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铭崧上午处理完公司的事情，下午送走霜寒庭之后便直接回了公寓。
当李铭崧进门的刹那，玄关的灯自动亮了，客厅的窗帘还是早上出门前拉开的样子。他站在玄关愣了一会儿，然后才换了鞋走到客厅中央站定，又环顾了一圈安静无声的房间。
他选择在沙发上坐下，但没一会儿又站了起来，走到窗前呆呆地看着外面的景色，接着走去了厨房，端着一杯水又走回客厅，最后还是没忍住，将杯子放在餐桌上，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到了床边弯腰拿起霜寒庭昨晚睡过的枕头，将它抱在怀里缓解思念。
天色渐暗，此时公寓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到李铭崧似乎能听见厨房里冰箱压缩机启动的低沉嗡鸣，安静到连他自己翻身时睡衣跟薄被之间的摩擦声里显得格外突兀。
李铭崧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努力调整呼吸，试图把自己哄进睡眠里。
但最近工作顺利得很，每一项业务都在有条不紊地开展着，客户订单、部门管理、内部协调，没有一件事需要他额外操心和烦恼。这让他在这个失眠的夜晚里连个可以琢磨的事情都找不到，整个人像是悬在半空中，脚底下没有着力的地方。
李铭崧长叹一口气，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半晌后，无奈地坐起身来，用手扒拉了一下睡乱了的头发。
睡不着就不睡了！李铭崧靠着床头，拉过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点开了一个管理讲座的视频。
讲师的声音铿锵有力，正在讲组织行为学中关于团队激励的几种模型，案例选得不错，逻辑也清晰。
李铭崧一开始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才听的，但听着听着，他忽然想起之前自己曾出现过的模糊念头，在这个深夜里，这个念头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了，那就是他想去上课！如果有一条完整的学习路径，也许他可以把那些在实际工作中积累的经验和直觉，慢慢整理成一整套有逻辑支撑的方法论。
李铭崧看了一眼时间后，确认不会影响到霜寒庭休息，才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秋秋，你说我去报个线下管理学课程研修班怎么样？”发完之后他没有等回复，而是自己先打开了搜索界面，开始看起了相关的课程推荐。
一个小时后，霜寒庭的消息才回了过来：“如果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推荐一个。”
李铭崧握着手机，快速回了一句：“好啊，有你的推荐我更放心。”
下一秒，霜寒庭的视频便弹了过来。
“李铭崧，我没记错的话，现在是国内晚上十一点了吧，你还不睡觉？”
李铭崧嘿嘿一笑，把手机往自己的方向又拉近了一些，嘴里调戏道：“秋秋，跟昨晚比起来，这才到哪儿啊！再说了此刻的我又一次尝到了孤枕难眠的滋味，睡不着也是正常的。”
霜寒庭在那头安静了一瞬，本来想接一句“你正经一点”，但看着那张在屏幕光线下微微歪着、带着一点故作可怜委屈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转了个弯。
他换了个姿势，在沙发上坐得更放松了一些，努力岔开话题：“你刚才不是说报班的事情嘛，我知道一个京北大学的课程，两年制的工商管理研修班。如果你觉得可以，我能给你写推荐信，最快下周就能入学。”
李铭崧眼睛一亮，恢复了正经：“老婆，你具体讲讲。”
霜寒庭松了一口气，接着开始给李铭崧说着班级情况，“京北大学那个研修班是专门面向社会企业高管的，学制两年，每个月只需要上两个周末的课程。”
“学费一年大概是十八万，课程安排比较灵活，适合还在全职工作的人。师资大部分是本校商学院的教授，也会有少部分外聘的行业专家。”
“老婆，你怎么会这么清楚？”李铭崧倒是有些意外，他不觉得霜寒庭会需要去上这种课程，毕竟他的履历和资历摆在那里。
霜寒庭抿了抿嘴，不带一丝炫耀地平静说道：“以前我作为特邀嘉宾去上过课，讲过一个专题，所以大概了解过一些。”
