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老宅的灯光在身后渐渐收拢成一片暖黄色的光晕,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由近及远,穿过暮色浸透的城市上空,朝霜氏所在的方向平稳飞去。
李铭崧靠在舷窗边,霜寒庭坐在他旁边,手自然地搭在李铭崧的膝盖上,指腹偶尔轻轻蹭着,想让男人的体温顺势蔓延到他的身上。
车内,李铭崧看着两人相牵的手,他的脑子里已经盘旋着一幅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美好场景。一进卧室,一拉窗帘,一脱衣服……想到这里,李铭崧感觉心情都快飞扬了起来!只可惜,美好的畅想被霜寒庭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当李铭崧听到霜寒庭接起电话喊了一声“陈默”,便知道这一场“晚上再说”的恩爱缠绵即刻烟消云散!
接着霜寒庭跟陈默接着又聊了几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霜寒庭侧过头,抿了抿嘴后这才说道:“北洲有个项目出了点状况,半个小时后需要开线上会议。”
李铭崧握紧霜寒庭的手,没有让自己的失落展现出来一丝一毫,“嗯,没关系,你回去之后就去书房开会。我给你备点喝的跟吃的,你放心开。”
霜寒庭凑近亲了亲李铭崧的嘴角,温柔地承诺:“放心,之后会给你补回来的。”
“不着急,你的事比较重要。”李铭崧大度极了。
回到公寓后,霜寒庭直接去了书房,开始联系陈默展开会议。而李铭崧则走进厨房,先是烧了一壶水,接着从橱柜里取出一只厚实的马克杯,捏了一撮顶级红茶放进滤网。等待水开的时候,打开冰箱,看了看阿姨今天添置的水果,选了几个甜李跟车厘子洗干净后放在果盘里。
这些做完,水也开了。暗红色的茶汤从滤网底部慢慢洇开来,李铭崧等着茶汤的颜色浸到恰好的浓度,把滤网取出,又加了一小勺蜂蜜搅匀,这才端着往书房走去。
书房内,霜寒庭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侧脸上。
李铭崧进门后,把红茶跟果盘轻轻放在他手边,完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然后慢慢退出书房合上了门。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李铭崧在走廊里站了几秒,抬头看了一眼书房紧闭的门,接着朝客厅的健身区走去。
既然老婆有事不能陪着他消耗精力,那就自己消耗呗。李铭崧换了一身轻便的运动服,开始做力量训练。
他做了三组卧推、两组划船、一组引体向上。汗意从背部渗出来,布料微微贴在皮肤上,呼吸从匀长变得急促,又从急促缓缓回到匀长。
等李铭崧去冲了一个澡,换了干爽的家居服时,书房的门还是纹丝未动。于是他走到书房门前,轻轻把门推开一点缝隙。
此时的霜寒庭正对着屏幕说话,表情冷肃严峻,这次出现的问题似乎还不小。
李铭崧等他话音落下的间隙,轻轻闪身进去,把茶壶里的热水续满了霜寒庭手边的杯子。
霜寒庭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一瞬,抬起手朝他指了指卧室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比划了一个“你先睡”的手势。
李铭崧指了指电脑,又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表,无声地问他几点能结束。霜寒庭微微摇了摇头,目光里带着一点抱歉,表示自己也不能确定时间。无奈李铭崧只好轻轻地再次合上门,孤独地回到卧室。
李铭崧本来是想躺在床上,翻一翻珠宝行业新风向或者专业管理知识的相关视频来看看的,结果或许是熟悉的环境让他放松了下来,一躺上去,眼皮就沉了下去。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视野里只有一片暗沉沉的、被窗帘彻底隔绝了光线的深色天花板,以及身边微微塌陷下去的床垫。
霜寒庭上床的动作已经放到了最轻,但成年人带来的重量和声响终究无法完全抹去。
李铭崧的嗓子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老婆”。
霜寒庭掀被的动作一顿,轻声问道:“吵醒你了?”
