崧去参加这次竞选,他还需要花费一些力气。毕竟那是个总监的位置,以李铭崧目前的资历来说,确实还差着一大截。
张文林甚至在心里盘算过好几个方案的利弊,想过要怎么跟李铭崧谈这件事,怎么拿捏说话的尺度,既要让他感受到机会的珍贵,又不能显得太过急切。
结果没想到,人家连纠结都不带纠结的,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竞选。
张文林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这个年轻人的魄力和判断力,确实比他预想的要强得多。
不同于张文林的感慨和欣赏,另一个人在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表情可就没那么好看了。
代晨的脸色却在看到报名信息的那一瞬间变得有些发青。他盯着屏幕上“李铭崧”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眼底的神色复杂而隐晦,嘴角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下班前,代晨的助理来找李铭崧,“李铭崧,代经理请你过去一趟。”
李铭崧正准备收拾东西坐等下班,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把刚拿起来的车钥匙又放回了口袋里。
他走进代晨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频嗡嗡声和代晨面前那台电脑散热风扇的细微声响。
代晨坐在转椅上,背靠着椅背,看似随意,但那双眼睛里藏着些别的东西。
“代经理,您有事找我?”李铭崧站在代晨的办公桌前,礼貌地问道。他的站姿很标准,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语气平静而客气。
代晨“嗯”了一声,尾音拖得有些长,然后就没有再说话了。
他低下头,像是在看什么文件,又像是在思考什么,总之就那么晾着李铭崧,让他站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试图用沉默和拖延来制造压迫感,让对方站得不舒服,等得不耐烦,继而从心理上落于下风。
但李铭崧这次可不接招了。他看了一眼墙上挂钟的指针,又看了一眼故意晾着自己的代晨,语气平淡:“代经理,还有二十分钟就下班了。”
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清楚。
代晨皱了皱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者对晚辈的、居高临下的审视。他用一种不急不慢的语调说道:“年轻人没点耐心怎么能行?”
李铭崧笑了一下,只不过浅得几乎看不出来:“加班工资低,倒也没必要。”
代晨一哽。他张了张嘴,那句“年轻人要趁着年轻多挣钱,别计较这点加班费”的话硬是被堵了回去。因为他忽然想起了李铭崧停在公司地库里的那辆车,想起了李铭崧腕上那些表。
那些东西明晃晃地摆在那里,像无声的、却又振聋发聩的宣告。
这点加班费对李铭崧来说,确实可有可无。
代晨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那点被堵回去的尴尬和隐约的不快压了下去。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指在电脑屏幕上点了点,点出了那封邮件。
“我看见了你的邮件。”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公事公办。
李铭崧点了点头,没说话。他在等代晨亮出真正的底牌。
代晨也不再绕弯子了,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报名参加了大客户部的总监竞选?”
李铭崧的回答干净利落,不卑不亢:“是的。”
代晨看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特有的、不动声色的优越感,听起来像是关心,细品之下却是另一种味道。
“你到底还是年轻人,不明白这其中的厉害。”代晨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语重心长的姿态做得十足,“有些时候步子迈太大了,小心摔跤。这话不是我说你,我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见过太多因为急于求成反而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例子了。”
这段话,乍一听确实是年长之人对年轻人的谆谆教导,稳重一点,踏实一点,别好高骛远。
但李铭崧的耳朵跟普通人不太一样,他在各种各样的人际场里摸爬滚打得久了,早就能从话里听出话外之音。
嘲讽。
那层看似关心的话语底下,埋着的、分明的是嘲讽。
李铭崧按兵不动,垂下眼睫,看起来像是在认真聆听领导的教诲。他倒是想看看,代晨接下来还要说什么。
代晨看着李铭崧的头微微垂下,看不清表情,还以为对方被自己说得羞愧了。到底是年轻人,被点破了心思知道不好意思了。
代晨的背脊不自觉地又挺直了几分,语气更加从容起来,带着一种温吞的、不紧不慢的说教感。
“小李啊,你想想看,你现在连考核期都还没过,以后能不能留在销售部都还是问号。”
“你想想,考核期的员工去竞选总监,这放眼整个行业,有这种先例吗?我不是说绝对没有,但你得承认,这不太符合常理。”
“何况在这种时候,你怎么有时间、有精力去挑战总监这个位置呢?人的时间和精力都是有限的,对吧?”
代晨觉得自己说得已经够委婉了。他没有直接说“肖想”这个词,他觉得这已经是给李铭崧留了足够的面子。
李铭崧抬起眼睛看向代晨,那双眼睛里没有代晨预想中的羞惭或恼怒,只有平静。这种平静不是刻意的隐忍,而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不以为意。
“代经理,”李铭崧的声音依旧平和,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你也说过,年轻人要敢想敢拼,要不然怎么在京市扎根呢?”
