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铭崧听见来人的声音时,整个人先是愣了一瞬,紧接着惊喜如同涨潮般从心底层层漫上来!他没想到霜寒庭居然回来了!现在人就站在他的身后,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吸温热地扑在他耳侧,那种触感真实得让人眼眶发酸。
但紧接着,李铭崧的身体又僵住了,他猛然意识到现在的场合似乎不太对。一个穿着黑色抹胸裙的女人正步步紧逼着邀请他吃晚饭,而他的老婆恰好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现身。
想到这里,李铭崧的脊背一寸一寸地绷紧了,连颈侧的肌肉都收拢起来,喉结上下滚了一遭。虽然他自觉已经很明确地拒绝了柴可欣,也表明了已婚的身份,婚戒甚至都亮在人家眼前了,但不知为何,他还是有些心虚。这种心虚毫无来由,像平白无故做了亏心事被当场捉住一样。
他早知道的话,刚刚拒绝了就应该直接走了的,留在这里听柴可欣的废话干什么!李铭崧后槽牙暗暗咬紧,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霜寒庭目光一寸一寸地从柴可欣脸上碾过去,眼里冷意逼人。那张年轻的脸蛋妆容精致,睫毛浓密卷翘,嘴唇涂了一层亮晶晶的唇釉,在夕阳下泛着光。黑色抹胸裙把她的肩颈线条和锁骨露得坦坦荡荡,手里抱着书本,姿态摆得楚楚可怜,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精光霜寒庭看得一清二楚。
本来霜寒庭对李铭崧的占有欲就已经被宋太太的事情勾了起来,但他还算有理智,那股气被他压了下去,压在文件堆里,压在每晚跟李铭崧简短的几条消息之间。但现在,一个青春靓丽的女人站在李铭崧面前,站得离他只有半臂的距离,甚至如此光明正大地勾引他,暗藏在霜寒庭心里的那股子闷气终于完全爆发了。
而对面的柴可欣看着搭在李铭崧肩上的男人,第一眼里就满是惊艳。毫不夸张地说,这个男人眉眼精致得漂亮,不是那种柔美的漂亮,而是一种藏着锋芒的、清冷到近乎疏离的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又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再一眼看过去,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好眼熟,但她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寒庭……”
李铭崧刚开了口想解释现在的情况,霜寒庭却在他的下颌处印上一个吻,温柔地打断他的话,“乖,别说话。”
李铭崧只好乖乖地闭上了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包带。
而柴可欣看着两人这番互动,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李铭崧的结婚对象是个男的!而且来的这个男人看上去才像他们感情里的上位者,通身的气势不凡,那张脸和那身穿着打扮,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标着价码,难不成这个李铭崧是吃软饭的?
就在柴可欣还在猜测的时候,霜寒庭松开了环着李铭崧腰的手,从身后走到李铭崧身边,肩膀微微侧了侧,半个身子挡在前面,姿态分明是一种护食般的警戒,他冷冷问道:“这位女士,约会已婚男士会让人更有成就感吗?”
柴可欣被这气场压得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的细跟在水泥地面上磕出一声轻响。她那双眼睛瞬间漫上泪水,睫毛颤了颤,显得娇弱可怜,下巴微微低下去又抬起来,那种含泪欲滴的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这位先生,我实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对大多数男人而言,故作的柔弱是最廉价也最好用的武器,但明显霜董并不是普通的男人,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向来不喜欢怜香惜玉。”
柴可欣没说话,泪珠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她抱着的书本封面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她咬着下唇,垂着眼,那副模样落到任何一个路人眼里都像在被两个男人联合欺负。
柴可欣顶着霜寒庭的压力,她小声地吸了吸鼻子,为自己辩解着:“李先生一开始也没说自己是已婚啊。”这句话说得委屈又无辜,好像所有的问题都出在李铭崧没有第一时间报备婚史上,而她只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人。
李铭崧简直快被气笑了,都到这个时候了,柴可欣还不忘在他和他老婆之间埋下祸根,这种临场还能栽赃的手段倒是熟练得令人叹服。而他心里仅存的绅士风度也直接被这句话给完全消耗殆尽,他冷着脸说道:“柴小姐,我对自己的长相虽然有自信,但没有远到自恋的程度。”
“我们两个初次见面,你跟我打招呼,然后坐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如果第一时间就觉得你喜欢我,这会不会太不尊重同学之间的纯友谊了?接着我为了不让你有其他的想法,主动坐到别的地方去了,我以为你明白了。”
李铭崧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迎上柴可欣那双泪眼,“今天早上也拒绝了你帮忙占位的好意,但现在是你下课后把我堵在这里停车场这里,我也在这里很明确跟你说了我已婚的情况,你却还要开口邀请我吃晚饭,你藏着什么心思,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点还用我摊开说吗?”
