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姜仲夜回到学校。
今天天气很好,天空蓝得发透,风里带着一点凉意。
午餐时间,林觉和周顺在食堂门口等他。
看到他走过来,两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周顺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吓了一大跳:“你咋了?”
“卧槽?你没事吧?”林觉也瞪大眼睛,“你这脸色,就差来个湘西人把你带走了!”
姜仲夜扯了扯嘴角,但嘴角刚弯起来,就牵扯到昨晚咬破的嘴唇内侧,泛起一丝刺痛。
他声音带着点鼻音:“没事。就昨天有点感冒。”
周顺凑近了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怎么身体这么脆弱啊?前两周感冒才好,这又感冒了?”
姜仲夜勉强笑了笑:“嗯,可能换季会敏感点吧。”
林觉眉头皱得更紧了,盯着他那笑容看了两秒,然后开口:“你别笑了。”
姜仲夜一愣。
“平时你笑我夸你帅,”林觉一脸嫌弃,“现在你笑起来可丑了。”
姜仲夜这次是真被逗笑了。
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让他的眼睛弯了弯,看起来终于有了点活气。
“好了,”他说,“我们去吃饭吧。”
三人朝着食堂走去。
食堂里人很多,打饭的窗口前排着长队,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味道。
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林觉和周顺端着餐盘回来,姜仲夜面前也摆了一份简单的饭菜。
林觉夹了一筷子回锅肉,嚼了嚼,忽然开口。
“话说最近徐天赐天天缩在寝室不出门,也不出去喝酒了。”
姜仲夜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徐天赐?”
周顺也接话:“对啊,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不过昨天还在问我有没有你的消息,能不能把你的微信推给他。”
他撇了撇嘴,“我才不给呢。”
姜仲夜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谢谢你。”
周顺摆摆手,满不在乎:“嗨,没事。我也看不惯他的很。”
林觉嚼了嚼嘴里的回锅肉,吧唧两下,咽下去:
“嗯,不过虽然你搬走了,但我最近总感觉徐天赐还是怪怪的。”
周顺点头附和:“对啊。不过他情绪一向不稳定,也不知道这次是干嘛了。你都搬走了,我看他还要找谁发疯。”
林觉接话,语气里带着点不屑:“有本事就来找我发疯啊。他家不就是个暴发户吗?搞得好像我家没背景似的。”
周顺也跟着说:“对啊,有本事也来找我啊。”
姜仲夜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一个在啃鸡腿,一个在扒拉回锅肉,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那你们真厉害。”他弯着眼睛,“两位少爷好。”
林觉被他这声“少爷”叫得眉开眼笑,装模作样地抬了抬下巴:“好说好说,跟着小爷,包你横着走嗷。”
周顺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就装吧。”
姜仲夜看着对面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心里那块压了一整晚的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
和他们聊天,似乎连心里面的难受都被抚平了些。
午餐结束后,姜仲夜跟两人告别,朝着另一栋教学楼走去。
他选修了一门冷门课,上课的人很少。
这个点,人几乎都还没来,他想先过去复习一下,安静地待一会儿。
五楼。
走廊里很空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轻轻回响。
他刚拐过弯,面前忽然拦住了一个人。
姜仲夜脚步一顿,往后退了一步。
徐天赐站在他面前。
他整个人都有些颓废,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
和之前那个意气风发,趾高气扬的徐天赐比起来,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他看着姜仲夜,开口,声音沙哑:“你和沈教授,是什么关系?”
姜仲夜的心跳快了半拍,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徐天赐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奇怪,嘴角扯得很开,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神经质
“我看到你上他的车了。”
姜仲夜喉结滚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想绕开徐天赐,往教室那边走,但徐天赐没有给他机会。
一只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臂,力气很大,指节几乎要隔着衣服掐进肉里。
姜仲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着往旁边拖。
“放开我!”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但整层楼如今还没有人,空旷的走廊里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徐天赐身形强壮,他挣扎不开。
消防通道的门被推开,又重重关上。
姜仲夜被甩在地上,后背撞上墙壁,手肘也撞到水泥地面,火辣辣地疼。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徐天赐。
楼道里很暗,只有应急灯发出惨淡的绿光。
徐天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扯着那个神经质的笑。
“又开始抖了。”他的声音里满是恶意,“怎么了,在沈昼的床上也是这么抖的吗?”
