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善在帝王柔和宠溺的目光中,有点勉强地点点头。
她并非圣人,也喜欢荣华富贵。
可姜善总觉得自己不够聪明,而且有着前世的阴影,她其实是害怕干涉朝政的。
圣上一次又一次地鼓励她,给了她足够的底气,才让姜善渐渐自信起来。
但在她心里,皇权永远是圣上的,谁也不能觊觎。
姜善亦不喜欢,圣上事事给她安排到极致,这样仿佛他就可以安心地离开她了。
她不要,她只想她的圣上好好的。
小姑娘眼泪汪汪的样子实在叫人怜惜。
雍熙帝轻抚着她的脸,“朕好不容易寻到自己最爱的姑娘,怎甘心舍她而去?”
“善善,相信朕可好?”
姜善抿唇,“圣上,我真的离不开你的。”
“朕亦然。”
雍熙帝指尖轻柔地拂过她的眉眼,“让善善掌权,不是因为朕要离开你,而是因为朕要谁都无法伤害你,包括我自己。”
翻开史书,再雄才伟略、睿智无双的帝王,总免不得老年昏聩。
时间和权势是非常可怕的东西。
如今年轻的雍熙帝不得不防着年老的自己,脑子出了毛病,或是被人利用去伤害了他的善善。
所以他要给她足以对抗他的权势。
倘若有一日,他失了本心,没了灵魂,善善也能够杀了他,护住她自己,做她想要做的任何事情。
二十多岁的帝王全心全意地爱着他的小妻子,不肯忍受她现在乃至将来受到半点委屈和伤害。
谁敢伤她谁死,包括未来可能老昏聩的自己。
姜善哪儿知道抱着自己的帝王心里正在谋算着怎么教她弑君篡位。
否则非得又把自己给吓病了。
别说她情愿相信自己会变,也不会怀疑圣上。
即使圣上真的变了,她或许会为了保护母亲和镇国公府不得已对他举起屠刀,但她绝对不会独活的。
他能为她,连他自己的性命和未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她为何不能为他殉情呢?
他们天生一对,注定永远相伴,谁也别想离开谁,死也要纠缠在一起。
……
“你是说我大表兄和文寿伯争抢芙蓉楼的花魁姑娘,还打起来了?”
姜善小脸一片空白,不敢置信地重复沈南乔的话。
“南乔,你真确定是我大表兄,不是小表兄吗?”
沈南乔非常理解县主的怀疑人生。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也怀疑自己的耳朵坏了,或是还在梦里没醒呢。
沈南乔第一次见那位云世子的时候,他骑在马上,公子如玉,风骨秀异,惊为天人。
他有着勋贵子弟的尊贵风采,却没有半点傲慢,几句话就让尹赫下不来台。
后来在江南,她是亲眼看他怎么谈笑间将一群老狐狸玩弄于股掌间,杀倭寇的时候又勇武非常、用兵如神。
如斯大佬,简直满足了沈南乔对所有权谋文男主的幻想。
当然,她从没把自己当女主就是了。
对那位站在九霄云端的世子爷,沈南乔一直都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天知道,云世子居然还会有如此接地气的时候。
为了个姑娘和其他权贵大打出手?
啧啧,这就是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吗?
沈南乔简直惊呆了,好吧,是八卦之心在熊熊燃烧啊!
见自家县主还没能反应过来,沈南乔压下看热闹的心,清了清嗓子,“确实是世子爷。”
姜善呆了呆,茫然地“啊”了一声。
“那我大表兄抢到姑娘……啊不是,是打赢了吗?”
“世子爷文武双全,就文寿伯那个酒囊饭袋,怎么可能是世子爷的对手?”
沈南乔激动得差点手舞足蹈。
“县主您是不知道,世子爷都把文寿伯的腿给打折了,还霸气地警告他,再敢觊觎凝烟姑娘,下次折的就是三条腿了!”
妈耶,古代霸道世子爷!
谁敢碰我的女人谁死!
太刺激了有木有?
沈南乔最后悔的就是自己竟然没能在现场看热闹,咳咳不是,是见证小说名场面。
姜善眨眨眼,也忍不住发出惊叹的“哇哦”。
不愧是她家大表兄,自小到大都是那么的帅!
“哦,对了,那姑娘没事吧?”
“县主放心,世子爷来得及时,凝烟姑娘只是受了点惊吓。”
“那就好,你晚些时候送些宫里的点心和补品给我大表兄,让他带给凝烟姑娘。”
沈南乔有些不解,“县主怎么不直接送给凝烟姑娘?”
姜善笑道:“大表兄和凝烟姑娘的关系,我暂时还不确定,别吓着人家好姑娘了。”
沈南乔顿时明白,县主身份太过尊贵,在镇国公府的地位举足轻重,她是担心凝烟姑娘误会自己是要给她下马威什么的。
自家县主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只是……
她默了下,还是问道:“县主不介意凝烟姑娘的身份吗?”
沈南乔是现代人,没有尊卑观念。
烟花柳巷的女子大部分也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文人总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
可史书上,气节高尚、为国尽忠的名妓比比皆是。
反而负心多是读书人。
但在这个时代,世人眼里,凝烟姑娘属于贱籍,是地里的泥,而云世子乃是权贵高官,是天上月。
他们之间是云泥之别,已经远远不是门不当户不对的问题了。
姜善轻轻摇头,“出身不是凝烟姑娘的错,她也是无辜的可怜人。”
“可县主不怀疑她居心叵测吗?”
毕竟云世子的身份地位太高了,谁不想算计他,将他扯下来呢?
“我相信大表兄。”
小表兄可能会不靠谱,为情乱智。
但大表兄绝对不会的。
他既然愿意大张旗鼓地护住凝烟姑娘,肯定是那女子本身就值得。
姜善莞尔一笑,“只要大表兄愿意,只要他们两人互有真心,我便只会祝福。”
“可是,县主不怕她当不起宗妇的责任吗?”
沈南乔垂下眼,语气有些沉重地继续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