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垂花门进了内宅,云夫人不需要再假装虚弱和悲伤。
她放下丝帕,问容离:“督主来寻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容离微怔,“夫人怎知我是来寻你的?”
他表现得有那么明显的吗?
云夫人莞尔,“直觉,也大概是和督主相处这段时日的默契。”
容离耳尖瞬间通红。
云夫人早就看出来这位权倾朝野的东厂督公看似温文尔雅,真实的性子却有点内向腼腆。
她不知为何总是喜欢逗一逗他。
瞧见他被自己一句话弄得颇为无措的样子,云夫人眸中笑意浓郁,又暗暗责怪自己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没个正经的。
她稍稍正经起来,“督主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容离过快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顺天府尹已经受理了姜宇潇的案子,亲祖母病重,他不想着为祖母侍疾,只想着去争风吃醋,和靖郡王抢女人,气死了自己的亲祖母,简直是十恶不赦。”
容离说姜宇潇十恶不赦,并没有夸大。
历代君王以孝治天下,不孝就是十恶之一,情况严重的,能以谋逆罪论处。
姜宇潇的行径在世人看来就是天理难容,被处以极刑都不足为过。
在容离面前,云夫人不需要演戏。
她冷淡地颔首,“他企图给我和善善扣上不孝的罪名,现在,就让他自己尝尝背上不孝罪名的滋味吧。”
再说了,他们也没冤枉姜宇潇。
姜老太是被他生母殴打成重伤的,他明明及时赶回来,兜里揣着银钱,却不给自己的祖母请大夫医治,放任她自生自灭。
这不是不孝是什么?
容离温声道:“不过是个作茧自缚的小人,不值得夫人生气。”
云夫人展颜,“我没生气,只是觉得不值。”
她虽没把姜宇潇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但身为嫡母,她自认已经够宽容大方了。
该给的银钱和培养,她从不吝啬半分。
然而换来的是什么呢?
白眼狼,死不足惜!
不过,这点小事应该不需要容离这位东厂督主亲自来和她说吧?
容离:“……”
她的事情哪有小事?
他巴不得时刻都能黏在她身边才好。
容离掐着掌心,努力让自己别慌张,也别总是那么的没用。
“其实容某还有件事想问问夫人的意思,姜家不是好归宿,姜丰年更非良配,夫人和小阿善如今已经回到镇国公府,在下想着,你们是否应该早些与姜家彻底切割,免得他们以后做出什么龌龊事牵连到你们。”
云夫人听出容离是在劝她尽早和姜丰年和离。
她并不意外。
姜家不解决,就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粪坑。
容督主向来疼爱善善,视若亲女。
怎会愿意有一日女儿被姜家给拖累了。
云夫人心中感触容离待善善的心意。
难怪善善曾说,若是容督主是她的亲生父亲就好了。
云夫人也忍不住想着,若女儿有这么位好父亲,哪会吃那么多苦,受那么多的委屈?
不过有些事情假设也没用。
云夫人并非沉溺在幻想中的人,只是她看容离的目光愈发信任柔和。
“督主忧心得不错,也不瞒你,我一直在准备和姜丰年恩断义绝的事情。”
容离漆黑的瞳眸瞬间亮如星辰。
他压抑着狂喜,小心翼翼地说:“若夫人不介意,此事就交给我来办,当然,在下并无冒犯的意思,只是希望夫人和小阿善能早些摆脱恶人。”
云夫人笑道:“我当然是相信督主的。”
“督主能附耳过来一下吗?”
容离脑子还没转过来,身子已经很诚实地倾过去。
云夫人踮起脚,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起自己的打算和准备。
姜丰年老家的人今日就能到京城。
也是时候彻底送他下地狱了。
一直和姜丰年顶着夫妻关系,没少把云夫人给恶心坏了。
女子湿润的呼吸扑洒在他的耳边和侧脸,馨香撩人,容离脑袋里疯狂地炸起烟花,心跳超过负荷,身体说不出是僵硬还是酥软。
总之就是要命!
但他又舍不得移开半点,怕她踮着脚辛苦,又往她那边靠了靠。
结果不小心,耳朵不小心碰到她的唇瓣。
两人瞬间都愣住了。
云夫人看着他耳朵和脸颊迅速充血,整个人都快冒烟了,眨眨眼,噗嗤笑开,没忍住又调戏他。
“督主怎如此纯情的?”
容离:“……”
他脸庞更红了,想跑,可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女子,他又挪不动腿。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唐、唐突夫人的……”
云夫人看着他结结巴巴的样子,笑意更浓,只觉得他实在有趣。
“传言容督主横行霸道,强抢民女,府中养着一百八十个美人,日夜笙歌。”
“我没有!”
容离委屈坏了。
谁在她面前胡说八道诋毁他的?
他要弄死那人!
云夫人看着那双水雾弥漫、委屈巴巴的魅眸,心弦猛地被狠狠拨动。
她恍惚穿越时光,回到过去,他也时常这么脆弱可怜地看着她,唯恐自己不要他。
“阿瑾……”
云夫人情不自禁地呢喃那人的名字。
容离神色一变,忙垂下眼帘退开一步。
云夫人也回过神来,看清的眼前人并非她日思夜想的他。
她眸中划过一丝黯然和悲伤。
容离心脏揪紧,很想告诉她,自己就是徐怀瑾。
可他不能!
他是个残废,他还有什么资格?
云夫人向来坚毅,很快就收拾好情绪。
“有些事情,我和善善暂时不方便出面,要劳烦督主了。”
容离郑重地点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保护她们母女,是刻入他灵魂的信念。
两人坦坦荡荡地谈笑说话,然而到了姜丰年眼里,却完全变了个样。
姜丰年被“文太医”折腾了一遭,躺在床上两天都起不来。
等终于能起身,他就马不停蹄地要去灵堂。
倒不是姜丰年对姜老太的离世有多悲痛……
悲痛还是有点的,毕竟姜老太这辈子都在为他付出。
但姜丰年更多的还是算计着怎么用姜老太的死来胁迫云婳和姜善回到姜家,好借用她们的权势东山再起。
可他刚让下人抬着他出来,就见到了云婳又背着他在和容离打情骂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