“没有,快过来,我要抱着你。”李铭崧的意识还没有清醒,但身体已经先一步作出反应,朝着霜寒庭张开手臂,等待着美人入怀。
接着他似乎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远了,于是朝着霜寒庭的位置蛄蛹挪动。等霜寒庭躺好后,李铭崧整个人便靠了过去,将人完整地纳入自己的怀抱里,摸索着在霜寒庭的额头上烙下几个响亮的亲吻。
不仅亲,亲完后还黏黏糊糊地哄着人:“宝贝儿,宝贝儿,我的宝贝儿秋秋,快快睡觉。”
黑暗中,霜寒庭安静地笑着,他微微仰起头,回亲了一下李铭崧的嘴角,温柔缱绻地低声说道:“嗯,我是你的宝贝儿。乖,别说话了,好好睡觉。”
李铭崧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手臂环在霜寒庭的腰间,两人完整的契合在一起,将深夜染上温馨,缓缓坠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李铭崧难得没有比霜寒庭早醒。他侧躺着,一只手松松地搭在霜寒庭的腰间,下巴微微埋在他的肩窝里,呼吸绵长沉稳。
霜寒庭已经醒了一会儿了,但他始终闭着眼睛,腰上那只手的重量刚刚好,不沉也不轻,那处皮肤被温暖的覆盖着,让他舍不得动一动。他微微侧过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睡脸。
霜寒庭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指尖悬停在距离李铭崧皮肤大约一两毫米的位置,极轻地开始移动。从眉心开始,沿着眉骨的弧度慢慢滑向鼻根,再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一毫一毫地描过那道线条。
最终指尖停在了饱满的上唇边缘,在距离那片浅红嘴唇极近的地方,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想起在两人刚刚确认关系时,他就说过觉得这张唇看上去很好亲。
那时候他还没有真正尝过它的温度、它的软硬。现在他什么都尝过了,同时李铭崧的吻技也越来越纯熟,每一次接吻都能让他陷入一种全身都在发烫的错觉。
挣扎片刻后,霜寒庭没有压抑住自己那一点在晨光里微微泛滥的渴望,他极慢地仰起头,朝那双唇靠近。但在他的嘴唇即将触碰到那片温热的前一秒,后脑勺忽然多了一只手掌。
那只手掌稳稳地、带着一点力道地将他按下,然后两人的嘴唇如愿地贴在一起,刚刚好。
李铭崧依然闭着眼睛,动作却不像是没醒的人能做出来的。他把人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空着的那只手抬起一角薄被,将两人整个罩住,像是把外面所有的光线和声音都关在了被窝外面,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那一点安静的、被窝焐热的气流在唇齿间来回。
交叠的身影在薄被下面微微起伏着,孕育出不被任何人打扰的、属于他们自己的节奏。
等到霜寒庭觉得自己快要缺氧的时候,李铭崧才长臂一挥,将两人身上的被子掀开。晨光重新涌进来,落在两个人微微发红的脸上。
“都没刷牙就亲。”霜寒庭努力维持着清冷,但尾音微微发软,显然已经被“亲化”了。
李铭崧哭笑不得地看了霜寒庭一眼,低下头,埋在他的锁骨边吮吸了一小会儿,种下一颗草莓后,才满意地回道:“就咱俩这程度,刷不刷牙亲嘴都没关系。”说完,他还朝着霜寒庭眨了眨眼,里面所涵盖的内容不言而喻。
霜寒庭微微转过头,不敢跟李铭崧对视。有些事情在特定的环境下做的时候,不会觉得不好意思,甚至还会觉得“感觉很棒”。
但换个环境就不同了,比如青天白日、比如两个人刚醒、比如被子掀开之后窗帘里漏进来的光正好落在他们交叠的肩头上,哪怕只是说一点点相关的话,都会让人觉得脸部有些发烫,像是刚才被窝里还没散尽的那点温度又慢悠悠地浮上来了。
霜寒庭清了清嗓子,故意说道:“早上我想吃一个煎蛋,再加一杯咖啡。”
李铭崧由着他岔开话题,配合地收回了带着笑意的目光,转而贴心地安排,“太少了,我再给你做个简单的三明治,好不好?面包片煎一下,夹一片火腿和一个煎蛋,再加两片生菜,配咖啡刚好。”
看到霜寒庭点头后,李铭崧也不敢再耽误时间了,他利落地翻身起床,然后快速刷牙洗脸,最终背影在晨光中晃了一下消失在了卧室门口。
霜寒庭没有立刻起床。他侧躺着,目光落在卧室门框那道被晨光照亮的边缘上,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到了后面,他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要是今天会议后的结果还是不乐观,他要怎么跟李铭崧说这件事呢?
李铭崧刚进办公室,就把乐宇叫了进来。
屈禾从门口探头瞄了一眼,进来后便心领神会地带上了门。
“今晚您请我吃饭?”乐宇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地反问,“今天是有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没有特别的日子,就是想请你吃顿饭。”李铭崧顿了一下,促狭继续说道,“我昨天拜托陈祎笙帮我查了点事情,按理说应该请他吃顿饭当面感谢。不过我约他的时候他说没时间。”
说完后小,李铭崧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意深了一些:“这不就挟天子以令诸侯嘛。”
乐宇的耳根微微泛了一层薄薄的红,偏过头去小声说道:“那我答应了,他也不一定来呀。”
“他来,我自然会当面感谢他。不来也没关系,就当我们哥俩儿私下聚一聚,聊聊天吃顿饭也挺好的。”
乐宇犹豫了一下,“霜董那边不会有意见?”
