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沈昼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厨房里已经传来细微的动静。
他走过去，看到姜仲夜正在料理台前忙碌。
少年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臂。
他正低着头切着什么，动作认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身影更加单薄。
沈昼的目光落在那截手臂上。
还是太瘦了。
怎么吃了这么久，才长了这么一点肉？
得带他去锻炼一下了。
听到下楼的脚步声，姜仲夜转过头来。
看到沈昼的瞬间，他的眼睛微微弯了弯，像是被阳光点亮了一样。
“啊，教授早！”他的声音比昨天精神多了，但鼻音还是有些重。
“我感觉您应该快起床了，所以做了点吃的。”
沈昼点点头，在餐桌旁坐下。
“嗯，早。”
姜仲夜站在厨房里，手里还拿着锅铲，歪着头看他。
“要喝咖啡吗？还是喝牛奶？”
沈昼看着他这副殷勤的模样，挑眉。
“咖啡吧。”
姜仲夜点点头，转身从咖啡机里接了一杯，端过来放在他面前。
然后又回厨房，把两份早餐和自己的那杯牛奶也端出来，才在他对面坐下。
沈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他身上。
姜仲夜正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牛奶。
嘴唇贴着杯沿，睫毛垂着，阳光落在侧脸上，能看到细细的绒毛。
沈昼笑了笑：“你如果想喝咖啡，也可以尝尝看。”
姜仲夜从杯子里抬起头，看了看他面前的咖啡，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牛奶。
他思索了一下，摇摇头：“不了，我要喝牛奶。”
沈昼眼睛带上淡淡的笑意：“如果怕苦，可以加点糖。味道其实还不错。”
姜仲夜垂下眸，把杯子又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声音有点含糊：
“不了教授，您说过的……”
沈昼疑惑：“说过什么？”
姜仲夜喉结动了动，把最后一口牛奶喝下去。
他放下杯子，舔了舔唇，抬起眼看着他，脸颊微微泛红。
“小朋友……要喝牛奶才能长高。”
顿了顿，耳根染上薄薄的粉色，他偏过头，避开沈昼的视线，声音小下去。
“您不是觉得我还小吗？我已经成年了……可能身高不符合您的要求吧。”
沈昼愣了一下。
看着面前这个脸颊泛红的少年，在目光相接的瞬间躲闪开。
那时候只是随口一说，用来搪塞的，没想到这人拿这个来堵他。
沈昼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十八岁的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目光落在姜仲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你现在多高？”
姜仲夜的睫毛抖得更厉害了。
“……一七八。”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甘心，“快一米八了。”
沈昼点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哦，这样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懒懒的：“居然还没有一米八吗。”
姜仲夜瞪大眼睛看着沈昼，嘴唇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张脸上的表情丰富极了，有被耍了的憋屈，有不甘心的倔强，有想要反驳又不敢的怂。
沈昼看着他的表情，笑意更深了，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看着对面那个脸越来越红的少年。
“连一米八都没有，你可得努力了。”
姜仲夜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空杯子，耳根红得能滴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沈昼看着面前安静吃早餐的少年，眯了眯眼。
他低着头，安静地吃着三明治，看起来乖顺极了。
但沈昼知道，这张乖顺的脸下面，藏着什么。
他大概能猜到原因。
姜仲夜在确认一件事。
确认自己对他的好，有没有任何目的。
姜仲夜并不蠢，甚至比大多数人都敏感。
昨晚在处理那一家子的时候，他已经从徐天赐的嘴里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那个蠢货把姜仲夜堵在楼道里，羞辱他，打他，还拿他的秘密威胁他。
而姜仲夜的反应，是冷静地等着对方动手，然后一刀捅回去。
这不是正常情况下姜仲夜能干出来的事。
这说明，他已经看穿了一些东西。
姜仲夜知道秘密藏不住，知道他很可能早就知情。
可自己什么都没说，还对他那么好。
这对从小缺爱的姜仲夜来说，是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于是，那个从小没有被好好对待过的姜仲夜，茫然了。
而这种茫然，很容易转化成别的东西。
或许是悸动，又或许是依赖，但最多的，是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会让姜仲夜反复试探，想要确认自己会不会包容他这个异类。
甚至……不惜送上他自己来试探。
包括刚刚说的那些话，也是试探。
在确认自己之前说的那些暧昧的话，到底是不是认真的，如果把他送上来，自己会不会要。
沈昼垂下眼眸，看着面前姜仲夜大早上起来做的这顿早餐。
煎蛋的火候刚刚好，边缘微焦，蛋黄还是溏心的。
培根也煎得恰到好处，油脂被逼出来，边缘酥脆，连水果都切成了方便入口的小块。
他拿起叉子，随意叉起一块培根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沈昼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这小子爱试探就试探吧。
反正最初只是想远远看着，给他一点帮助就够了的那个决定，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被打破了。
现在都已经这样了，人都住到家里来了，那还能咋办，打包了丢出去吗？
但如今这种看似有点畸形的关系，刚好可以把姜仲夜拴在自己身边。
养着，护着，守着。
只要他在自己眼皮底下，就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到他。
又想通了。
沈昼再次轻轻叹了口气。
姜仲夜听到叹气声，疑惑的抬起头看向他。
沈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眼间似乎带着一点淡淡的无奈和……妥协？
他在想什么？
姜仲夜轻声问：“您是有什么心事吗？”
沈昼抬眸看向他，视线落在他脸上。
“没。”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确实有件事。”
姜仲夜疑惑：“什么事？”
沈昼放下叉子，打量了他一眼。
目光从他的头发，到脸，到脖子，到身上那件单薄的毛衣，最后落在他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腕上。
“待会儿跟我出去。给你买些衣服回来。”
姜仲夜愣了一下，有些呆滞：“啊？”
沈昼语气随意：“如今冷起来了。之前给你买的衣服都是适合秋季的，你现在穿的太单薄了。翻来覆去就这几件，给你多买些回来。”
姜仲夜抿了抿唇，耳根有些发烫。
“不用破费了沈教授……我这些还能穿……”
沈昼声音懒懒的，带着一点笑意：“给你消费，怎么能是破费呢？”
姜仲夜抬起头，正对上那双含着笑的眼睛。
沈昼看着他，勾起嘴角：“你穿得好看，我看着能愉悦一些，那就是物超所值。”
姜仲夜的脸腾地红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闷闷地应了一声。
“……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