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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陆昭番外1

作者:咩咩指导字数:4千字更新时间:2026-06-28 18:01:31
第216章 陆昭番外1

姜仲夜第一次注意到那块怀表的时候,柏林正下着雪。

会议室里坐满了欧洲最顶尖的物理学家和工程师,每个人都在等他开口。

他的论文刚刚推翻了弦理论的一个基础假设,用一种没有人想到过的拓扑学方法。

台下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敬畏,有恐惧,还有掩饰不住的厌恶。

他不怪他们。

最开始,他就是一个没有学历、没有背景、连合法身份都没有的东亚人。

直到如今,快七十了,成了这个领域最不能忽视的名字。

背后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隐约嗅到了某种不对的东西。

那些年里消失的竞争者、被曝出丑闻的评审、莫名其妙撤回的论文……

没有证据指向他,但所有人都在猜。

姜仲夜不在乎他们怎么猜。

他站在讲台上,把最后一页稿件翻过去,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那个笑容他用了几十年,温度刚好,不亲近也不疏远。

“谢谢各位。”

掌声响起来。

稀稀拉拉的,但没有人敢不鼓掌。

他走下台的时候,助理递过来一杯温水。

他接过来,手指碰到助理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阵细密的几乎令人发疯的舒适感。

他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手。

杯子摔在地上,水花飞溅。

“姜博士?”助理吓了一跳。

“抱歉,手滑了。”他笑着说。

没有人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越来越难熬的痒意。

渴肤症。

这个词他十岁的时候在网吧查到的。

学校图书馆的电脑他不敢用。

管理员或许会看到浏览记录,会告诉班主任,班主任会打电话给家长,家长会打他。

所以他走了三十分钟,到一个城中村的黑网吧,用两块钱一个小时的价格,查到了这个词。

皮肤饥渴症。

症状是极度渴望被触碰,任何触碰。

一个拥抱,一次握手,甚至一巴掌扇在脸上。

只要是皮肤和皮肤的接触,大脑就会分泌出短暂的满足感。

但姜仲夜不能被人触碰。

因为他是双性人。

父母原本是盼着他来的。

两个初中都没毕业的人,在城郊结合部的菜市场里起早贪黑地卖了五年菜,终于凑够了学区房的首付。

二楼,没电梯,五十平,门口就是个小学。

他们以为,有了这套房子,孩子就不会像他们一样,一辈子困在水泥地上。

所以母亲怀上他的时候,父亲破天荒地买了两斤排骨,炖了一锅汤。

两个人坐在新房子的桌旁,对着那锅汤笑了很久。

但他们不知道产检这回事。

或者说,他们知道检查,但觉得那是浪费钱。

母亲说:“我身体好着呢,菜市场走一天都不累。”

父亲说:“以前农村人生孩子,谁检查了?不都好好的。”

但那几个月,是他们这辈子最舍得花钱的日子。

父亲从批发市场扛回一张崭新的婴儿床,松木的。

母亲挺着肚子,去夜市挑了好几套小衣服,奶瓶、围兜、小袜子、会唱歌的塑料摇铃,整整齐齐的放在婴儿床的床头。

每一样都不贵,但每一样都是带着期待买的。

他们把婴儿床放在他们卧室里最亮堂的位置,母亲每天都要擦一遍,擦完了就站在旁边,想象里面躺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孩子。

父亲不善言辞,但有一次喝了两杯散装白酒后,对工友说:

“我要当爸了。我的孩子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以后肯定比我有出息!”

姜仲夜出生那天。

母亲在医院的床上疼了整整十七个小时。

产房里的医生脸色变了,把孩子抱出去,和父亲说了什么。

父亲的脸从期待变成铁青。

母亲得知后,开始哭。

从医院回到家的路上,父亲一言不发,抱着那个裹在毯子里的婴儿。

进门之后,他把孩子往沙发上一放,径直走向那间卧室。

婴儿床还摆在最亮堂的位置,小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奶瓶和摇铃在床头柜上一字排开。

一切都是崭新的,干干净净的,像一场还没来得及醒来的好梦。

父亲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钟,然后猛地抬起脚,踹向婴儿床的护栏。

松木的护栏发出一声闷响,裂开了。

他又踹了一脚又一脚。

婴儿床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他弯下腰,抓起那些小衣服,两只手用力一扯。

布料在他粗糙的手掌间撕裂,线头崩开。

奶瓶摔在地上,碎玻璃溅了一地,摇铃被他一脚踩扁,发出最后一声短促走调的叮铃。

母亲一直坐在沙发上哭。

她没有去拦他,也没有去看那个被扔在一边的孩子。

她只是哭。

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她哭的是那些被撕碎的小衣服,是被踩烂的摇铃,是那架散架的,她每天都要擦一遍的婴儿床。

父亲砸完了所有的东西,喘着粗气站在一片狼藉中间。

当天傍晚,那些带着期盼的东西,被父亲拎下楼,扔进了垃圾桶。

和它们一起被扔掉的,还有父母对这个孩子全部的期待。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婴儿。

那个分不清是男是女的东西,眼睛都还睁不开,但被巨响吓到了,开始哇哇哭。

“造孽。”父亲说。

“要是被人知道了……”母亲说,声音发抖。

“不会有人知道。”父亲看了她一眼,“管好他的嘴。”

这是姜仲夜开始记事起,人生的唯一指令。

不是“你要健康长大”,不是“爸爸妈妈爱你”。

是“守住这个秘密”。

记事起,他就住在家里最小的那间屋子里。

说是屋子,其实是杂物间。

堆着旧家具、纸箱、过季的衣服,靠墙塞了一张折叠床,铺着一条洗到发硬的床单。

那就是他的全部空间。

父亲打他,从来不问理由。

喝醉了打,心情不好打,看他站在面前也打。

巴掌、拳头、扫帚、晾衣架,什么顺手用什么。

但打完之后会说同一句话:

“你怎么还活着?你怎么不去死?”

