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人轴得像头牛，认准了的事九头拉不回。
三万多块钱的巨款，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砸在自己身上，这份掏心掏肺的真心，哪怕是块石头也该焐热了。
再推辞下去，反倒显得自己矫情，平白寒了他的心。
退一万步讲，就算以后两人真的一拍两散，过不到一块儿去，这房子白纸黑字写的是她的名字，自己怎么算都不亏。
更何况……
林秋云目光扫过周劲川那宽阔的肩膀和块块分明的胸肌，脸颊更烫了。
就冲这男人这副好皮囊和那使不完的牛劲，她就当是白占了他的便宜，横竖都是赚的。
说是他吃自己，指不定谁白嫖谁的肉体呢。
想通了这一层，林秋云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手上的力道也收了回去。
“行了，快松开，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林秋云别过脸，语气软了下来，“写我的名字就写我的名字。但咱俩可说好了，这钱就算我借你的，以后我饭馆赚了钱，一笔一笔还你。”
周劲川一听她松口，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哪里还管她还不还钱的鬼话。
他咧开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大尾巴狼，低头在她红透的脸颊上用力嘬了一口，发出“吧唧”一声响。
“还不还的，以后都在一张床上滚，分那么清干嘛。”
周劲川心满意足地松开手，大喇喇地牵起她的手往板房走，“走！回去签字画押，从今天起，你林秋云就是这农贸市场的大老板娘了！”
两人重新推开售楼处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里的吊扇依旧“呼啦啦”地转着。
刘进发正端着紫砂壶，探头探脑地往外瞅，一见两人进来，赶紧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肥肉又挤成了那副讨好的笑容。
“商量好了？”刘进发搓着手，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转了一圈。
“商量好了。”
周劲川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折叠椅让林秋云坐下，自己则双手撑在桌沿上，下巴一扬，霸气十足，“合同拿过来，户主写林秋云。我媳妇说了算。”
刘进发一听这话，哪还敢耽搁。
他麻溜地把那两份购房合同摊平在办公桌上，又把那支吸足了墨水的英雄牌钢笔双手递到林秋云跟前。
“弟妹，您受累，在这儿，还有这儿，签上您的大名。再按个红手印，这事儿就算成了一半了。”
林秋云接过钢笔，深吸了一口气。
笔尖落在粗糙的纸面上，她手腕微微有些发抖。
这可是三万多块钱的买卖，放在以前，她连三千块钱的边都没摸过。
现在倒好，大笔一挥，两套黄金地段的门面房就落到了她名下。
她稳了稳心神，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在买受人那一栏写下“林秋云”三个字，又在刘进发递过来的红印泥上按了拇指，重重地戳在名字上。
周劲川在一旁看着，目光落在她那娟秀的字迹上，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
他媳妇连签个字都比别人好看。
刘进发见手印按好，赶紧把其中一份合同拿起来，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然后对折好，塞进自己那个黑色的公文包里。
“妥了！”
刘进发拍了拍公文包，脸上的肥肉笑得直颤，“周队长，弟妹，字签完了，那咱们现在就去趟银行？把这钱给结清了？”
“只要钱一到账，另一份合同连带那两大串钥匙，立马原封不动交到弟妹手里。”
周劲川一听，大手一揽林秋云的肩膀，带着人就往外走。
“走，去银行。”
三人出了售楼处。
周劲川跨上那辆红色的嘉陵摩托车，林秋云熟练地坐上后座，伸手环住他精壮的腰。
县城中心的中国人民银行离农贸市场不算远。
周劲川把摩托车停在银行门口的梧桐树下，牵着林秋云走进了大厅。
这年头，银行里还没什么叫号机，几扇装着铁栅栏的窗口前排着零星几个人。
林秋云走到一个人少的窗口前，从贴身布兜里摸出那个红皮存折递了进去。
“同志，取钱。取三万一千块。”林秋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尾音还是忍不住带了点颤。
铁栅栏里面的女柜员原本还在漫不经心地打毛线，一听这个数字，手里的毛衣针“啪”地掉在了桌上。
她瞪大了眼睛，狐疑地打量着外面这个穿着朴素的女人，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像尊煞神一样的周劲川。
“三……三万一？你确定？”柜员咽了口唾沫，赶紧翻开存折核对。
当看到上面结余的三万八千六百块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年头，万元户都稀罕，一口气取三万多的，这县城里一年也见不到几回。
“确定。买房急用。”林秋云点点头。
没过多久，刘进发满头大汗地跑进了银行大厅。
他刚凑到跟前，就听见柜台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数钞票声。
那时候的大额现钞多半是十块钱一张的大团结，也有少部分新发行的百元大钞。
柜员核对了好几遍，最后用牛皮纸和麻绳，把那三万一千块钱扎成了结结实实的三个大方块，从铁栅栏底下的槽口推了出来。
“点点吧，正好三万一。”
林秋云看着那三摞散发着油墨香的巨款，感觉呼吸都停滞了。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钱堆在一起。
刘进发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吞咽的响动。
周劲川倒是淡定得很。
他长臂一伸，直接把那三捆钱扒拉到林秋云面前，下巴一扬。
“媳妇，给钱。”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三万多块钱就是林秋云自己兜里掏出来的一样。
林秋云被他这副大爷做派弄得哭笑不得，但心里那股子底气却莫名地足了起来。
她抱起那三捆沉甸甸的钞票，转身递给眼巴巴看着的刘进发。
“刘老板，点清楚了。三万一，一分不少。”
刘进发赶紧把公文包夹在腋下，双手接过钱，激动得手直哆嗦。
他连连点头，脸上的肥肉笑开了花：“不用点不用点！周队长和弟妹的信誉，我还能信不过吗！”
说着，他麻溜地拉开公文包拉链，把那份签好字的购房合同，连同两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一起掏出来，双手奉上。
“弟妹，您收好！从现在起，农贸市场东门那两套门面，就是您的产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