说到这个,李铭崧不由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哎,霜董今天忙得不得了,出门就跟我说今晚起码九点半才能回家。”
乐宇这才点了点头,应下了晚上的邀约。
不出李铭崧所料,陈祎笙果然跟在屈禾身后,屁颠屁颠地就来了。
菜上了七八道之后,陈祎笙放下筷子擦了擦手,也没藏着掖着,直言道:“其实你让我查的那些事都不大,毕竟你也算投资人之一,该了解的背景本来就有权知道。你这边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跟瑞丽那边搭个线。”
李铭崧摇了摇头,婉拒了陈祎笙的建议,“不用主动找,等瑞丽找上门了再说。如果对方的经营情况和资质没有问题,到时候你那边再行个方便,也就够了。”
陈祎笙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饭后散场时已是夜色浓稠,街道两侧的店铺灯光次第暗下来。
在去往停车场的路上,乐宇和陈祎笙并肩走在前面,李铭崧落后两步。他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被路灯拉长又缩短,嘴角不自觉地漫上一层笑意。
这时,他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是霜寒庭的消息,说他已经到家了。李铭崧笑着将手机放回兜里,他也要回家找亲亲了!
李铭崧推开家门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整个客厅安安静静的。进屋后,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沙发,霜寒庭坐在那里,姿态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李铭崧只看了他一眼,就知道有事。
他换了鞋,走过去,在霜寒庭旁边坐下,轻声问道:“怎么了?会议不顺利?”
霜寒庭微微偏过头来看着他,语气有些沉重:“北洲那个项目的负责人涉嫌商业间谍罪,当地已经立案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等李铭崧先消化这一句,接着才说道:“公司的法务团队已经先过去了,但事情比预想的复杂,我必须要亲自去处理。”
李铭崧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大致有了答案,他轻声问出那一句“要去多久?”。
霜寒庭的手指收紧,给出了一个他都不愿意接受的答案,“差不多要两个月。”
李铭崧的眼睛在这一瞬间睁得极大,半晌,他才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老婆,你说你要去多久来着?”
霜寒庭看着他那副表情,本来已经收拾好的情绪似乎也随之倾泻崩塌。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茶几上,没有说话。
这是两个人婚后第一次分开这么久的时间。不是一两天,不是一周,是整整两个月的分隔,六十天,八个星期,将近两个完整的季节轮换。
李铭崧一想到那个数字,就觉得胸口快被浓重的思念压塌。
但好在李铭崧向来不是一个会让自己陷在情绪里太久的人。他坐在那里,安静地消化着这个消息。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情绪小心地包好,放在了心里,确认不会妨碍到自己接下来的行为后,才缓缓问道:“那你多久出发?”
“明天下午四点。”
李铭崧点了点头,他伸手拉过霜寒庭的手,拇指重重地在他的手背上摩擦,甚至带上一丝疼意,“我最多只能离开你两个星期,所以我每隔两个星期就请一天年假,再连上周末,三天来往北州去看你。这样算下来,两个月里我能去看你三次。”
霜寒庭微微蹙了一下眉,带着心疼和犹豫:“往返那么远,三天太赶了。要不还是我中间抽时间回来一趟?”
李铭崧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不行。你不能剥夺我第一次独自坐洲际飞机的体验。而且你那边事情本来就复杂,来回飞一趟至少消耗两天,你的精力不该浪费在路上。”
霜寒庭还没来得及反驳,李铭崧已经自然而然地进入了贤夫模式,“北洲那边现在也是夏季,我待会儿给你收拾几件夏装。那边早晚温差大,薄外套也得带一件。正装也要准备几套,你在那边肯定要出席正式场合。还有洗漱用品,那边的牌子你用不习惯……”
霜寒庭看着李铭崧条理清晰为自己安排的模样,他忽然不想听他继续把那些叮嘱说完,因为它们让他觉得这段距离太具体了,每一句出口的话都预示着这段长距离分别的即将到来。
于是霜寒庭的手指竖起来,轻轻抵住了李铭崧还在说话的嘴唇。面对男人投来的疑惑目光,霜寒庭凑近了一些,声音低哑到近乎魅惑,“老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说行李要带什么,也不是叮嘱我要吃什么,而是好好安抚我。”
安抚他那具即将离开爱人的身体,让它在爱人能来找他之前,一直平稳安静下来。
在这个离别消息到来之后,李铭崧本来是没什么想法的,但霜寒庭这句话像是一根火柴,不轻不重地划过他心里那堆欲望堆积的柴薪,然后倏地一下就燃了起来!
老婆说的对!在他临走之前不饱餐一顿,实在是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他老婆的这番明示和邀请。
暗色的客厅里只剩沙发一角那盏落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重叠的轮廓上,又顺着边缘滑落,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模糊而温柔的暗影。
离别还早,此刻尽享欢愉便是。
(明天下午六点,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