母亲不打他,但她的沉默比拳头更重。

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不该存在于这个家里的东西。

偶尔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记住,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要是说了,我们就都完了。”

“你是要让我们全家都抬不起头吗?”

守住秘密。

这是他从小被灌输的唯一指令。

他试过听话。

他把自己缩得很小,走路贴着墙根,不在任何人面前停留太久。

学校里他从不和同学一起上厕所,体育课永远最后一个进更衣室。

他像一只知道自己是异类的动物,本能地躲在阴影里。

五岁那年秋天。

楼下小卖部的老爷爷打开了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屏幕里在放一个动画片。

一个小人站在画面中央,周围是彩色的光。

“小朋友们要学会保护自己,要爱护自己……”小人说,笑得很温暖。

他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爱……自己?

这个世界上第一次有人告诉他,要爱自己。

不是“你怎么不去死”,不是“守住秘密”。

是爱自己。

当爷爷的手放在他大腿上的时候,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那只手往上摸,粗糙的手指蹭过他的皮肤。

他浑身一僵。

那是他敏感的皮肤,从来没被触碰到过的感觉

是他渴望了太久的,连做梦都在想的感觉。

但他抬起头,看向电视机。

动画小人还在重复播放:

“小朋友们要学会爱护自己,不能让陌生人触碰你的身体,别人伤害你这是不对的,但也不能自己伤害自己……”

后面是什么,他没太听清。

他只记得他猛地推开了那只手,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出了小卖部。

他跑回家,跑进杂物间,把自己蜷在那张折叠床上。

心跳得很快,快到他以为心脏要从胸腔里炸出来。

他把膝盖抱在胸前,整个人缩成最小的一团。

自己……要爱自己。

他把这句话含在嘴里,像含着一颗糖,舍不得咽下去。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着。

他把这句话念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窗外的天开始发白。

从那天起,这句话成了他的咒语。

在工厂的流水线上,在偷渡的船舱里,在那之后每一个差点死掉的夜晚。

自己要爱自己……要爱自己……要爱自己……

他像是在念咒。

像一根钉子钉进骨头里,把自己固定住,不让自己散架。

后来,高中没读完,父母就把他送进了工厂。

“读什么书,浪费钱。能干活就行了。”

他们把他每个月的工资全部拿走,只给他留一点饭钱。

他住在厂里的宿舍,八个人一间。

他不敢洗澡,总是等所有人都睡了才去,用最快的速度冲一下,生怕被人看见。

可二十二岁那年。

父母将他彻底逼上了死路。

他们要把他‘过继’给一个姜仲夜不知道哪里来的亲戚。

一个付了他们十万块,住在偏远山村的老男人。

于是,在被送去‘过继’的前一天晚上,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母。

用的是厨房里的刀。

剁骨头的那把。

他做完晚饭后,把刀刃洗的很干净。

走进客厅的时候父母正在看电视,他们嘴角还带着点笑意。

姜仲夜在他们身后站了很久,才动的手。

他不记得细节了,只记得血是热的。

溅到手背上,热得发烫。

他把手放在那血肉模糊里,没有动,让那些血慢慢凉下去。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的体温覆盖了这么久。

他将父母的尸体放在餐椅上,然后坐在他们旁边,陪他们吃完了最后一顿饭。

凌晨,他拿光了家里的钱,跑了。

偷渡。

他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之前就联系好了的蛇头。

蛇头把他塞进一艘渔船的底舱,和十七个人挤在一起。

有人吐了,有人哭了,有人在路上死了。

但他活了下来。

因为他很安静,不占地方,不喝水,不吃东西,像一件不会呼吸的玩偶。

但到了目的地之后,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护照,没有钱,没有语言,没有身份。

他做过所有你能想到的,或者想不到的底层工作。

洗碗,搬砖,扫厕所,在屠宰场拔鸡毛,在殡仪馆搬尸体……

其中搬尸体那份工作他最喜欢,做了三个月。

因为不需要和人打交道。

被装在袋子里的死者不会探出头来,然后用奇怪的眼神看你。

不会突然伸手捏你的腰,不会在你背后窃窃私语。

但工资太低了。

低到活不下去。

于是,他开始做别的事。

灰色的事。黑色的事。

替人跑腿,替人传话,替人做一些不能让警察知道的事。

他做得很小心,也很聪明,一边做一边学。

学语言,学法律,学金融,学编程。

他发现自己对数学有一种天生的直觉。

那些数字在他脑子里排列组合,像乐高积木一样可以被拆解和重组。

他开始自学人工智能。

不是因为兴趣。

是因为他算过,这个方向未来最赚钱,能最快能让他爬到安全的地方。

他需要钱,需要权力,需要一个没有人敢触碰他的位置。

他用了三四十年才爬到那个位置。

这几十年里他杀过多少人,他不去数。

有些是挡路的,有些是想要偷他成果的,有些是想踩着他上位的。

有些,只是知道的太多了。

他不想杀他们。

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你不杀人,人就杀你。

他太清楚了。

所以,每一次他都笑。

温和地,得体地,像一个真正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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