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铭崧看出了牧禹的疑惑，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先拉着他往宴会厅更偏僻的角落走了几步，远离了人群和音乐，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拐角站定。
这里灯光稍暗，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抽象画，刚好能挡住大多数人的视线。
“你妈跟我妈，今年六月份要办一个珠宝展，你知道吧？”李铭崧开门见山。
牧禹点了点头。
“展会有一个展厅现在还空着，我打算让星河珠宝进去。”
牧禹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但是，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很烦恼星河珠宝的量级不够。但现在不一样了，因为你出现了。”李铭崧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牧禹的眼神变得热烈明亮
牧禹被看得往后退了半步，咽了咽口水，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对了！霜寒庭每次算计他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表情！简直跟现在的李铭崧如出一辙！真他妈不愧是夫夫！
牧禹面上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脚步开始极其缓慢地往外挪，“铭哥，这事改天再说嘛，今天这么好的气氛，谈什么生意啊，多扫兴。”他话没说完，李铭崧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胳膊。
这动作看起来轻描淡写，像是在随意的挽留，但牧禹愣是没挣脱开。他低头看了看那只骨节分明却意外有力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李铭崧脸上那副温和的笑容，心里咯噔了一下，完了，这是被盯上了！
“别改天了，”李铭崧手上的力道一分都没有松，“我看今天就不错，适合谈生意。你看啊，灯光好，气氛好，你心情也好，这种时候谈的事情，肯定都是好事。”
牧禹可怜巴巴地看着李铭崧，一只手紧紧捂住西装内袋的位置，“铭哥，我真没钱参加什么珠宝展，我零花钱一个月才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卡得可严了！”
“放心，不会让你出钱，反而还会让你赚钱。”
这句话让牧禹捂住钱包的手缓缓松开，他将信将疑的看着李铭崧，“真的？”
“真的！”李铭崧回答地斩钉截铁！
牧禹猛地挺直了腰背，一把抓住李铭崧的手，感激涕零地说道：“不愧是我铭哥！有好事先想着我！”
李铭崧理了理思绪，在脑子里快速组织了一下语言，条理清晰的说道：“星河珠宝确实没办法跟富太太的收藏相比较，但是星河有它自己不可复制的优势。”
“产品种类多，价格覆盖区域广。从几千块的入门级饰品，到千万级别的高奢定制，星河都能做。设计风格也很多元，有偏传统的，有偏时尚的，有适合日常佩戴的，也有适合重要场合撑场面的。只要找到合适的消费群体，在展会上也可以达成我想要的品牌影响效果，甚至远超预期。”
牧禹作为牧氏的少董，虽然在某些方面确实比不上霜寒庭那种商业天才的水平，但他绝对比大多数同龄的二代要聪明得多。不用李铭崧把话说完，他就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段话里最核心的那个关键词，“所以，你想把目标对准我们这群富二代？”
李铭崧没有否认，坦坦荡荡地点了点头。
牧禹开始认真地在脑子里盘算这件事的可行性，他沉吟了几秒，缓缓说道：“铭哥，我不否认你这个方向是有道理的。京市的二代们，虽然消费水平比不上家里的大人，但一二十万的珠宝，对大多数人来说确实还是说买就买的。”
“对，”李铭崧接话接得很快，“就是这个意思。”
“但是，”牧禹伸出一根手指，在两人之间晃了晃，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有个问题你想过没有？我花一二十万出去买一条国际品牌项链，戴出去人家一眼就认得出logo，这叫社交货币，懂吧？但是我花同样的钱买星河的，说实话，人家认不出来。那这钱花得就没什么意义了，人家不认啊。”
李铭崧听完这段话，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能跟霜寒庭玩到一块去的人，是真的傻不到哪里去的。
牧禹平时嘻嘻哈哈的像个没心没肺的傻白甜，但真正涉及到消费心理和社交逻辑的时候，他的判断力精准得让人惊讶。
这个问题确实是个致命的问题，奢侈品消费的核心从来不是产品本身，而是符号价值。
Logo就是符号，而星河没有这个符号。
但李铭崧既然敢提出这个想法，就说明他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也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你说的对，”李铭崧先是一句诚恳的认同，没有任何试图回避或者粉饰的意思，然后话锋一转，“但是如果有一个在这个圈子里颇具影响力的人，带头宣传或者表现出欣赏星河珠宝的话，情况会不会不一样？”
牧禹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让酒液在口腔里停留了几秒，缓缓咽下。
人都有从众心理，这一点牧禹比谁都清楚。只要有对的人在合适的场合表现出对某种东西的欣赏和认可，其他人就会像被施了魔法一样，蜂拥而上，争相效仿。
假设他是对的那个人，那么星河珠宝在二代圈子里的认知度和接受度，就有可能在一个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从零到一的跨越。不是跟国际奢牌正面竞争，而是在一个足够大的市场里，切下一块属于自己的蛋糕。
“所以，你想让我作为重要嘉宾，出席星河的珠宝展？”
李铭崧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坦然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牧禹看着李铭崧，李铭崧也看着他，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对视了几秒。
牧禹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少了几分嬉皮笑脸，多了几分认真，“铭哥，你的想法很好，思路也对，方向也准。但是我得跟你说实话，我不是这个二代圈子里最有影响力的人，最有影响力应该是庭哥他们几个。”
李铭崧听完，几乎没有犹豫就摇了摇头，“你说得对，寒庭他们确实比你更有影响力，但我不是要找最有影响力的，我找的是最适合，而你就是最合适的。”
