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仲夜震惊得无以复加,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我我吗?”他的声音发飘。
沈昼看着他满脸通红,语无伦次的样子,轻笑了一声。
“嗯。”
姜仲夜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脑子里一片混乱:“啊……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下意识问,“我怎么不知道……”
沈昼挑眉,语气理所当然:“不然你以为我怎么给你办的学校退宿?当然是以你监护人的身份办的。”
姜仲夜脸涨得通红,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难以置信。
那个他以为只是只是单纯的资助关系,以为沈昼只是暂时帮他一程。
原来已经……被沈昼用这种方式,固定下来了。
姜仲夜忽然感觉眼眶酸涩。
刚才的震惊翻滚成为一股灼热的感觉,从胸口涌上来,烧得他喉咙发紧,烧得他眼睛发疼。
睫毛颤抖着,他慌忙低下头。
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滚落,砸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水痕。
“您、您为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得发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沈昼垂眸,遮住眼中的情绪:“因为你想爬出泥潭。而我有能力把你从里面捞出来。”
姜仲夜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面的泪珠还在打转,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他哽咽了一声:“可是我、我好像给不了您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着。
“我吃的穿的住的用的,都是您给我的。甚至如果没有您,我可能连大学都上不了……”
姜仲夜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您知道的吧……”
沈昼沉默地看着他。
姜仲夜闭上眼睛。
睫毛在颤抖,嘴唇在颤抖,连声音都在颤抖。
他怕接下来说的话,会从面前这个男人眼中,看到让他无法承受的东西。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随时都会碎掉。
“您是知道的,”
他残忍地剖析着自己,指尖掐进掌心:
“我……我是个残缺的人。甚至还有恶心的病。我、我不配——”
“你很好。”
沈昼的声音平静低沉,打断了他。
姜仲夜睫毛颤抖着,缓缓睁开眼。
预想中的所有情绪,嫌恶、冷漠、疏离、厌弃,都没在男人的脸上露出来。
沈昼依旧平静地看着他。
“你不残缺,也不恶心。那都不是你的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一点:
“你是个很好的孩子。你努力,积极向上,但凡抓到一丝可能,都会拼命往上爬。你有旁人坚持不下来的毅力。”
沈昼微笑了一下,那双温润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姜仲夜看不懂的东西。
“不然,你也不会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保持优秀,对吧?你也……付出了常人无法承受的代价,才走到那一步的。
我只是帮了你一把,把你拉出来了。你如今也做得很好,不是吗?”
姜仲夜愣在那里,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欲掉不掉的。
似乎理解不了沈昼说的话,那些字落进他耳朵里,却像是隔了一层什么,怎么都到不了脑子里。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您……不会觉得我恶心吗?”
沈昼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躲闪和犹豫。
“你不恶心。”
那四个字说得很轻,却像是有什么重量。
姜仲夜看着对面那个神色没什么变化的男人。
沈昼没有直接说“我不觉得你恶心”。
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比那个回答更让他心头发酸。
姜仲夜盯着桌面上的汤碗,手指绞着衣角:“比我困苦的人也很多。为什么……您唯独看到了我?”
他抬起头,看着沈昼:“为什么选择……把我拉了出来?”
沈昼眯起眼。
来了。
这个致命的问题它还是来了。
一个学术界顶尖的男人,偏偏路过了那个落后的小县城,偏偏看到了姜仲夜,并且指名点姓要资助他。
非亲非故,却把他从那对恶劣的父母手里接走,不仅放在家里,还放在自己的户口本上。
这话说出去,谁会信没点企图?
简直就像是为姜仲夜量身打造的杀猪盘。
沈昼手笑了笑,托着下巴,看着他。
“因为我能救的人里面,”他慢悠悠地说,“刚好看到了你。”
他看着对面的少年,目光在姜仲夜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微微勾起。
“而你长得最好看,很合我眼缘。”
姜仲夜的脸颊渐渐染上潮色。
沈昼看着那抹红从耳根蔓延到脸颊,继续说:“所以我想把你捞出来养一养,看看能养成什么样子。”
他轻笑了一声:“你知道的,我们做科研的,天天除了工作就没有业余活动了。你可以理解为——”
“你确实是我养的金丝雀。”
姜仲夜脸彻底红了,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昼补充道,语气认真了一点:“哦,我没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别误会。”
“我只是从来没养过东西。之前心血来潮养了一盆仙人掌,但因为太忙,被我养死了,所以感觉有点挫败。”
他嘴角笑意更深了,靠进椅背里,姿态慵懒:
“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你年纪太小,而且我也没有强取豪夺的霸总病。
你现在既然已经在我的户口本上了,那以后就把我当成你的家人好了。”
家人?
姜仲夜微微抬眼,看着面前眉目含笑的男人。
他心跳得很快,脑子里嗡嗡的,这两个字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滚。
是哪种家人?
他心跳漏了一拍。
夫夫关系的那种吗?
不对……
他没有跟沈昼去过民政局,不可能是这个关系。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所以,户口本上,我和您的关系是……”
沈昼理所当然地说:“我当然是你——”
他的话顿住了。
“爸爸”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不行。
自己现在才二十六岁,哪里来的十八岁这么大的孩子?
他看着面前眼尾还泛着红的男生,陷入了沉默。
姜仲夜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试探地喊了一声。
“……哥?”
沈昼被他喊得一愣。
他看着面前这个眼尾还泛着红的男生,那双眼睛湿漉漉的,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那声“哥”落进耳朵里,让他有些不太自在地蜷缩了下指尖。
算了。
哥就哥吧。
自己现在也只能当他哥了。
沈昼回过神,声音里带着一点认命。
“嗯。我是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