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间，高考就到了。
六月的天，热得人发昏。
考场外面挤满了家长，拿着水，拿着扇子，拿着遮阳伞，一个个翘首以盼。
姜仲夜走进考场的时候，没有家长送。
但他有周安安和林寻，两位老师送他进的考场。
周老师站在考场外面，朝他挥了挥手：“仲夜，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姜仲夜点点头，走了进去。
两天的考试，一晃而过。
最后一场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姜仲夜放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面前的答卷，每一个空都填满了，每一道题都答完了。
和模拟考的感觉差不多，甚至还要好一点。
应该……没问题吧。
他站起来，走出考场。
考场外面人山人海。
姜仲夜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周安安。
她和另外两个老师站在一起正在说话，看到他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仲夜？发挥得如何？”
姜仲夜含蓄地笑了笑。
笑容很淡，但和一个月前那个麻木的少年相比，已经好太多了。
“周老师，我感觉应该能考上上京大学。”
周安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旁边的林老师笑了起来：“那不错啊！走，老师请你吃顿好的！”
姜仲夜看着面前的几位老师，周安安，林寻，还有教英语的陈老师。
这都是曾经帮助过他的老师。
他脸上的笑容大了点。
“好，谢谢老师！”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车静静地停着。
车里，沈昼坐在后座。
他看着那个走远的背影，看着那几个老师围着姜仲夜，说说笑笑地往前走。
那几个老师，他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他只记得，当年自己辍学后，有两个老师曾经去他家说过情。
但姜川和柳萱把他们赶了出去，骂得很难听。
后来他被资助人接走，去了上京。
再后来，出了国，再也不知道那几个老师的音讯。
沈昼的视线落在那个穿着新衣服的少年身上。
对方在几个年长的老师身边，虽然还低着头。
但那步态和神情，已经和雨夜的那个小动物，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像是在一步步走进阳光里。
他唇角微微勾起。
“走吧。”他说。
车子发动，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
餐厅里。
姜仲夜坐着有些局促。
餐厅的装修很精致，桌布是白色的，碗碟是成套的，服务员穿着统一的制服，笑容得体。
周安安在旁边看着他有些无措的样子，眼眶都有些泛红。
她看着姜仲夜，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
她的孩子也马上要上高中了，她总是忍不住想：
如果自己的孩子遇到姜仲夜这样的情况，该怎么办啊？
旁边的林寻拍了拍她的肩膀：“哎，今天可是姜同学的好日子，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周安安笑了笑，把眼泪抹掉。
“是啊，”
她看向姜仲夜，“仲夜，确定能考上京大啊？”
姜仲夜微微点头：“应该没问题。题目我都做完了，感觉和模拟考水平差不多，甚至还要好一点。”
林寻叹了口气：“那就好啊。希望你以后能有个阳光的前程啊。”
周安安也点头，但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的父母……还真没来找过你吗？”
姜仲夜愣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点头：“没有。”
不仅没有。
这一个月来，他们一点音讯都没有。
他悄悄去过姜川工作的地方看过。
那个维修店门口，他站了很久，没看到人。
他问小卖部老板，能不能帮忙打个电话问一下姜工在不在。
对方打了，然后告诉他，姜川已经离职了，听说搬去其他城市了。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是真的被抛弃了。
他想起那几滴血迹，父母的突然消失，应该是那个神秘的“沈先生”做的吧？
按照父母的德行，他们主动离开的概率并不高。
最大的可能，是得到了好处，所以愿意离开。
他不知道，这只是猜测。
但无论如何，对方帮了大忙。
周安安朝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多吃点。没事，你只需要做好自己就行。好好读书，不要让你的资助人失望。”
姜仲夜点点头，抬起头，看向周安安。
“周老师……”
“嗯？”
姜仲夜看着她：“您知道，那位姓沈的资助人……多少？”
周安安摇摇头。
“不知道。甚至来的都不是他本人。”
她回忆着：“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过来指名点姓说要资助你。我当时说了你的情况，他说没关系，沈先生会去说服你的父母。”
旁边的林寻也凑过来：“对，当时我也在场。那个男人说，让你只需要好好准备高考就行。”
姜仲夜眨眨眼。
他的头发又长了一点，刘海遮住了半边眉眼。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很亮。
“那个人……应该挺厉害的。”
林寻挑眉：“不清楚。但是当时来的那个男人都看起来很有来头，像是个律师，说话很简约，说完就走。”
姜仲夜没说话。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卡。
这张卡，是周安安给他的，说是那位沈先生留下的。
他去银行查过，密码很简单——123456。
里面有十万块。
十万块。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但他没敢动。
他怕欠太多。怕还不起这个人情。怕自己最终达不到对方的要求和高度。
怕让对方失望……
“姜仲夜。”周安安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别想了。既然别人资助你了，你就好好努力就好。别想太多。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但是目前是为你好的。”
姜仲夜点点头。
“我会努力的。”他说。
林寻看着他，小小年纪就要承受这么多，有些心疼地笑了：“你已经够努力了。”
姜仲夜摇摇头：“不。我不能让对方失望。我会更努力。”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周安安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
“好。多吃点。你太瘦了。先努力吃胖点吧。”
姜仲夜看着碗里的菜，又看看面前这两个这么关心他的老师。
他抿着唇，眼底泛着酸涩，忽然想起那个撑着伞的男人说的话。
“雨总会停的。”
似乎，自从度过那个雨夜之后，他的世界，雨好像……真的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