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第一天的珠宝展，效果非常不错。从早上十点开馆到下午六点闭馆，星河展厅的人流几乎没有断过。
赵总监安排的三组接待人员轮流上岗，每个人都在不停地说话、介绍、递名片，嗓子哑了换下一组，下一组哑了再换回来。展厅里的香槟消耗得比预计快了一倍，工作人员不得不临时从展会后勤那里又调了一批过来。
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透明球体成了整个展馆东区最受欢迎的拍照打卡点，几乎每一个走进星河展厅的年轻客人，都会在那片“星辰”下驻足停留，举起手机，拍下一张又一张的照片。
当天售卖出去的珠宝，总金额高达六百多万。不算“天文数字”，但放在星河历次的展会表现里，已经是极其亮眼的成绩了。
更重要的是口碑，不止一个客人在离开展厅时对工作人员说“你们家的东西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目前看起来，展会最初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然而，当天晚上，比销售额更热闹的事情，开始在另一个圈子里发酵了。京市的富二代圈子里，消息的传播速度比互联网还快。
当天晚上袁予浠跟几个朋友聚在了一家私人会所里，她本来还在想，要不要把白天在珠宝展上看到的八卦聊出来，但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听见她的一个朋友大呼小叫地从门外冲进来，声音大得整个包间都听得见。
“你们知道吗！霜大美人结婚了！”
说话的人叫刘蔓，家里做房地产的。她今天没去珠宝展，但她有好几个朋友去了，而且第一时间就在群里分享了消息，刘蔓看到群消息的时候，手里的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
她的话音刚落，整个包间都沸腾了。
“你开什么玩笑？”
“就是！霜董结婚的话，那不得大张旗鼓地宣传？霜氏集团那么大的体量，他本人的身份摆在那里，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昨天还刷到霜氏的官网，上面什么公告都没有。”
“我赞同！霜董要是结婚，那肯定是京市今年最大的新闻之一。就算他们不想大办，至少也会在圈子里通知一声吧？好歹是霜家的掌门人，婚姻大事怎么能悄无声息的？除非……”
说话的人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猜测道：“除非对方家世不行，拿不出手，所以才没公开。”
“这种事我们见得多了，家里有头有脸的人，找了门不当户不对的，就不愿意公开，免得被人说闲话。霜家那么大的家业，要是霜董找了一个普通人，霜太太那边肯定不太同意吧？”
刘蔓摆了摆手，“我听说啊，好像就是因为对方家世不行，所以没公开。但在今天在展会上，有人亲耳听到霜董说‘霜家的人’。你们想想，‘霜家的人’这四个字，除了配偶，还能是什么？”
听到这里，亲身经历过白天事情全过程的袁予浠，终于忍不住了，她“啪”地一声放下手里的酒杯，大声反驳：“才不是呢！”
所有人的目光，从刘蔓身上齐刷刷地转移到了袁予浠身上。
袁予浠定了定神，坐直了身体，非常郑重地说道：“霜董确实结婚了。对象是星河珠宝的副总经理，李铭崧。”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李铭崧是谁？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不对啊，这个名字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这个人到底是谁啊？什么来头？家里做什么的？有背景吗？还是完全是白手起家？”
众人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把袁予浠包围在中间，她被问得有些头晕，于是举起一只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之前大家可以不认识，但是现在就要认识了。”袁予浠说完这句话后，就把今天在珠宝展上亲眼看到的事情给众人说了一遍。
她讲得很细致，甚至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选择，“你们是没看到当时的场面，李铭崧被河序指着鼻子威胁的时候，人家李铭崧站在那里，动都没动一下，那种气场，不是装出来的。现在想想，这个人能被霜董看上，绝对不是运气。”
要说呢，有些富二代，虽然可能在能力和眼界上不如他们的父辈，但有些方面的嗅觉还是不容小觑的。
其中一个穿白色衬衫的男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若有所思地开口了，“这么一看，这岂不是有一条捷径可以走？星河虽然现在是二线，但有了霜氏这层关系，以后的发展空间不可限量。”
“如果现在能跟星河搭上一条线，那以后星河真的飞起来了，第一批跟着受益的人，就是现在最早跟他们接触的那些。”
此话一出，不少人陷入沉思。
对啊！如果能跟李铭崧打好关系，指不定以后就能被霜董高看一眼。在京市的圈子里，能被霜寒庭高看一眼的价值堪比一张通往更高阶层的通行证。不是因为你多有钱，而是因为你跟谁站在一起。
