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姐是个闲不住的媒婆性子,见缝插针地推销起自家亲戚来。
“周队长,你今年也二十好几了吧?还单着呢?正好,我娘家有个亲侄女,今年刚满二十,长得水灵着呢,在纺织厂上班,也是正式工。要不,我给你俩牵个线?这周日你们见一面?”
听到这话,陈小曼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心跳都漏了半拍。
她紧紧盯着周劲川刚毅的侧脸,手心居然紧张得微微出了汗。
周劲川正低头看着李国顺核对票据,听见李姐这番话。
他眼皮微撩,冷冷地扫了李姐一眼。
“不用了。”
“哎呀,见见怕什么,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没空,现在不想谈对象。”周劲川冷硬地打断她,连半句客套话都没留,转头冲李国顺抬了抬下巴,“走。”
李国顺朝几个女人挤了挤眼,赶紧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脚步声渐渐走远。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随后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妈呀……”
刘大姐停下手里织毛衣的动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周队长,脾气是真够大的。那眼神,瞪得我心里直发毛。”
“你懂什么!这就叫男人的气概!”
李姐虽然被驳了面子,却半点没生气,反而啧啧赞叹起来,“你们看看人家那身板子,那胳膊上的肌肉,硬得跟铁块似的!一拳头下去能打死一头牛!这要是嫁给他,走在大街上多有安全感!”
张大姐也跟着点头附和:“可不是嘛!这周队长长得那是真带劲。可惜就是个顺毛驴,一般女人根本降不住他。也不知道以后哪个女人有这么大福气,能被他看上眼。”
这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全都是对那具充满了野性力量的身体的向往和垂涎。
陈小曼坐在角落里,咬着唇,听着她们的议论,心里像是有上万只蚂蚁在爬。
她脑子里全是周劲川刚才转身离开时那冷酷的侧脸,还有那紧实挺拔的臀线。
刚才那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仿佛还残留在她的鼻尖。
陈小曼紧紧捏着手里那块廉价的印花手绢,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
比起那个连三分钟都挺不过去、只会拿钱砸人的老秃瓢,这周劲川才是能让人活活馋死的硬骨头!
要是能把这样的男人勾搭到手,哪怕倒贴钱,她陈小曼都心甘情愿!
她就不信,凭她这水灵灵的模样和身段,还会拿不下一个单身汉?
等把陆建平手里那点油水榨干了,她非得想办法往这头野狼身上扑一扑不可!
傍晚时分,红砖楼家属院里渐渐热闹起来。
各家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空气中混杂着炝锅的葱蒜味和煤球燃烧时的刺鼻气味。
彭晓芳趁着还没上班,特意去了一趟农贸市场外的副食店。
她咬咬牙,称了两斤红富士苹果,又买了两包用油纸包着的鸡蛋糕,外加一罐橘子罐头。
这年头,这几样东西拿去做客,算很有面子的了。
她牵着丫丫,顺着楼梯上了二楼,停在马文秀家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门内传来马文秀中气十足的声音。
木门拉开,马文秀身上还围着件碎花围裙,手里拿着个锅铲,显然是正在炒菜。
见到是彭晓芳母女俩,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意:“晓芳啊,快进来坐。丫丫也来啦?”
“马婶,您忙着呢。”
彭晓芳拉着丫丫进了屋,把手里提着的网兜放在靠墙的五斗橱上,“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昨晚丫丫的事儿,太麻烦您了。我买了点水果和吃食,给您和马叔甜甜嘴。”
马文秀一看那网兜里的东西,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了起来。
她把锅铲往桌上一放,拉下脸来:“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这市里讨生活,挣两个钱多不容易。我一个老婆子,顺手帮个忙的事,你还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干嘛?赶紧拿回去,给丫丫留着吃!”
说着,她抓起网兜就要往彭晓芳手里塞。
彭晓芳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双手背在身后:“马婶,您要是不收,我这心里怎么过意得去?您要是不拿,以后晚上我哪还有脸让您去帮忙看孩子?这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就是点心意。”
马文秀她知道这女人外表看着泼辣,骨子里却是要强的。
真要是不收,估计这丫头晚上上班都不踏实。
“行行行,我收下还不行嘛。”
马文秀摇了摇头,把网兜重新放回五斗橱上,语气软了下来,“你啊,以后可不许再破费了。再买东西,我家这门你可就进不来了。”
彭晓芳这才松了口气,抿嘴笑了起来。
“丫丫,过来,来奶奶这里。”马文秀蹲下身,冲着缩在彭晓芳腿边的小丫头招了招手。
丫丫一点也不认生,松开妈妈的裤腿,迈着小短腿跑过去,直接扑进了马文秀怀里,仰起小脸,甜甜地喊了一声:“奶奶。”
马文秀被这一声“奶奶”叫得心花怒放,眼角的皱纹都笑得挤在了一起。
她儿子今年都二十六了,还没结婚,平时看楼下那些大爷大妈带孙子羡慕得不得了。
她伸手摸了摸丫丫头顶细软的头发,从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塞进小丫头嘴里。
“哎哟,这小嘴真甜。”
马文秀搂着丫丫,抬头看向彭晓芳,眼里满是喜爱,“晓芳啊,我跟你说,这丫头跟我投缘得很。
昨天大半夜的,哭得稀里哗啦,我一抱过去,拍了两下就老实了。这要是换了别人家的孩子,见着生人早嚎得掀了屋顶了。”
彭晓芳看着女儿在马文秀怀里咯咯笑的模样,眼眶有些发热。
丫丫从出生起,就不受爷爷奶奶喜欢。
现在能遇到这么个热心肠的长辈,真是上辈子积了德。
正说着话,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虚掩的房门被人推开,李国顺手里提着个半旧的军用水壶,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流行曲,大摇大摆地跨了进来。
“妈,今晚弄啥好吃的?我在楼下就闻着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