李铭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能把你都请去讲课的班级，足以从侧面说明里面上课的老师含金量还是比较高的。”
“嗯，”霜寒庭点了点头，“课程的质量确实不错，比外面一些包装得很花哨的短期班要靠谱得多。”
“你要不要去试一试？课程和工作的平衡问题倒也不必要担心，之前我有接触过的那些学员，交流之后我了解到很多人都是边工作边上完的。只要时间安排好，是完全可以兼顾的。”
李铭崧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平板电脑的边缘，看起来还有些顾虑，他犹豫着地开口：“要是我跟不上进程怎么办？班上的学院应该都是比我有经验的管理者，我过去可能是年纪最小、经验最浅的。万一老师讲课的内容我听不太懂，或者作业做不出来……”
视频那头的霜寒庭微微挺直了脊背，自信说道：“你觉得我不会是一个好老师吗？”
李铭崧的唇角弯了起来，软着声音认错：“霜董，大人有大量，请原谅小的忘记身边还有一个超级优秀的霸道总裁了。”
“别想那么多。”霜寒庭的声音放轻了一些，鼓励着李铭崧，，“先报名，先上课，有问题再说。”
两人聊了半个小时，李铭崧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催促着霜寒庭挂完电话去休息。
视频挂断之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或许是跟霜寒庭刚说完话，李铭崧心里压着的情绪松快了一些，闭上了眼睛重新睡觉，这一觉睡到了闹钟响起，中间没有醒过一次。
没有霜寒庭的日子，虽然让李铭崧极其不适应，但他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白天用工作占满所有能占满的时间，把注意力集中在每一项业务的具体执行上，让那些文件、会议、客户沟通把脑子里的空隙都填满，不让想念有太多落脚的机会。
夜晚则在时机恰当时跟霜寒庭连线，聊一会儿天，说说这一天发生了什么，听听对方那边又处理了哪些事情，让情绪有一个短暂的、安稳的释放窗口。
这样的安排仿佛让时间都过去的很快，一转眼便来到了周五。
九点刚过，李铭崧正在办公室里处理一份关于大客户部下季度目标分解的初步方案，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是周珊的电话，让他去她的办公室一趟。
等李铭崧坐下后，周珊便放下手里的工作，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表情平静，但语气含着关心，“李副总，最近大客户部运转如何？”
“态势不错，部门已经完成了本年度的业绩目标。下半年的主要重心会放在客户维系和深度开发上，同时保持对新客户的观察和跟进，但不急于扩大规模。”
等李铭崧说完后，周珊的目光在李铭崧脸上停了一瞬，斟酌了一下措辞后才开口问道：“但我周二开始就发现，你的车在晚上七点都还停在停车场里，你最近在加班？”
李铭崧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想到周珊会注意到这个细节，他想了想，实话实说：“也不算正式加班，就是最近在办公室看一些管理课程的资料，回去太早也没什么事。”
空荡荡的客厅、只有一个人的餐桌、翻到一半就放下的书、不需要跟任何人商量就能决定的晚饭内容。那些细微的不适感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感觉，不能告诉任何人，也没必要告诉任何人。
周珊听完，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她温柔和气地劝慰道：“李副总，既然部门年度业绩也完成了，你的压力就不要那么大。”
“星河之所以选择让你来做副总经理，是看重你的能力，并不是希望将压力转移到你的身上。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休息，该放空的时候放空，才能保持长期的状态。”
李铭崧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他没办法跟周珊说是因为不想回家面对积压着的相思才会在公司多待一会儿，所以他只能故作镇定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周总。”
周珊还以为自己说准了他的心思，于是继续说道：“我这边有个出差的机会，你也可以顺便出去转一转，换换环境，有没有兴趣？”
