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那边的休息区，霜寒庭的目光与李铭崧短暂对视之后，他看似又埋头看手机，但实际上等李铭崧的视线错开后，他就再次抬起头看向李铭崧，至此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
他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但屏幕上的内容早就停留在了同一个页面上，没有翻动。那些数字、图表、邮件正文，在他眼前变成了一团模糊的、不需要辨认的光影。
霜寒庭看着李铭崧专注的侧脸，灯光从展馆的穹顶倾泻下来，在他的鼻梁上画出一道利落的明暗分界线，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清晰锐利。
他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久到展厅里的灯光又暗了几盏，他才微微低下头，眼底浮上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那是一种对自己眼光的再次肯定。
清点工作结束的时候，已经临近十点半了。
最后一箱珠宝被工作人员小心地装进押运车，金属柜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发出的沉闷厚重的砰声，为珠宝展正式画上了句号。
赵总监站在押运车旁，手里拿着最后一份签收单，核对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之后，才把单子折好放进公文包里。
李铭崧在转身回到展厅门口前，跟赵总监做最后的交代，“赵总监，这两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周一见。”
赵总监点了点头，“李副总也辛苦了。”说完，他赶紧撤退，一来确实也疲惫，二来也明白当电灯泡没什么好处。
李铭崧目送赵总监走远之后，便利落地转身，朝休息区的方向走去。
皮鞋踩在深灰色的地毯上，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在牵引着李铭崧，让他不由自主地加速。
当李铭崧走到霜寒庭面前站定后，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秋秋，我忙完了。”
霜寒庭没说话，他微微仰头，伸出手整理了一下李铭崧因为弯腰而微微歪斜的领带。他的指尖顺着领带的丝绸表面滑过，从结扣推到领口，从领口抚到衣襟，最后在锁骨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接着他才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温声说道：“走吧。回家。”
两个人牵着手，朝展厅外面走去。
霜寒庭坐在副驾驶座上，车子还没有启动，车内的阅读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假期是从明天开始休两天吗？”霜寒庭有些期待地问道。
李铭崧却摇了摇头，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莫测，故意制造悬念。
霜寒庭下意识地微微攥紧了安全带，不太高兴地问道：“临时调整了？”
“嗯，”李铭崧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安静的停车场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稳的怠速。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霜寒庭，看到他微微抿紧的嘴唇和眼底那一丝藏不住的不高兴，这才放轻了语调，说出了真正的答案，“我刚跟周董说了销售额，他非常高兴，所以准确来说，我的假期是从明天开始，连周末一起，一共五天。”
霜寒庭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但亮起超过两秒，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表情又微微僵住了，脸上是懊恼跟后悔。
李铭崧心里咯噔了一下，“有事？”
霜寒庭的手指在安全带上无意识地绕了绕，语气里的郁闷无法掩饰，“那个投资会议，本来定在下周了，但因为数据的提前修正，所以临时调整了时间，是在这周五举行。”
李铭崧算了算，那确实很不巧。周五刚好在这五天假期的中间，也就意味着这段假期被截断了。如果带着霜寒庭出去旅游，周五那天他必须回来开会，来回奔波，太折腾。如果留在家里，那五天假期实际上变成了“分开的几天”，跟平时的周末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李铭崧没有让霜寒庭郁闷太久，他思索不过一分钟，便立马调整了策略。
“那正好，这几天我们就在家里休息。”李铭崧用温柔的声音来包裹住霜寒庭的失落和不快。
霜寒庭微微偏过头看着李铭崧，没有插话，听他继续说下去。
“周三跟周四，你去上班，我就在家把我们的卧室收拾一下。衣柜换季的衣服要整理了，床品也该换了，窗帘可以拆下来洗一洗。”
“晚上你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你最近不是一直说想吃我做的糖醋排骨吗？周三做糖醋排骨，周四做油焖大虾，都是你爱吃的。”
李铭崧的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嘴里还在井井有条的安排着，周五等你开完会议，早点结束就早点回来，我就在家收拾行李。”
“周六周日我们去别墅住，那边安静，没人打扰。我们可以喝茶、聊天，”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只有霜寒庭能听懂的暗示，“或者做点别的什么。”
李铭崧说到这里，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微微侧过头用暧昧的神色看着霜寒庭。
霜寒庭听完这番安排，沉默了两秒。他不得不承认，李铭崧把事情安排得滴水不漏，周三周四被他切成了甜蜜日常，周五被他切成了各自忙碌，周六周日被他切成了完整的两天假期。五天时间，被拆开重组之后，居然没有一天感觉是被浪费的。
只不过霜寒庭还是觉得有些亏，他想要的是一个连在一起的、没有任何中断的、从第一天早上到第五天晚上都待在一起的假期。哪怕只是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也比现在这样被切成几块要好。
“那这五天岂不是有点浪费？”霜寒庭带着有点不太愿意承认的贪心说道。