代晨抬眼看向李铭崧,那目光里有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变化。他的嘴角抿了一下,然后松开,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傲慢,只不过藏得很深,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落在李铭崧眼里,却清晰得像是刻在脸上。
“我年轻的时候,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本科毕业,”代晨的语气带着一种微妙的、自我标榜的意味,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提醒对方自己的身份和分量。
“而且基础功夫扎实,从基层做起,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我从来都是做着分内的事,一步一步往上走的,可从来没有做过超出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事情。这一点,不管谁来问,我都是这个说法。”
李铭崧的眉角微微扬起,这语气,可真令人不爽。
但代晨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踩了线,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他觉得自己是在尽一个上级的本分,指点迷津,拨乱反正,把走偏了的年轻人拉回正轨。
他继续叭叭着,语速还略微提快了些,像是在陈述一个自己已经思考了很久的、很有道理的观点。
“总监这个位置,需要阅历、人脉、资历。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坐这个位置吗?少说也得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十年以上。”
“你还年轻,这是优势,但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了劣势。阅历、人脉、资历,每一个环节你都不占优势。你跟其他人怎么比呢?竞争对手里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你多在这个行业里待好几年。”
“当然了,我也并不是说你没能力,”代晨的语速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给李铭崧留了一个接收这句话的时间,“但起码的自知之明总该是有的吧?”
他看着李铭崧,目光里写满了“我是为你好”的正直。
“听我一句劝,”代晨靠回椅背,双手搭在扶手上,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不如踏踏实实的先把考核过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否则一边竞选,一边考核,到头来要是两边的都做不好,那就惹人笑话了。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他问出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温和的笃定,仿佛李铭崧除了点头说对之外,不可能有任何别的回答。
李铭崧认真听完了,从头到尾,一字不漏。
如果代晨的语气诚恳一些,真心一些,哪怕只是稍微少一点那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李铭崧说不定还真的会觉得他是在关心下属的工作。但很明显,每一句话、每一个词、甚至每一个停顿,都在透露着贬低的色彩。
从“你是年轻人”到“你不懂”,从“你资历不够”到“你凭什么”,循环论证,层层递进,无懈可击地包裹着一层“我为你好”的糖衣,内里却是扎扎实实、令人作呕的轻视和不屑。
李铭崧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呼得很慢,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子烦躁一点一点地吐干净,舌尖舔了舔后槽牙,在口腔的内侧蹭了一下。
他抬起头,左右动了动脖子,发出细微的骨骼声响,微微欠着的身体瞬间变得笔直。
一米九的个子,在这一刻占尽了高度上的绝对优势,何况对面的人还是舒舒服服地窝在转椅里的。那种居高临下的视角,在此刻完成了一次彻底的、完美的逆转。
李铭崧单手插进裤兜里,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像终于不用再演什么角色似的,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变了。他的气质从恭恭敬敬的下属状态,瞬间切换成了一种充满了攻击性的、毫不掩饰的锋芒毕露,像是出鞘的刀终于不再藏在刀鞘里。
代晨愣住了,他不是没见过李铭崧这副模样,在之前的几次交锋中,李铭崧也流露过类似的姿态。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像是在他眼前,一层伪装被撕开了,下面露出的才是真正的、完整的李铭崧。
那种压迫感,那种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的气场,让代晨的眼皮跳了一下。
李铭崧轻啧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办公室里,听的是清清楚楚。
“代经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有偏见。”
代晨正了正神色,脸上的肌肉绷紧了,语气凛然地反驳道:“我对你从来没有偏见。我对每一个下属都是一视同仁的,这一点公司上下都可以作证。你不要因为我对你提了一些中肯的建议就觉得我有偏见,这样的话,你以后的路会很难走的。”
这话说得义正辞严,滴水不漏,堪称标准答案。
李铭崧看着代晨那张脸,嘴角微微翘起,介于嘲讽和怜悯之间。
“这话你也就只能骗骗你自己。”李铭崧说的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扎进去不带响,却针针见血。
代晨的瞳孔微缩。
李铭崧也懒得跟代晨继续虚以委蛇了,那种客客气气装模作样的对话他向来擅长,当然也可以不喜欢。他今天之所以忍到现在,纯粹是想看看代晨到底要说出什么花样来。
现在花样看完了,该亮的东西也亮清楚了,再演下去就是浪费时间,所以李铭崧直接说道:“我跟你都是聪明人,多的话就不说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参加竞选这么在意,甚至这么强烈的反对我参加竞选。”
代晨的嘴唇动了动,显然想插话。
但李铭崧的眼神在这一刻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代晨嘴边的话硬是被那道视线逼了回去,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来的反驳碎在了喉咙里。
李铭崧的视线锁定着代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在某一程度上,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觉得我跟你的能力差不多,所以格外的在意,怕我在这次竞选中威胁到你的地位?”