说完这段话后,李铭崧在心里为自己点了一个赞,他这段话逻辑清晰,在铲除祸根的同时还不忘给老婆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简直太聪明了!
柴可欣听到李铭崧的话后,没有半点的惊慌,反而急切地为自己申冤,“李先生,你在说什么呀!我是觉得班级上只有我们两个同龄人,大家互相帮助一下也无可厚非吧。今晚约你吃晚……”
不等柴可欣把话说完,霜寒庭轻笑一声,吓得她当即闭上了嘴,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接着霜寒庭当着柴可欣的面,偏头亲了亲李铭崧的嘴角,甚至故意贴着停了两秒后才继续说话,“柴小姐,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不太聪明的人?你觉得我会不信自己的男人的话,转而信一个外人的话?”
柴可欣抽噎了一下,肩膀微微耸动着,“这位先生,我真的没那层意思,我不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的。”她说着又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又委屈又可怜。
此话一出,李铭崧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眉心的褶痕压得很深。柴可欣这句话无非就是指责他跟霜寒庭颠倒黑白,是非不分。这种话术他见得太多了,把自己摆到弱势的位置上,让别人所有的反驳都变成仗势欺人。
想到这里,李铭崧的胸腔里涌上来一股烦躁,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霜寒庭的手。
霜寒庭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半分起伏,“你的清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再者说,我不认为你有什么价值是我先生看得上的。”
“对!”李铭崧在旁附和得斩钉截铁,甚至配合着身体紧紧贴着霜寒庭,这种毫无缝隙的统一战线让柴可欣脸上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柴可欣咬着下唇,不甘地说道:“这位先生,你说话太过分了!”她的声音抖着,眼底那层泪光后面藏着的东西从假委屈变成了真羞恼。
霜寒庭微微抬起下巴,原本矜贵的气质忽而变得倨傲不已,那种从来不展现的藏在骨子里的优越感在这一刻毫不掩饰地铺展开来。
“一年六七千万的零花钱、最新款的跑车、千平的别墅、国外的庄园、私人的岛屿,还有数不尽的资源人脉。柴小姐,如果你能说你给得起这些,那我可以考虑一下你的清白是否值些价钱。”霜寒庭此刻轻描淡写的姿态比任何夸张的炫耀都更具杀伤力。
李铭崧在一旁疯狂点头,对!对!对!他老婆就是这么疼爱他的!他的嘴角几乎要翘到耳朵根去了,但理智又让他及时压住了那点不合时宜的得意,保持着面部表情的严肃。可李铭崧握着霜寒庭的手不自觉地晃了晃,那种撒娇般的动作出卖了他此刻真实的心情。
而柴可欣则是一脸震惊地看着李铭崧,那种楚楚可怜的表情已经挂不住了。不是,这哥们儿尼玛“嫁”得这么好?
她飞快地打量着李铭崧那张脸,又扫了一眼霜寒庭的神色,在心里飞速地权衡这些话的真实性。京市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能随手拿出六七千万零花钱的人家掰着手指头也数得过来。这么好的条件有没有可能是吹嘘的啊?
就在柴可欣惊疑不定的时候,霜寒庭继续说道,“柴这个姓很少见,在京市我只知道柴勇,这个人很有趣,靠着结亲巴结,硬是把家底抬了上去,就是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霜寒庭的话一出,对面的柴可欣终于彻底变了脸色。她搂紧怀里的书本,原本那副柔弱无辜的模样终于消失了,露出了警惕和不安。她盯着霜寒庭的眼神里也带上了一丝恐惧。
柴可欣的变化自然逃不过霜寒庭敏锐的观察,“你回去问问柴勇,是谁给他胆子来觊觎我霜寒庭的人。”
柴可欣的脸瞬间白了,而此刻的她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了!她之所以来研修班,也是她远房表舅,也就是柴勇听朋友说,研修班有一个新来的年轻人,居然是拿着霜寒庭推荐信来的,家世肯定不错。所以她表舅才给她报了班,来接近李铭崧。当时她听了一嘴霜寒庭,在网上随便找了点资料来看,里面的配图都比较模糊,因此她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霜寒庭!