李铭崧听了，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可我不觉得亏。”李铭崧的声音温柔认真，缓缓疏解着霜寒庭的情绪，“这段时间我忙得很，你也忙得很。我们两个虽然天天见面，但真正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你想想，上次我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没有任何人在旁边、没有任何事情赶着要做地吃一顿饭，是什么时候？
霜寒庭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好像是上周？还是上上周的周日？
说到这里，李铭崧甚至有一些愧疚，“因为工作，我这段时间也确实没有好好投喂过你。趁着这五天，我得赶紧做点事，加固一下我的家庭地位。不然哪天你忙起来，觉得我这个老公除了会工作之外一无是处，那我可就惨了。”
霜寒庭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他微微侧过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和行道树，小声反驳道：“你放心。你的家庭地位稳得很。”
又到了一个红灯，李铭崧伸出右手，顺势摸了一下霜寒庭的大腿。手指在落上去之后，没有立刻收回来，而是沿着那条紧绷的、修长的线条，来回慢慢轻触，不舍得收回。
他故作轻佻道：“不过你可以硬吃。”
霜寒庭听到这话，“啪”的一下打在李铭崧摸着他大腿的手背上。
“真应该让你的同事看看人前英俊温和的李副总，在私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流氓。”霜寒庭这句话看似说的很重，但里面却是藏也藏不住的温柔。
李铭崧高扬眉头，一本正经且理直气壮地说道：“老婆，我们可是合法夫夫，我觉得我们日常交流的话题可以荤素不忌。”
“再说了，我有说错什么吗？你不想吃硬的？”最后两个字，李铭崧刻意压低了了嗓音，有些心思昭然若揭。
霜寒庭听到这句话，不自觉地动了动腰，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回应着李铭崧那句话里隐藏的、暗流涌动的信号。他不敢转头，目光依旧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只留给李铭崧一个侧脸和一截微微泛红的耳廓。
“好好开车。”霜寒庭努力维持着平静，但那平静下面的暗流，李铭崧听得清清楚楚。
李铭崧这个人吧，在调戏霜寒庭这件事情上，总是有一种异常高的，甚至像是与生俱来的天分。
换做别人，可能在这句“好好开车”的话前就收手了，但李铭崧不。他总能从类似的句子，察觉到某种微妙的、只有他能接收到的频率。
于是他乘胜追击地继续说道，“你还没回答我呢。想不想吃？”
霜寒庭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他看着窗外那些不断倒退的光影，它们在他瞳孔里拉成长长的、模糊的光带，终于他听见了自己的回答，“得到答案了又能怎么样？”
李铭崧紧盯着路面，但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哑声说道：“有了答案，就会有行动力。”
霜寒庭保持着那个看向窗外的姿势没有动，但他的舌尖不自觉地舔了一下自己的上唇。
“李铭崧，根据商业思维来看，现在的环境因素不允许行动的展开你。”霜寒庭看似冷静分析的话语，实际上未尝不是另外一种极为隐秘的克制。
他把一个商业分析工具用在了此刻的对话里，像是在用一张理性的面具来掩盖那张面具下面正在加速的心跳和正在升温的冲动。
李铭崧的手指点了点方向盘，慢慢地继续引诱着某只矜贵的小兔子，“环境因素也可以是人为创造的。没有能力的人只会埋怨环境不行，有能力的人能从环境里看到不一样的东西，把不行的环境变成可行的环境。”
此时车子驶入了一段灯光略暗的隧道，话题却在此刻再次被挑明，“你只需要回答我，想，还是不想？吃，还是不吃？”
霜寒庭的心被勾的在急切地躁动着！
自从李铭崧重新掌权之后，他们的生活节奏彻底变了，原本稳定的日子变成了一周一次。一周一次，算得上规律，算得上正常。但那个被李铭崧征服过的身体，那个被他一次次送到顶峰又带回来的身体，面对突如其来的“干涸”，自然是极为不适应的。
不适应到什么程度呢？不适应到只要李铭崧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带着暗示的话，他就觉得浑身燥热到无法呼吸。
霜寒庭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听到了欲望笼门被打开的声音，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攥地更紧了。他不想承认，但他不得不承认，他也在想。
“怎么样，霜董？这个决议的结果是什么？”
霜寒庭的强大意志终是抵不过李铭崧的一番“拷问”，他最终还是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随着他的点头，加快的是车辆的速度，同时加快的，还有两人狂跳不止的心。
公寓地下停车场的减速带在轮胎下发出低沉的、有节奏的震动，像是这段路最后的倒计时。
李铭崧单手打方向盘，车子以一个精确的操作停进车位。
引擎熄火的那一瞬间，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没有音乐，没有风声，没有发动机的震动，只有两个人不均匀的、急促的、交叠在一起的呼吸声。
李铭崧解开安全带，金属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微微侧过头，看着霜寒庭。
霜寒庭此时的呼吸乱得一塌糊涂，身体更是因为金属扣弹开的声音而抖动了一下。
李铭崧伸出手解开霜寒庭的安全带，随后直接放倒了副驾驶的座椅。霜寒庭顺着躺了下去，后背贴上柔软的椅面。
李铭崧一个极为艰难又干脆利落的翻身，便欺压在了霜寒庭的身上。
车里的空间太小了，但正是这种有限的空间，让每一次调整、每一下贴近，都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渴望。
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一人埋头，一人仰头。
两张唇毫无阻碍地相碰，贴合得严丝合缝。这个吻一开始是轻的、但很快就变深了，变重了，带着热度与急切，毫无保留的交付于对方。
车厢里的温度在那一瞬间飙升了好几度。
两个人的呼吸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都被包裹在车里，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容器收了起来，密不透风，只等到开门的时候才能窥探一二。
（明天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