姜仲夜垂下眼,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细微的刺痛让他保持着清醒。
他偏着头,声音平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徐天赐蹲下来,直视着他苍白的侧脸。
“你知道的。”他笑着说。
“看你对沈昼的态度,他是你所谓的资助人吧。我之前拿你那件外套比划了一下,符合体型的,也就只有沈昼。我说的没错吧?”
姜仲夜没说话。
徐天赐盯着他苍白的侧脸,继续说:
“别装了,我看到你上他的车,和他进同一个小区。这说明,你们住在一起啊。”
姜仲夜抬起眼,看着他。
“对。”
徐天赐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姜仲夜会敢直接承认。
他眯起眼,想在昏暗的光线里看清姜仲夜的表情,但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随即,他笑了,那笑容扭曲。
“那你被人一碰就发抖的样子,沈昼知道吗?连我都要贴上来,你还真是饥渴。”
他的声音里带着讥讽:“没想到,沈昼还喜欢搔的。”
他顿了顿,又开口,语气里满是恶意的玩味。
“哦对,你猜我还发现了你的什么?”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原来你是个长a(b)c的人啊。怪不得这么搔。”
姜仲夜的声音依旧平稳:“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要做什么。”
徐天赐皱了皱眉。
姜仲夜的态度很不对劲。
他想象过很多种反应——恐惧、哀求、愤怒、崩溃。
但唯独没有想过这种平静。
这种平静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但他此刻顾不得这么多了。
家里的公司快完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只是骂了姜仲夜几句,顶多踹了他一脚,沈昼就这么赶尽杀绝。
问题是,父母如今求谁都没用,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来帮他们,一听是沈昼那边的事,全都挂了电话。
徐天赐笑了:“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他盯着姜仲夜:“我要你在沈昼面前说,你和我是朋友,你知道是什么意思的。”
姜仲夜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清。
“抱歉,我不和蠢狗当朋友。”
徐天赐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你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满是威胁:“你就不怕我曝光你的所有事情么?”
姜仲夜抬起眼看他,声音依旧平静:“我觉得,应该……没有人会听一个疯狗说的话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徐天赐彻底被激怒了。
他猛地抓住姜仲夜的衣服,把人从地上拎起来,抡起拳头就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拳头砸在脸上的时候,姜仲夜的头被打得一偏,嘴角渗出血丝,火辣辣地疼,有铁锈的味道在舌尖漫开。
徐天赐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拉回来,逼他看着自己。
“老子再给你个机会。”他的声音里满是暴戾。
“不然你这些丑事,全部会被我曝光。你他妈听到没有?!”
姜仲夜缓缓抬起眸。
徐天赐动作顿住了。
面前的姜仲夜,和平时那副内向阴郁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的眸色冰冷,像是一潭结了冰的深水,看不到底,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那笑容让徐天赐后背发凉。
他看见姜仲夜带着血丝的嘴唇缓缓开合,一字一句。
“这下,算我正当防卫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徐天赐感觉腹部猛地一凉,像是什么东西捅了进去。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瞳孔骤然收缩。
一只手,握着什么东西,抵在自己的肚子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泛白,血从指缝间渗出来,顺着那只手往下流。
“你……”
他捂着自己的肚子,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温热黏腻,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面前那个平时阴郁的男生,正平静地看着他,嘴角甚至还带着笑。
姜仲夜抽出手,那把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随后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站起来。
他垂眸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徐天赐,声音依旧平稳。
“放心,我还不想背一条人命上,你抓紧时间自己打电话喊人来救你,恐怕还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他弯下腰,凑近了一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姜仲夜的笑容很好看,眼睛弯弯的,但说出来的话,让徐天赐浑身的血都凉了。
“不过,如果你敢乱说,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他直起身,垂眸看着地上的人,声音轻飘飘的。
“你知道的,我的把柄都在你手上了。”
“所以,你可千万别单独落在我手上。”
说完,他站起来,绕过地上的徐天赐,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阳光从门缝里涌进来,照在他身上。
他走进光里,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楼道里只剩下徐天赐一个人,捂着流血的肚子,瞪大眼睛看着那扇门。
惨淡的绿光照在他脸上,浑身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