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仲夜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一边跑一边四处张望,像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确定附近没人,他才快步走到那辆熟悉的车旁,拉开车门,飞快地坐了进去。
动作之迅速,堪比特工电影里的接头现场。
沈昼看着他这副当贼的模样,有些好笑地问:“没被人看到吧?”
姜仲夜还在微微喘气,胸口起伏着。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认真地回答:“放心吧教授,没人看到。”
那语气,那神态,活像刚完成了一次完美潜伏。
沈昼失笑,眼角弯起来:“好,那就行。”
姜仲夜关上车门转过头,正对上他那明显是在打趣的笑意。
那双眼睛里面带着调侃,嘴角微微翘着,唇边那颗小痣也跟着牵动。
姜仲夜这才反应过来,沈昼这是在逗他。
他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耳根开始发烫。
“沈教授,我、我们快回去吧。”他的声音闷闷的,视线落在车窗外。
沈昼嘴角的笑意依旧没平息,他发动车子。
“好,你先把安全带系上吧。”
姜仲夜一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安全带果然还挂在一边。
他赶紧伸手去拉,暗骂自己蠢。
怎么每次在沈昼面前,就跟个小孩似的,系安全带都能搞忘!
安全带卡扣“咔哒”一声扣上,他坐直身体,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沈昼余光扫过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笑意更深了。
车子驶入车库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电梯直达入户,姜仲夜跟在沈昼后面走出来,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线落在两人身上。
沈昼把车钥匙放在玄关的托盘里,开始换鞋。
姜仲夜站在后面,再次看着这个空间,还是忍不住一阵恍惚。
简洁但是高级的复式平层。
玄关很宽敞,旁边是一整面的嵌入式鞋柜,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之前沈昼说让他自己租房子,那个两室一厅都要一万多接近两万。
在上京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这么大的房子,得要多少钱?
他不敢想。
关门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姜仲夜眨了眨眼,转身看向沈昼。
沈昼正在把外套挂上玄关的衣架,动作随意。
脱掉外套后,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你饿了吗?”沈昼问。
姜仲夜眨眨眼:“有、有点。”
沈昼挂好衣服,回过头:“你今天不是说晚上做臊子面吗?”
姜仲夜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嗯……不过我太久没煮饭,可能会有些生疏。”
沈昼轻笑:“我觉得应该不会。今天中午如果不是你在旁边看着,或许我做出来的是真的更不能吃。”
姜仲夜耳根微微发烫。
“没、没有的。”他的声音小下去,“我其实没做什么……”
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飞快地补了一句:“我、我先去做饭了。”
说完,他把自己的包也放在玄关处,快步朝着厨房走去。
那背影,像是在逃跑。
沈昼看着他仓皇逃走的模样,觉得好笑的摇摇头,随即朝着楼上走去。
“好,那我先去洗漱一下。”
姜仲夜应了一声,已经走到厨房了。
厨房里很安静。
姜仲夜打开冰箱,里面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
中午买的肉沫、番茄、青菜,还有一些别的食材,分门别类地放在不同的格子里。
他拿出需要的食材,关上冰箱门,转身看向料理台。
嵌入式电磁炉,智能抽油烟机,旁边是洗碗机,再过去是烤箱和蒸箱咖啡机之类的。
每一件都在灯光下锃光瓦亮,像是从来没用过。
姜仲夜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面前的厨具上。
他做饭的动作很熟练,但脑子里却有些走神。
这种房子,沈昼就让他住进来了,说是让他打扫家里卫生,保持干净。
但是实际上,智能家居很全,扫地机器人自己会工作,洗碗机自己会洗碗,连窗帘都是自动的。
家里本来就很干净,一尘不染,他每天能有多少活干?