袁予浠眼眸一转，娇笑着说道：“这还不简单？成为星河的客户就行了呀。这位李先生不仅是星河的副总经理，还是星河大客户部的负责人。你们想想，如果你成为了星河大客户部的客户，以后就是这位李副总接待了，慢慢的不就熟了吗？”
有人听出了袁予浠话里的另一层意思，表情耐人寻味，“予浠，我怎么感觉你在帮着推销呢？”
袁予浠大方承认，笑容明媚坦荡，没有任何遮遮掩掩的意思，“我确实是在帮着宣传，毕竟牧少都帮忙宣传了，我能不紧随其后嘛。”
在场的人都知道袁予浠喜欢牧禹，这不是什么秘密，她自己也从来没有掩饰过。她喜欢牧禹，喜欢得坦坦荡荡、大大方方。
有人略带嘲笑地开了口，“袁予浠，你这么努力地帮忙，也不见牧少对你多看一眼啊。”
袁予浠飒然极了，她靠在沙发上，翘起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下巴微微扬起，表情骄傲，里有骄傲，“我喜欢他，所以愿意帮忙。他又没结婚，又没订婚，我大大方方表示自己的喜欢，有什么错？”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从那个嘲笑她的人脸上扫过，“要是以后他订婚了，对象不是我，那我只能说错过姐是他的损失。”
于是，话题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拐了弯。
消息经过一整晚的发酵与传播，第二天星河的展会，更是人潮涌动，热闹得不得了。
闭馆的时候，赵总监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海绵，瘫坐在展厅门口的凳子上，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水流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等他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水，把空瓶子放在脚边的时候，他终于有了说话的力气，“李副总，今天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且我这边还接到了几个定制单。”
“我感觉今天这效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赵总监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但语气里的兴奋和满足是藏不住的，“我本来以为，今天再卖个四百万就不错了，但看这架势不得了，说不定比昨天的销售额还好。”
赵总监说完后，便抬起头看着站在展厅门前正背对着他朝外看的李铭崧。
夕阳从展馆的玻璃穹顶斜斜地照进来，在李铭崧的肩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
赵总监越看，越觉得自己老了。忙了一整天，他的领带歪了，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了，后背酸痛得像是被人用棍子打了一顿，小腿胀得发疼，脚底板更像是踩在针尖上。他整个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被掏空了”的狼狈。
而李铭崧的西装依旧笔挺，整个人看起来依旧身姿卓越，神情也不见丝毫疲倦。
赵总监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这大概就是年轻人和中年人的区别吧。
而听到赵总监说的话后，李铭崧头也不回地说道：“嗯，今天的销售额应该还不错。”
如果说第一天来星河展厅的客人，有相当一部分是因为牧禹的宣传而好奇进来观看的，那么第二天来的客人，目的就明确多了。他们中的不少人，是冲着“李铭崧”这个名字来的。
李铭崧几乎一整天都在接待这些人，他知道这些人都是被霜寒庭公布的消息所吸引过来的。看来霜董结婚的消息所传播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这时，赵总监正想问李铭崧站在展厅门口等谁呢，结果就看到了一个正在从主通道那边走过来的身影，他的嘴巴在那一瞬间自动闭上了。
是霜董来了。
赵总监犹豫一秒后，果断地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脚边那个空矿泉水瓶，然后站起来转身朝着展厅的另一头走去。他可不是故意要走的。他只是年纪不小了，消化能力不太好了。那种太甜的、太腻的、太齁人的东西，他吃多了容易胃不舒服。
李铭崧看见霜寒庭的身影出现在展厅外的那一刻，赶紧快步走上前去迎接，“都说了让你不要来。我今晚还有得忙，起码要十一点之后才能休息。你来了也是坐着等我，不如在家等，还能舒服一些。”
霜寒庭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点李铭崧的嘴角，“要是这里没有翘得那么高，我就信了。”
李铭崧被他戳破了也不恼，反而“嘿嘿”笑了两声，他的嘴角确实翘着，从看到霜寒庭的那一刻起就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霜寒庭收回手指，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展厅内部，调侃道：“李副总，你后面的同事要是看到你此刻的表情，一定会幻灭的。他们心目中那个沉稳、冷静、什么事都扛得住的李副总，原来会在展厅门口对着一个人傻笑。”
