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姜仲夜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的目光越过书页的边缘,落在对面沙发上正垂眸看着平板的沈昼身上。
沈昼靠在那里,姿态随意,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侧脸在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姜仲夜看着他,感觉更加恍惚了,甚至比刚开始住进这个家的时候还恍惚。
自己居然成沈昼的弟弟了?
他悄悄掐了掐自己的指尖。
疼。
不是梦。
我这是疯了吧……是真的吗?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是不是自己还没睡醒?
有可能这一切只是他臆想出来的。
实际上自己从来没从那个小县城出来过,没有遇到过沈昼,后来发生的这一切,那些全都是他烧糊涂了做的梦。
他还蜷缩在那个雨夜里,浑身发抖,无处可去。
姜仲夜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沈昼抬起眸,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那个少年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神放空,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好久了。
沈昼无奈。
这小子,估计还没回神。
不过既然已经挑明了,那就很好了。
自己对他好,完全可以说“你现在就是我弟弟了,我对你好这是应该的”。
光明正大,理所当然。
虽然他俩现在是……异父异母的兄弟。
虽然姜仲夜对他还产生了那种心思……
想到那天晚上站在楼上,看到姜仲夜房间……
沈昼抿了抿唇。
啧。
早知道最开始就说要认姜仲夜当弟弟不就好了。
但是……
沈昼闭上眼睛。
但是最开始,自己脑子都很混乱。
一步错,步步错。
曾经运筹帷幄的那些手段,放在姜仲夜身上,每一步都走得乱七八糟的。
最开始看到姜仲夜的时候,压根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他相处。
认他当弟弟这件事,更是从没想过。
他只想怎么离姜仲夜远远的,给他点帮助就好。
谁知道搞成现在这样了。
而且他在自己户口本上这件事,压根瞒不了多久,姜仲夜总会知道的。
他也只能跟之前一样,将错就错了……
毕竟……
一个大他八岁,站在学术界顶端的男人把他从泥潭里捞出来,只为了跟他拜个把子?
鬼才会信。
那还不如早点挑明了来得更好,最起码现在有对他好的光明正大的理由了。
等姜仲夜长大了,成熟稳重了,到时候自己再说我现在喜欢年轻的不就行了吗?
但是……
沈昼睁开眼,又看了看对面那个一脸呆滞看着自己的少年。
但是,他了解姜仲夜。
这个年轻的少年,不会那么轻易地就对自己放手。
啧。
真难搞。
沈昼感觉有些头痛。
他垂下眸子,脑子飞速转着。
要不……还是把姜仲夜丢出去吧?
不行。
直接说“别对我有什么心思,我们绝对不可能”?
也不行。
姜仲夜绝对会哭。
他对姜仲夜根本说不出重话。
沈昼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
自己不回应他不就好了?
如果自己不回应,那这塑料兄弟情还能勉强维持。
如果自己都回应了,那这虚假的兄弟情就变质了。
所以自己只需要做好的就是,管好姜仲夜,把他圈在自己的安全范围内护着守着。
剩下的……
沈昼抬眸,又看了姜仲夜一眼。
算了,剩下的,自己这个弟弟爱干嘛干嘛吧。
只要不回应就行。
又想通了。
沈昼关上平板,朝对面那个还在发呆的少年看过去。
“回神了。”
姜仲夜眨了眨眼,目光慢慢聚焦。
看到男人带着戏谑的笑容看着自己,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盯着沈昼看了很久。
姜仲夜赶紧移开视线,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对……对不起沈教授,”他的声音有些慌乱,“我、我还觉得有点不真实。”
沈昼看着他这副样子,轻笑了一声:“嗯,没事。”
他顿了顿,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点:“既然都告诉你了,以后也别老喊我沈教授了。”
姜仲夜抬起头,看着他。
沈昼靠在沙发里,嘴角似笑非笑:“喊哥。”
姜仲夜的脸瞬间红了。
从耳根开始,一路烧到脸颊,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是顺从的喊了一声。
“……哥。”
沈昼笑了。
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眉眼弯弯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嗯,确实是比喊爹好听。
姜仲夜的睫毛抖了抖。
他把手里的书往脸上举了举,试图遮住自己通红的脸。
心脏砰砰砰地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原来……
沈昼对自己这么好,是因为想养一个弟弟吗?
他把书举得更高了一点,几乎要把整张脸都埋进去。
之前试探沈昼那么多次,那些可都不是弟弟该对哥哥做出来的事情。
但沈昼却依旧纵容他,关心他,甚至今天说出了那些让他心脏酸涩的话。
姜仲夜垂下眸。
他知道沈昼或许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但他不是。
姜仲夜的手指缓缓收紧,攥着书页的边缘。
沈昼说的没错,自己确实是但凡只要有一丝机会,就会往上爬的人。
以前是爬出那个泥潭,现在是……
他抬起眼,透过书页的边缘,看向对面那个正低头看平板的男人。
沈昼的侧脸在午后阳光里格外好看。
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唇角下那颗淡淡的小痣会随着说话的而微微牵动。
他坐在那里,姿态从容。
像一轮高悬在夜空中的月亮。
那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天上,但那束光,却只照亮了自己。
姜仲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阴暗的想法在胸腔里翻涌,像是潮水,怎么都压不下去。
如果……
能将这轮明月据为己有。
光是想想沈昼那双温润的眼眸以后只看得见他一个人。
只夸他一个人,只对他一个人笑,那双强劲的手臂只抱住他一个人……
他就几乎要满足得溢出来了。
姜仲夜把书又举高了一点,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嘴角不着痕迹地勾起一个弧度。
哥哥?
哥哥这个词,似乎更亲近了。
他们反正又不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那刚好。
又有能靠近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