他低头看了一眼腿边的洗碗机,握着锅柄的手紧了紧。
白色的面板,触摸式按键,静静地待在那里。
他只要把碗放进去,按个按钮,它就会自己把碗洗得干干净净。
连洗碗都不需要他。
他捏着锅柄的手又紧了几分,脑海里有画面闪过。
以前在家的时候……
上完课回来的时候天早就黑透了,推开家门,客厅没有人。
但桌上堆着碗筷,乱七八糟的,残羹冷炙凝固在盘子里,油渍干涸发白。
姜川喜欢喊那群狐朋狗友来吃饭。
桌面上有烟灰,有几根抽完的烟蒂扔在菜汤里,还有碰倒的酒瓶。
酒液流了一桌,顺着桌沿滴到地上,地板被踩得很脏,脚印密密麻麻。
他得先收拾桌子,再洗碗,再擦桌子,再拖地。
等这些都做完,才能去写作业背书。
那些碗,油腻腻的,要洗很久。
那地板,脏兮兮的,要拖很多遍。
姜仲夜垂下睫,看着台面。
如今这个厨房,干净得发亮,所有地方都是亮晶晶的,台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需要用的东西。
中央空调的温度都刚刚好,不冷不热,安静地送着风。
和之前那个乱糟糟,昏暗又阴冷的家里,完全不一样。
太亮了。
太干净了。
太……
太好了。
好到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好到他总有一种从阴沟里被拉出来在阳光下暴晒的感觉。
明明很温暖,却又让他有些不安。
“姜仲夜同学。”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上课的时候开小差,怎么做饭也开小差?”
姜仲夜手一抖,差点没握住锅铲。
他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沈昼靠在餐桌边,正在擦拭头发,湿漉漉的黑发还在滴水,几缕发丝贴在额角。
他穿着有些宽松的居家睡衣,深灰色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他看向姜仲夜,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姜仲夜愣住了。
他还没见过沈昼穿的这么随意。
平时在学校,沈昼总是穿着得体,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矜贵疏离,像是一幅装裱好的画。
偶尔休闲一点,也还是那种一看就很讲究的搭配。
可现在他刚洗完澡,头发湿着,随着擦拭的动作被撩到脑后,露出棱角分明的脸。
那张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五官深刻,眉骨高挺,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极具冲击感。
刚洗完澡后的嘴唇,红润润的,带着水光,白净的脸上,唇角那颗小痣,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看起来竟然格外……
色情。
姜仲夜的脑子里再次冒出这个词,然后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在想什么!
“对、对不起……沈教授,我不该走神。”
他猛地转回头,盯着面前的锅,耳根腾地烧起来。
沈昼不在意的把擦拭头发的毛巾搭在椅背上,拉开椅子坐下。
“没事,下次注意。”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懒懒的,“还有多久能吃饭呢?”
姜仲夜耳根还在发红,声音闷闷的:“马上了。”
两碗面条送上桌。
白瓷碗,红油打底,肉沫炒得焦香,番茄丁熬出的汤汁裹在每一根面条上。
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浓郁的香味,在灯光下氤氲开来。
沈昼看着碗里的臊子面,语气里带着点赞叹。
“看起来姜同学很会做面条。”
姜仲夜在他对面坐下,闻言睫毛轻轻抖了抖。
他低着头,面前的碗里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让那张年轻的脸显得格外柔和。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因为这个做起来最快。”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今天炒臊子可能会慢一点。”
沈昼垂眸看着碗里的面条。
色香味俱全。
他当然知道姜仲夜会做面条。
前世,那对父母压根不等他吃饭,那些年晚上回到家之后,只能自己下点清汤面条,草草地吃掉。
没有臊子,没有配菜,就是清水煮面,加点盐,长期下来,营养不良是常态。
炒臊子?
压根没有这个时间。那对父母也不会允许。
毕竟他们看到姜仲夜就烦,如果晚上还做这么有味道的东西,很难说会不会挨打。
他们会骂他是丧门星,骂他碍眼,骂他怎么还不去死。
如果不是法律的存在,他们巴不得姜仲夜早点死了算了。
可惜,那么多年他们都没能再生出来第二个。
所以留着姜仲夜也算有点用,还能被他们压榨,还能干活,还能当出气筒。
沈昼的目光在面条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眼,看向对面的人。
姜仲夜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那目光很轻,像是不敢太明显,但又藏不住。
沈昼伸出手,拿起筷子,轻轻吹了吹,把面条送进嘴里。
记忆深处熟悉的味道涌上来,味道很好吃。
但这种几乎以为快忘却的熟悉感,却让他的心脏却泛起一阵难受。
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近乎刺痛。
那种刺痛,从胸口蔓延开来,带着苦涩和酸楚。
但沈昼依旧眉眼舒展,声音温和的带着笑意开口:
“很好吃。”
他的声音低低的,看着姜仲夜那双瞳色偏淡的眼睛里映着暖黄的灯光,像是冬日里的暖阳。
“很好吃,姜同学以后可以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