这句话落地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重得像一记闷锤。
代晨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手掌“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那声响又脆又突然,办公桌上的笔筒都跟着跳了一下。
“你在胡说什么!”代晨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脸色从青白变成了一种不太正常的绯红,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着,“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我是你的直属上级!你这种态度,你觉得合适吗?”
李铭崧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代晨的这点虚张声势,在他看来,简直弱到让人不屑一顾。
他见过真正的气场是什么样的。
秋秋不需要拍桌子,不需要提高音量,甚至不需要正眼看你,他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就足以让整个房间的空气变得稀薄。
那种压迫感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日积月累的威压。
跟秋秋比起来,代晨这一巴掌,简直像是小孩子在发脾气。
“代经理,”李铭崧的语气依旧稳重,“你要清楚,这大客户部的总监,即使没我,也轮不到你。”
“你……”代晨猛地站起身来,动作太大,转椅被推到后面撞上了墙,发出一声闷响。
他伸手指着李铭崧,那只手在微微发抖,嘴唇翕动了好几次,脸涨得通红,却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铭崧看着那根指向自己的手指,目光微微下移,落了几秒,然后又抬起来,重新看向代晨涨红的脸。
他继续说道,语气淡得像是闲聊天,“嫉妒导致的偏见,让你丧失了判断力,丢掉了容人的气量。”
代晨愣住了,他以为自己藏的很好。
他以为那些情绪、那些小心思、那些对外表包装得无懈可击的不甘和不满,都被他藏得很好。他以为自己表现得足够得体、足够体面,足够像一个大度的、关心下属的好领导。
但李铭崧那双眼睛,像是X光一样,一层一层地剥开了他的伪装,把最底下那些他自己都不太愿意面对的东西,赤裸裸地翻了出来。
李铭崧歪了一下头,那张年轻的面孔上表情冷然,“代经理,我也好心提醒你。一边竞选,一边管理门店,很容易分心的。通过得罪周经理换来的东北区门店管辖权,要是不好好守着,哪天还回去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代晨的脸色彻底变了,一种被扒了皮的、无所遁形的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用尽全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其中充斥的不满都快填满整个办公室了,“李铭崧!你怎么能这样跟领导说话!”
李铭崧叹了一口气,“代经理怎么还不懂。我尊重你,你就是领导。我不尊重你,你在我面前就什么也不是。”
说完这句话,李铭崧没有再给代晨任何反应的时间,转身就要走。
就在他的手快要触及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代晨的一声笑。
那笑声不大,带着一种阴恻恻的、像蛇吐信子似的气息,让人头皮发麻。
李铭崧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代晨慢慢地坐回了他的转椅里,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李铭崧,你是不是忘了考核的打分问题。”
李铭崧没说话,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代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意:“我会给你打低分,不及格。”
最后三个字,说得又慢又重。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考核不及格,意味着什么,不需要任何人来解释。
李铭崧听到这句话,真的要气笑了。不是那种被威胁之后的强撑,而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觉得可笑。
一个人可以蠢到这种地步,也是一种天赋。
李铭崧转过身,看见代晨正坐在转椅上仰脸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笃定的、胜券在握的表情,仿佛觉得这一手拿捏住了李铭崧的命门。
李铭崧看着代晨的眼睛,看了两秒后才说道:“你知道周珊为什么要建立大客户部吗?”
代晨下意识地愣住了,那一瞬间他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李铭崧为什么会知道大客户部的建立是周珊提出来的?
李铭崧盯着代晨逐渐变得苍白的脸,一字一句地、平静地继续说道:“因为我才是她建立大客户部的契机。”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李铭崧的语气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代晨的脸在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
李铭崧没有再看他,转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在跨出门槛的最后那一刻,他偏过头,侧脸在门框的阴影里显得轮廓分明,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堪称戏谑的笑意,“代经理,做人要有自知之明。我是你的话,就应该聪明的、早早的、主动的退出这场竞选。”不要来竞选现场给他添堵。
门在李铭崧身后关上了,发出一声轻轻的、利落的声响。
走廊里,李铭崧的脚步不紧不慢地远去,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直到坐在车里后,李铭崧想了想,掏出手机,点开了霜寒庭的对话框,“老婆,我被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