李铭崧伸手握住霜寒庭的手指并拉到自己的嘴边，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指尖，轻轻地、温柔地亲了一下，“我可不太在乎别人眼里的形象，我只在乎我在你眼中的形象。”
霜寒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后抽回手指，“还不去工作，到时候小心赵总监说你工作懈怠。”
李铭崧一边转头，一边说道：“那你先坐在这里休息，我跟赵总监……，咦，人呢？”身后的凳子上空无一人。
“我刚来，他就走了。”
李铭崧转过身，看着霜寒庭，眼睛里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我寻思着秋秋你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赵总监怎么溜得那么快？”
霜寒庭眯着眼睛，语气淡淡地说道：“你确定他是怕我？”
李铭崧立即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他眨了眨眼，伸出手搂住了霜寒庭的腰，微微侧头，当着赵总监和那几个正在低头收拾东西的工作人员，亲了亲霜寒庭的嘴角。
“怎么是怕你呢，”李铭崧无比肯定得说道，“他就是怕我们看见他嫉妒我们感情好的表情，所以先走了。”
霜寒庭被李铭崧这一亲扰的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赶着人：“快去办正事！再不开始清点，今晚十二点都走不了！”
李铭崧笑着应了一声“得令”后便松开霜寒庭的腰，转身朝展厅内走去，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散发着愉悦感。
霜寒庭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随后走到展厅角落的休息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靠在沙发背上，双腿交叠，目光追随着李铭崧。
霜董就是霜董，即便是坐在别人的主场里，他也像是自己的主场一样，闲适，自在，没有半点拘谨。
李铭崧走到赵总监身边的时候，赵总监正在核对清单。
“赵总监，你跑得那么快干什么？我刚想叫你一起清点，你人就没了。”
赵总监转过身，一脸的正直表情，热切诚恳地说道：“我这不想着我早点帮着您把收尾工作做掉，咱们好早点下班嘛。霜董都来了，您总不能让他等太久吧？所以我就先过来把能准备的都准备好，您一来就能开始，省得浪费时间。”
李铭崧也没再追问，他接过赵总监递过来的清单，开始核对珠宝。一件一件地，从展柜里取出，对照清单上的编号、名称、价格，确认无误之后，由赵总监和他共同签字确认，再放回保险箱里。
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递，一个接，一个报数，一个核对，像是合作了多年的老搭档。
赵总监一边签字一边说道，声音里的喜气怎么都压不住，“昨天卖了六百多万，今天应该更可观，有几件高价珠宝都被买走了。”
李铭崧心里快速地估算了一下，目光在清单上的数字间跳跃，很快就得出了一个大概的数字，
“嗯，差不多应该有八百万左右。”
赵总监听到这个数字，有些遗憾地说道：“两天一千五百万啊，李副总。可惜这销售额没有算到大客户部的业绩上，否则您今年就可以躺平了。”
李铭崧合上清单，在手里轻轻晃了晃，“赵总监，有了这个一千五百万，我相信明年就能有五个一千五百万。”
“今天大客户部积累的资源可不少，这些人都是星河的潜在客户，是大客户部未来的订单来源。只要用心维护，订单自然会源源不断地跟上。”
“一千五百万不是终点，是一个开始。”
赵总监愣住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思维一直在这次展会的框框里打转，只看到了眼前这一千五百万。但李铭崧看到的，是这一千五百万背后那几百个对星河产生了兴趣的人。
这些人，才是真正的财富。
赵总监不由得赞叹，“李副总眼光果然长远！”
李铭崧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朝展厅角落的休息区看了一眼。
霜寒庭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抬起头，朝他弯了一下嘴角，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看手机。
李铭崧收回目光，看着赵总监，认真说道：“主要是有人教得好。”
赵总监自然没错过李铭崧往休息区方向看的那一眼，尼玛，他都到这里了，还是没离开那一口追随而来的狗粮。
“明白明白，有高人指点。”赵总监皮笑肉不笑地说。当上总监之后，向来只有别人应付他，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要应付领导。
李铭崧满意地点了点头，想跑？那是不可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