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沈昼迈步离开了教室。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姜仲夜看着那个方向，悄悄松了口气。
他低下头，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动作慢吞吞的。
旁边的人陆续站起来，有人在讨论刚才课上的内容，有人在约晚饭，有人打着哈欠往外走。
姜仲夜拉上书包拉链，正准备站起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动作顿了顿，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是一条消息。
【沈昼：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开小差。】
姜仲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
上课走神被老师抓包的羞耻感，让耳根腾地烧起来。
那热度来得太猛，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被沈教授抓包了……
而且对方！还专门发消息过来提醒！！！
姜仲夜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滚动：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姜仲夜？”
周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姜仲夜猛地回过神，抬起头。
周顺已经背好了包，正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疑惑：
“走啊，我们去实验室了。你在看啥呢？”
说着，他脑袋往前探了探，想看看姜仲夜的手机屏幕。
姜仲夜的手像触电一样，飞快地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里。
“没、没什么！”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就是……骚扰信息，对，骚扰信息。”
周顺眨了眨眼，倒也没追问，点点头：
“最近骚扰信息确实很多。我昨天还收到一个诈骗电话，说我中奖了，让我先交税，我说你先帮我交了到时候双倍还你，他居然骂我……”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姜仲夜跟在他后面，心不在焉地“嗯嗯”应着。
口袋里的手机沉甸甸的，像是揣着一块烧红的炭。
推开实验室的门时，里面已经有人在忙碌了。
几个学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沈昼坐在位置上。
他手肘靠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指尖轻轻搭在唇边，正垂眸看着显示器。
听到推门的动静，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周顺，落在姜仲夜身上。
姜仲夜垂下眼，避开那道视线，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书包放到脚边，电脑打开，鼠标握在手里，他盯着屏幕，开始“认真”干活。
可后背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贴着。
不重，但存在感极强……像是沈昼在看他。
沈昼确实在看。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个埋头对着电脑的男生身上。
姜仲夜的背脊绷得笔直，肩膀微微内收，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拉紧的弦。
他的感冒应该还没好完，侧脸还是有些苍白，睫毛垂着，嘴唇抿着，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用力。
又在装鸵鸟。
沈昼挑眉。
看来是给小鸵鸟吓到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显示器，但嘴角的弧度还没落下去。
*
窗外的天色快暗下来了。
姜仲夜揉了揉眼睛，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捏了捏后颈，指尖触到薄薄的皮肤下微微凸起的骨头。
那种酸胀感从颈椎蔓延到肩膀，让他忍不住又转了转脖子。
就在这时，沈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现在有点晚了，大家今天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姜仲夜下意识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六点过五分。
晚？
他眨眨眼，看向周围的学长。
几个人虽然也觉得有些惊讶，但能早点溜，谁想真泡在实验室发霉。
有人开始收拾东西，有人伸了个懒腰，有人小声嘀咕“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姜仲夜愣愣地看着他们陆续离开，脑子里还在想：六点过，哪里晚了？
沈昼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站起身。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姜仲夜身上。
那双眼睛微微弯起，带着一点笑意。
他朝姜仲夜晃了晃手机，示意他看消息，然后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姜仲夜呆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周顺已经背好了书包：“兄弟，我先回寝室了啊。林觉喊我玩游戏，我刚开始学振刀，有点意思。”
姜仲夜回过神，点点头：“啊……好。”
“行，走了啊。”
周顺兴冲冲地朝门口走去，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实验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姜仲夜一个人，和那些还在运转的仪器发出的低低嗡鸣。
他眨眨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解锁，打开微讯。
沈昼的消息被他置顶了，此刻那个对话框上显示着一条红色的未读。
他点开。
【沈昼：停车场出口等你，我们一起回家。】
姜仲夜怔住了。
他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些酸涩。
一起……回家吗？
沈昼发的这句话，就像是在说……自己有家了一样。
可他的家，早就没了。
从他出生的那一刻，从他被父母嫌弃的那一刻，就没有了。
姜仲夜盯着屏幕。
心脏那里，又暖又酸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一滴水落在屏幕上，晕开一小片光。
姜仲夜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水渍，有些慌乱地用袖子擦了擦。
袖子在屏幕上划过，擦掉那点湿润，却擦不掉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
他吸了吸鼻子，指尖有些颤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另一边。
沈昼坐在车里，握着手机。
屏幕亮着，是和姜仲夜的对话框。
【姜仲夜：好的！我马上来！（小猫奔跑.jpg）】
橘色的小猫，四条腿倒腾得飞快，眼睛圆溜溜的，一副急急忙忙的样子。
沈昼盯着那个表情，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漫上来。
很久没见到他发表情包了。
之前的那几条消息，每次回都是规规矩矩的文字。
现在又发小猫了。
沈昼看着那个奔跑的小猫，眼睛弯了弯。
他知道自己这样说话，对于十八岁的姜仲夜来说，可能有些暧昧了。
“一起回家”这种话，怎么听都带着点别的意味。
但他就是忍不住这样发。
忍不住想要给他一点带着温度的语句。
沈昼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目光落在车窗外。
他已经想好了。
等以后，等姜仲夜再长大一点，成熟一点，他就把一切都告诉他。
告诉他，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告诉他，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是曾经的我自己。
告诉他，所以你用我的，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都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因为……
我不会向我自己索取回报。
沈昼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办法直接放养姜仲夜，但能让对方接受他的付出，也就只有这样的方式了。
让他觉得自己是有用的，让他觉得自己是在“交换”而不是“接受”。
单纯的接受，不会让姜仲夜感到安心，只会让他感到恐惧。
毕竟从小到大的姜仲夜，在那个小县城里面，没有接受过来自谁的馈赠，也没有人会给予他。
虽然不想用这种暧昧的方法，但自己如今顶着一张二十多岁的脸……
他实在是没办法说出：“我想认你当我儿子。”这句话。
不过不着急。
既然自己已经决定要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护着他，那他有的是耐心，慢慢守。
沈昼摇摇头，目光再次落在手机屏幕上。
如今想通了，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他收起手机，发动车子，朝停车场出口的方向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