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劲川摸了摸下巴,“那是‘金百合’的妈咪。那地方的老板叫彪哥,是个狠角色。不过红姐这个人还算讲点江湖道义,手底下的姑娘只要自己不愿意,她一般不强求去陪客。”
林秋云听他这么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明天白天我得去城西棚户区看看她。她把丫丫寄养在隔壁一个老人家里,我实在放心不下。”
“我跟你一起去。”周劲川毫不犹豫地接话。
“不行!”林秋云一听他要跟着,吓得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连被子滑落走光了都没顾上。
周劲川眉头一皱,伸手把被子给她拉上来裹紧。
“怎么不行?城西那片棚户区乱得很,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你一个女人单枪匹马跑过去,要是碰上几个二流子,怎么脱身?”
林秋云急忙抓住他的手腕。
“你去了我怎么跟晓芳交代?她要是问起来,我怎么介绍你?”
周劲川反手握住她的手,理直气壮。
“这有什么难交代的?你就直说我是你男人。”
“周劲川!”林秋云压低声音吼他,“你昨天晚上在客运站是怎么答应我的?咱们这事绝不能公开!”
周劲川脸色沉了下来。
他活了二十多年,走到哪不是被人叫一声川哥或者周队长。
现在倒好,处个对象还得偷偷摸摸的。
“老子就这么见不得光?”他咬着后槽牙,手上不自觉地加了点力道。
林秋云毫不退让。
“你别跟我胡搅蛮缠!晓芳是我表妹,她要是知道了,过不了三天,我老家那些亲戚就全知道了!”
“我妈要是听说我离了婚,还找了个比我小十几岁的对象,她能连夜从乡下坐大巴过来,拿扫帚把我的腿打断!”
周劲川听见这话,火气消了一半。他虽然混,但也讲道理。
真把这女人的家里人惹毛了,以后这媳妇还真不好娶进门。
他没好气地松开手,翻身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黑漆漆的房顶。
“行。我不去了。”
林秋云松了口气,这头犟驴总算是按住了。
后半夜两人没再折腾,相拥着睡了几个小时。
天刚蒙蒙亮,周劲川就爬起来回车队了。走前还硬拉着林秋云亲了一口,交代她出门注意安全。
林秋云收拾妥当,推着三轮车去了趟农贸市场。
她买了只肥母鸡,割了两斤排骨,又去副食店称了些大白兔奶糖和槽子糕。
丫丫那孩子从小就招人疼,跟着晓芳受了这么多苦,当大姨的怎么也得好好补补。
城西棚户区离客运站倒不是很远,蹬了不到半个钟头的三轮车才到。
这地方路窄,到处是私搭乱建的棚子,污水横流。
林秋云把三轮车锁在巷子口,拎着东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按照晓芳给的地址,她停在一扇掉漆的木门前。
敲了敲门。
“谁呀?”里面传出晓芳警惕的声音。
“晓芳,是我,你姐。”
门“吱呀”一声开了。彭晓芳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睡衣,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脸上没化妆,看着比在客运站那晚憔悴了不少。
“姐!你怎么找过来了!”彭晓芳眼睛一亮,赶紧把人拉进来。
屋子不大,就十来个平方,除了一张床和一个旧衣柜,连个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不过收拾得倒是干干净净。
床角缩着个瘦小的丫头,正拿着个破布娃娃玩。
“丫丫,快看谁来了?”彭晓芳招呼女儿。
丫丫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一会儿,突然咧开嘴笑了:“秋云大姨!”
林秋云眼眶一热,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走过去摸了摸丫丫的脑袋。
这孩子比以前在老家时看着白净了些,但还是瘦,下巴尖尖的。
“大姨给你带了奶糖,还有你爱吃的槽子糕。”林秋云从网兜里掏出吃的塞给丫丫。
丫丫高兴地接过去,却没马上吃,而是转头看向彭晓芳。
“吃吧,大姨给的。”彭晓芳摸了摸女儿的脸。
林秋云转身拉过一把小马扎坐下,看着彭晓芳眼底的乌青,心疼得不行:“昨晚怎么没去我那儿?我还特意给你留了两块酱肉饼。”
彭晓芳苦笑了一下,倒了杯温水递给林秋云。
“别提了。昨晚场子里出了点事。有个喝醉的老板非要拉着红姐手底下的几个姐妹出台,红姐拦着,两边差点打起来。我帮着处理到半夜,回来丫丫又有点发低烧,就没顾上去你那儿。”
林秋云眉头拧成了疙瘩。周劲川昨晚说的话果然没错,那地方根本不是正经人待的。
林秋云把大白兔奶糖剥开一颗,塞进丫丫嘴里。
小丫头含着糖,眼睛亮晶晶的,抱着那包槽子糕坐到床角,乖巧地一小口一小口吃着。
林秋云看了一眼门外,把彭晓芳拉到屋里靠窗的角落,压低嗓音。
“晓芳,你跟姐交个底,你接下来到底咋打算的?那地方乌烟瘴气的,你还真准备干一辈子?”
彭晓芳拿过暖壶,给林秋云杯子里添了点热水。
“姐,我又不傻。”
彭晓芳叹了口气,“那种吃青春饭的地方,能干几年?再说了,天天熬夜喝酒,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那你还……”
“来钱快啊。”
彭晓芳打断了林秋云的话,指了指床上的丫丫,“丫丫看病要钱,吃饭要钱,租这破房子也要钱。前天我带她去医院复查,医生说还得补钙,开了一堆药,结账就是三十多块。我要是在厂里干计件,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挣个四五十,连药钱都不够。”
林秋云听得心里发酸。
她自己摆摊,起早贪黑,最清楚挣钱有多难。
彭晓芳拉住林秋云的手,语气软了下来:“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现在一个月能攒下百十来块钱。等我再熬个大半年,攒够了本钱,我就辞职。到时候我去批发市场进点衣服卖,或者盘个小门面做点小买卖,总能把丫丫供出来。”
听到这话,林秋云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行,你有这个成算就好。”
林秋云反握住她的手,“要是钱凑不够,你跟姐说。姐现在摆摊,每天也能有进项。咱们姐妹俩搭把手,日子总能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