这时,柴可欣忽然意识到自己想要接近的人居然是霜董的另一半,一瞬间她的膝盖都软了下去,怀里抱着的书本往下滑了几寸又被她仓皇地搂住,所有的委屈、眼泪、楚楚可怜在这一刻全都碎成了粉末,只剩下一种后知后觉的恐惧从脚底蹿上来,沿着脊背一路烧到脑袋里。
不管柴可欣的震惊与恐惧,说完话的霜寒庭拉着李铭崧转身就走。
李铭崧眼见着霜寒庭拉着他走的方向不对,他赶紧开口:“秋秋,我的车不在这边。”
“司机会开回去的。”霜寒庭的语气极为冷静,但李铭崧从中却听出了风雨欲来的危机感,他识趣地闭上了嘴,任霜寒庭牵着他走到一辆黑色轿车旁边。
到了车旁,霜寒庭让司机把钥匙给李铭崧,自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李铭崧接过钥匙的时候朝司机快速交代了车辆的位置和车牌号,然后才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那个已经系好安全带、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的人,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发动车辆载着老婆先回家。
霜寒庭靠在副驾驶上,偏着头朝向车窗那侧,呼吸匀称得像是睡着了。
李铭崧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偏头看了他好几次,嘴唇翕动了又合上,手在方向盘上攥紧了又松开,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出口。
当车子开过最后一个路口时,李铭崧终于忍不住了,趁着车速慢下来,他把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试探性地放在霜寒庭的大腿上。掌心刚接触到西装布料,霜寒庭的腿往车门方向偏了几寸,便让李铭崧的掌心扑了个空,手掌尴尬地悬在座椅边缘。
“秋秋……”李铭崧委屈地喊道。
霜寒庭没睁眼,只从唇缝里吐出四个字:“开车,回家。”
语气不带情绪,却比带了情绪更让李铭崧心慌,这是他第一次在两人的相处中显得有些惊慌失措,甚至掌心被汗意浸得有些潮。他也明白现在的环境也确实不适合两人说开谈话,于是老实把手收回来重新握好方向盘。车厢里的安静重新漫上来,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车子转过最后一个弯驶入公寓地下车库的时候,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际只剩一线灰橘色的余烬。
回到家后,霜寒庭二话不说,连鞋都没换便走到客厅坐到了沙发上,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站好。”
李铭崧立即站定,双脚并拢,掌心贴着裤缝,乖巧的等着老婆的“审问”。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敲着鼓点,但节奏有点乱。
霜寒庭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淡淡开口,“她叫什么?”
“柴可欣。”
“第几次见面?”
“算是第二面,上周六上课见过一次。”
霜寒庭一顿,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第二次就约你吃饭?”这个目标是不是太明显了一些?两次见面就能把人堵到停车场里邀约晚饭,柴可欣那点心思已经不是试探了,简直是明火执仗。
李铭崧的掌心在裤缝边缘擦了擦,他赶忙说道:“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请我吃饭,但是我拒绝了,还表明了我已婚!老婆,我真的是清白的!”他说到最后,眼神恳切地盯着霜寒庭,恨不得把心脏剖开给人看里面的诚意。
“你如果一开始就态度坚决,她怎么会第二次还来找你?”霜寒庭故意问道。
李铭崧眨了眨眼,他认真想了想才开口:“可是她也没有一开始就表现得对我有意思呀,我总不能自恋地对每一个女同学都说你不要喜欢我,我已婚。这样是不是显得很奇怪。”
霜寒庭想了想,好像确实也是这个道理,毫无来由地对所有人竖起防备的做法的确不符合李铭崧的性格。但他面上没有松动的痕迹,继续问道:“那你说说宋太太是怎么回事。”
“什么宋……”李铭崧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时,他愣愣地盯着霜寒庭,“秋秋,陈祎笙跟你说了?”
霜寒庭没有避开李铭崧探寻的眼神,反而清凌凌地望着李铭崧,“你遇见这种事,为什么不肯跟我说?”
“这只是一件小事,秋秋。而且宋太太没占到便宜,我也没损失什么。”李铭崧温柔地安抚着霜寒庭,试图用那种轻松的姿态把话题的分量往轻里带。
霜寒庭却猛然站起身来,他隔着茶几跟李铭崧对望,空气在这短短的片刻里骤然绷紧了,“是不是只有你受到了人身伤害,或者有了具体的损失,我才能或者说我才有资格知道你的事!”
霜寒庭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又松开,那种克制着情绪的张力从他的肩线传递到指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李铭崧从来没有见过霜寒庭这般模样,他急忙绕过茶几,想要揽住霜寒庭的肩膀把人安抚下来,但霜寒庭伸手将他抵住了,明确地划出了距离。
李铭崧深深吐出一口气,他垂下手往后退了半步,缓缓解释道:“秋秋,我是男人,有些事情不一定非要你来解决。你懂的,我不是一个需要被人时时刻刻护在羽翼下的人,我有自己的判断力和处理方式。”
“那你告诉我,如果你今天解决了柴小姐的事情,你会不会告诉我。”霜寒庭的目光直直地锁着李铭崧的脸,不给他任何躲闪的空间。
李铭崧张了张嘴,又合上,他说过不能对秋秋说谎的,所以此刻他只能选择沉默。
霜寒庭闭了闭眼,将眼底那片翻涌的情绪掩盖了下去,“我今晚睡客卧,大家冷静一下。”
(饭的话,要到周一才可以,和好饭
陈医生跟乐禹的要再等等,我需要完整的剧情,到时候估计是万字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