李铭崧权衡了一下，便开口委婉拒绝，“周总，是这样的。我打算报京北大学的一个工商管理研修班，已经拿到了推荐信，这周六打算去那边先把名报了，所以出差的事情可能现在不太适合我。”
周珊的眉心皱得更紧了一些，目光里带着关心和担忧 “李副总，你真的没必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业绩已经达标了，管理能力也有目共睹，你还这么年轻，有的是时间去积累和提升。有上进心是好事，但确实要注意劳逸结合啊。”
李铭崧解释着：“您放心，一个月就两个周末上课，压力不算太大。”
周珊这才略微放心了一些，叹了一口气后说道：“那这样，北洲的出差我就安排赵总监去吧，他对那边还算比较熟悉。”
李铭崧本来已经放松下来的身体，在听到“北洲”两个字的时候，猛地绷紧了。他整个人愣住了，几秒后他身体微微前倾，甚至略带一丝急切的确认问道：“周总，您刚刚说去哪里出差？”
周珊看了他一眼，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北洲。事情是这样的，之前通过你和霜董的关系，达成了跟乔尼尔的合作，我们跟那边的业务连接一直都挺稳定的。前段时间乔尼尔向我推荐了北洲的一个私人矿主，那边的宝石原料品质不错，如果谈成的话，对我们的高端产品线也会是一个很有力的支撑。”
她说到这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才继续道：“我本来是觉得你跟乔尼尔关系不错，谈起来会更顺畅，所以打算让你去。但你现在的学习计划刚排上日程，我不想让你两边都赶。这次出差不想去也是能理解的，我让赵总监去也行。”
李铭崧此刻一听，哪里还敢有半分的犹豫，他开口想要确定下来出差这件事情，“周总，要不还是我去吧！我跟乔尼尔熟，沟通起来效率更高，前期建立信任的过程可以直接跳过去。”跟情敌必须熟啊，毕竟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啊！
再者说了，霜寒庭还在北洲，要是这乔尼尔过去，看见他那漂亮的老婆，心思一歪又准备告白送花怎么办！
所以，这趟北洲之行他必须去！
周珊看着李铭崧这副样子，眼底划过一丝迷惑，她虽然不明白李铭崧为何忽然改变主意，但她还想留点可操作的空间，于是不紧不慢地说道：“不急，这件事暂时还没定下来。而且这次出差估计要待半个月，不是短期的三四天。你先回去跟霜董商量一下，免得到时候他还以为星河故意为难你、把你远派呢。”
李铭崧一听“跟霜董商量”几个字，心里反而安定了下来。他老婆要是知道他可以借着出差去北洲待半个月，估计都会直接飞回来，帮他把行李打包好。
但问题是，这个出差的机会刚刚被他自己率先毙掉了，虽然重新改口了，但周珊明显还是察觉了一些异常。不过还好，只要周珊还没有确定出差的最终人选，他就还有挽救的机会！
“好的，周总，”李铭崧稳住情绪，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我回去商量一下，尽快给您答复。”
晚上，李铭崧跟霜寒庭视频的时候，他是一丁点都没有说出这个消息，因为他想着要给霜寒庭惊喜。
于是两人的对话从晚餐吃什么逐渐围绕到报班的事宜展开。
“明天去递交推荐信吗？”霜寒庭问。
“嗯，上午去一趟京北大学那边，了解清楚之后再正式提交。”
“紧张吗？”
“紧张倒不算。”李铭崧想了想，然后自己先笑了起来，“就是在想，到时候我在班上说不定是成绩最差的那一个。人家都是做了十几年的高管，我进去可能连一些基础术语都搞不清楚。”
霜寒庭却不赞成地微微摇头，在关于李铭崧的自我评价中，他始终坚持给到自己的正面导向，“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也许是最年轻的那一个？年轻本身不是劣势，有时候它意味着你的经验还没有固化，你的学习窗口比别人大。”
李铭崧弯起嘴角，话语间全是对霜寒庭的肯定，“那也是托了霜老师的福，年纪轻轻就能进高管研修班。”
霜寒庭微微挑眉：“我可不允许李总否认自己的努力，你在我这里，永远都是最棒的。”
李铭崧闻言，眼里的温柔与斗志并存，他在此刻，自信爆棚，“请霜董放心，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有些时候，来自爱人的鼓励就是最好的学习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