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出口有一家蛋糕店。
玻璃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蛋糕，奶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水果切面晶莹剔透。
店门口飘出甜腻的香气，混着黄油和糖的味道，钻进鼻子里。
姜仲夜的脚步慢了半拍，下意识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视线，准备继续往前走。
但沈昼停了下来。
“姜仲夜。”
姜仲夜回过头，抬头看着他，眼中带着点疑惑。
“怎么了教授？”
沈昼垂眸看他，那双偏淡的眼睛里映着橱窗的暖光：“想吃蛋糕吗？”
姜仲夜眨眨眼：“蛋糕？”
他看着面前眉眼含笑的男人。
沈昼站在蛋糕店的橱窗前，那双偏淡的眼睛里映着橱窗里的灯光，亮亮的，像是藏着什么柔软的东西。
鬼使神差的，他脱口而出：
“……想吃。”
话一出口，姜仲夜就后悔了。
自己怎么还得寸进尺了呢？！
但沈昼已经推开了蛋糕店的门。
推开门的时候，风铃叮当响了一声，柜台后面的店员抬起头，笑着说了句欢迎光临。
姜仲夜跟在沈昼后面走进去，目光扫过玻璃柜台里一排排蛋糕。
每一样都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想要哪个？”沈昼站在柜台前，回头看他。
姜仲夜看着那些蛋糕，一时不知道该指哪一个。
他的视线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最后落在一块提拉米苏上。
那块不大，方方正正的，表面撒着可可粉，旁边点缀着一片薄荷叶。
看起来……好像很好吃。
“这个……”他刚指了指，视线扫过价签，手瞬间缩了回去。
什么鬼，这么一小块蛋糕居然要一百多？？？
这是不是太贵了？怎么不去抢啊！
姜仲夜想说点什么，但沈昼已经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了。
他随意的看了一眼姜仲夜要的是哪一块，就直接对店员说：“这块，给我包起来吧。”
店员笑着应了一声，开始包装。
姜仲夜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沈教授，我——”
“嗯？”
沈昼已经付完款了，微微偏头看他，那目光很平静，像是在问“怎么了”。
姜仲夜的话卡在喉咙里。
“……没。”
蛋糕很快装好，沈昼接过递给姜仲夜，纸袋拎在手里，微微晃了晃，
姜仲夜只好接过来。
他透过包装盒的透明部分，能看到那块提拉米苏安静地躺在里面，可可粉撒得均匀，薄荷叶翠绿翠绿的。
“……谢谢沈教授。”
沈昼嗯了一声，推开门往外走。
*
回到家的时候，姜仲夜把蛋糕放在餐桌上。
沈昼坐到沙发上，拿起平板，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再不吃，午餐时间可就没肚子吃饭了。”
“……好。”
姜仲夜听话的坐在白净的餐桌前，拆开包装，把蛋糕盒打开。
香气扑面而来。
可可粉的微苦混着奶油的甜，混着咖啡酒的香气，钻进鼻腔。
那股味道太香了，香得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他拿起附送的小叉子，舀了一勺。
甜而不腻的滋味在嘴里化开，绵软的口感，奶油的香气填满口腔。
他小口小口地，把蛋糕一点点吃进去。
沈昼坐在沙发上，拿着平板看着上面的数据，眼睛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吃东西的姜仲夜。
他看着那个少年坐在餐桌前吃着蛋糕，像一只小仓鼠，捧着自己的食物，吃得专注又满足。
他收回视线，将注意力再次转回屏幕。
但脑子里却全是姜仲夜尝到第一口蛋糕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亮得惊人，亮得让他移不开视线。
他失笑，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曾经的自己。
从小到大，一次蛋糕都没吃过。
父母厌恶他，从不给他过生日。
因为他生日的那天，妈妈就会想起，在这个时间节点，她生了个怪胎出来。
所以那一天，家里的气氛总是最差的，挨的打总是最多的。
后来出国后，条件困苦，为了生活，他曾经在蛋糕店里打过工。
那个老板看他做事认真，给过他一块蛋糕。
他记得那天，他端着蛋糕坐在店里面，尝了一小口。
确实，很甜很香。
从来没吃过的味道，让他忍不住多尝了几口。
就在那时候，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孩拉着他的妈妈进来。
男孩指着一块蛋糕说：“妈妈！我想要吃这个！”
他抬起头，看向那对母子。
男孩的妈妈宠溺地看着他，说：“宝贝，你昨天过完生日刚吃过蛋糕，今天再吃会长蛀牙的。”
男孩却撒娇，拽着妈妈的手晃来晃去：“生日蛋糕那是生日，今天是今天嘛！妈妈最好了！”
男孩的妈妈无奈地笑了，但笑容里却满是宠溺。
她对店员说：“这块，给我包起来吧。”
男孩和她手牵手，拿着蛋糕走了，推门的时候男孩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他妈妈低头笑着回应。
而他坐在店里，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面前的糕点盘上。
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正在吃的蛋糕和男孩要的是同一款。
漂亮的蛋糕切好了块，摆在小盘子里，旁边配着一把小叉子。
看起来很美味。
他低头看着，缓缓拿起叉子，又吃了一口。
可再次尝到的，没有甜味，只有苦涩……
沈昼收回思绪。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个小口小口吃着蛋糕的姜仲夜。
这辈子的他，还没受过自己后面受过的苦，一块蛋糕，就已经能让他很满足了。
而如今的自己，已经成为了沈昼，也早就不再需要甜食来满足自己了。
那些甜，那些渴望，早就在漫长的岁月里被磨平了。
但他看着姜仲夜吃得那么香，心里某个地方，好像也软了一下。
沈昼微微偏头看向餐桌上那个像小仓鼠的男生，目光近乎是有些无法从姜仲夜的身上移开。
阳光落在餐桌边，落在姜仲夜的侧脸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甚至能看到白净的脸上细微的绒毛。
姜仲夜吃完最后一口，把叉子放下，对着空空的蛋糕盒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沈昼的目光。
脸一红。
他赶紧低下头，开始收拾盒子，手忙脚乱的，差点把叉子碰掉。
“好吃吗？”沈昼含笑，开口问。
姜仲夜点点头，声音闷闷的：“嗯，很好吃。”
沈昼没再说话。
他收回视线，垂下眸。
有他在，现在的姜仲夜，不会再变成曾经那个困苦的自己。
那些孤独，那些痛苦，那些一个人熬过去的日子，不需要再经历一遍。
他还小，就让他吃点甜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