这句话配上李铭崧那张真诚的脸，让牧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挺了不起的，胸膛都不自觉地挺高了几分。
嘿嘿，他是最适合。
李铭崧的眼底漫上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他非常正经的继续他的游说，“你想想，这个圈子里的二代们，有几个能像寒庭他们三个一样，优秀到令人发指？他们那种级别的人，普通人根本够不着，也没法模仿。但你不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牧禹虚心求教，完全已经进入了被套话的状态。
“你不仅跟金字塔尖的他们玩得好，又能跟下面的二代们也玩得好，这证明什么？”李铭崧顿了顿，故意给牧禹留出了思考的时间，“这证明你就是天生的社交之星。你在这两类人之间游走自如，这种极致的社交平衡，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但你做到了。”
牧禹听得眼睛都亮了。
李铭崧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所以，当你成为星河展厅的主要嘉宾时，这个圈层的人会怎么想？他们会下意识地认为，能被牧禹看上的珠宝，应该也不错。他们不需要去研究星河的设计理念、工艺水准、品牌故事，他们只需要看到你站在那里，就够了。”
李铭崧深吸一口气，总结陈词，“所以，我想请你当星河珠宝在六月份珠宝展上的重要嘉宾。你不需要刻意去推销什么东西，你只需要出现在那里就行了。”
“你确定我真的能行？”牧禹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不确定。
李铭崧看着他，非常笃定的说道：“你绝对行！再说了，你要是肯帮忙，你简直就是我职业生涯的救星。”
最后这句话是一针强心剂，牧禹感觉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猛地点燃了，那种被需要、被认可、被寄予厚望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牧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豪气冲天道：“铭哥，你这忙我帮定了！”
李铭崧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过多的煽情，而是非常务实地进入了下一个环节，“我下周把方案弄出来之后，给你申请一笔‘代言费’。不过应该不是特别多，你也别嫌少，估计在三十万左右。”
李铭崧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有数的。星河珠宝的预算确实有限，三十万差不多是底线了，但这也是他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他不想因为这件事让牧禹觉得自己在被白嫖，哪怕牧禹嘴上不说，他也过意不去。
生意是生意，人情归人情，该谈钱的时候就得堂堂正正地谈钱。
然而牧禹的反应完全出乎李铭崧的意料，他猛地一把握住李铭崧的手，满脸都是那种夸张的感动，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要喜极而泣的颤抖，“哥！三十万已经是我一个半月的零花钱了！够了够了！真的够了！你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牧禹真的缺这三十万吗？当然不缺。
李铭崧是知道的，虽然萧雯给牧禹的零花钱确实不算多，但牧禹从来不是只靠零花钱过日子的人。他跟着霜寒庭他们几个做了不少投资，什么赛道都有涉及，每个月拿到的分红少说也在两三百万上下。
但牧禹用这种夸张的方式把这件事轻轻松松地接了过去，是为了让李铭崧心里没有负担。
李铭崧自然也是感激的，但有些感情不必明说，两人心里明白就好！
“行，那就这么定了。下周方案出来我给你看，你要是觉得哪里不合适，我们再调。”
牧禹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铭哥，我下个月有个局，来的都是我这个圈子里的朋友，大概二三十个人吧，你要不要来？我可以先帮你铺垫铺垫，预热一下。”
“行，你安排。”
“那说好了啊铭哥，”牧禹笑得眉眼弯弯，“到时候你可别跟庭哥说我没给你攒局啊。”
事情聊得差不多了，李铭崧抬起手腕一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他放下酒杯，对牧禹说道：“我先回去了，寒庭那边还等着。”
牧禹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李铭崧推开左侧宴会厅那扇厚重的隔音门时，发现里面的灯光已经调暗了不少。
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散去了大半，只剩下寥寥几位还在低声交谈的股东和高管，服务生安静地穿梭其间收拾着杯盏，整个空间流淌着一种宴会将散时特有的慵懒与宁静。
他的目光越过零散的桌椅，一眼就找到了霜寒庭。
霜寒庭正站在主桌旁边，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里还握着一杯没喝完的红酒。西装外套依然妥帖地穿在身上，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可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睛里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尾微微泛红，带着一种平日里绝不会显露的、脆弱而迷人的醉意。
而陈默则是站在霜寒庭的身后，一直安静的守着他。
李铭崧快步走过去，伸手握住霜寒庭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掌心相贴的瞬间，霜寒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本能地回握住他，带着一种全然的依赖。
李铭崧温柔地哄着他，“秋秋，走吧，我带你上去休息。”
霜寒庭缓缓抬起眼，那双被醉意浸染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李铭崧，修长的手指准确无误地触上了李铭崧胸前那条红宝石驳头链，“嗯。”
李铭崧跟陈默交代了几句后，就将霜寒庭手中的酒杯取下放在桌上，然后揽住他的腰朝宴会厅贵宾通道走去。
身后，灯光一盏接一盏地暗了下来，预示着这场盛大的宴会缓缓落下帷幕。
但盛会之后的安静夜晚，却正在缓缓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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