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云接过合同和钥匙。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沉甸甸的质感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她低头看着合同上那鲜红的手印和自己的名字,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二十年了,她林秋云终于在这个世界上,有了一块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落脚地。
周劲川看着她微红的眼圈,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他大手一伸,直接揽住她的肩膀,把人带进怀里,当着刘胖子和银行柜员的面,低头在她头顶的碎发上亲了一口。
“发什么愣呢,老板娘。”
周劲川低沉的嗓音里透着掩不住的笑意,“走,回咱自己的店里看看去!”
“吱呀——”铁皮卷帘门再次被推上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秋云跨进门槛,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夏日的穿堂风从前门吹到后院,把屋里的闷热散了个干净。
她抚摸着没刮腻子的粗糙水泥墙,从前头宽敞的大堂,一路走到后头带水井的小院子,看哪儿都觉得顺眼。
这地方真大。
两间打通了,光是这大堂,摆下十几张八仙桌都绰绰有余。
后院那块空地刚好能搭个石棉瓦棚子,盘两个大号的柴火灶,再支几个案板切菜备料。
等以后名气打出去了,来客运站和农贸市场的人都上她这儿吃饭,那一张张大团结还不得哗哗地往她口袋里流?
想着想着,林秋云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连眼尾都漾开了一抹压不住的笑意。
周劲川没往里走。
他大马金刀地斜倚在门框上,眯起那双深邃的黑眸,视线就没从自家女人身上挪开过。
看着她那副财迷又满足的小模样,他觉得胸口那股子热气涨得满满当当,比谈下十条运输线还让他舒坦。
“老板娘,怎么样?”
周劲川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混不吝的笑意,“还有哪儿不满意的?趁着现在老子兜里还有两个钢镚,一并给你办了。”
林秋云转过身,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眼底却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满意,哪儿都满意。这几天我抽空去劳务市场找两个泥瓦匠,把墙面简单刮个大白,地上铺层平整的水泥。
再去旧货市场淘换点八成新的桌椅板凳,后院的灶台一盘,就能择吉日开张了。”
周劲川听着她这连珠炮似的精打细算,眉头一挑,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停停停。”
他长臂一伸,直接把人往怀里一带,低头看着她,“装修的事儿你甭管,老子车队里有的是力气没处使的糙汉。明儿我叫几个兄弟过来,两天就能给你捯饬得亮亮堂堂。”
他顿了顿,大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今天不出摊了。咱们买点好酒好菜回屋,好好庆祝庆祝。”
林秋云下意识就要反驳,但转念一想,今天可是她林秋云在这座城市真正扎根的大日子,三万多块钱的门面房都买下来了,还差这一晚上的三瓜两枣?
人这辈子,总得有几天是为自己活的。
“行吧。”
林秋云满口答应,“那今天就破个例,歇一天。你想吃什么?我手艺还成,今晚给你露两手。”
周劲川一听这话,就想逗逗她:“吃什么都行?老子现在最想吃你。”
林秋云脸颊“腾”地烧了起来,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耳根子。
她气得抬脚,在那双沾着灰的黑皮鞋上狠狠踩了一脚。
“没个正经!满脑子腌臜废料!”
她羞恼地推开他,转身就往门外走,“不吃拉倒,今晚你回车队喝西北风去吧!”
周劲川挨了一脚也不恼,反倒乐出了声。他迈着长腿两步就追上了她,厚着脸皮重新揽住那截细腰,半哄半赖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别啊媳妇,老子这体格光喝西北风哪够晚上折腾的。”
他低下头,唇瓣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发丝,“你做什么老子吃什么,毒药老子也一口闷。”
林秋云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由着他半搂半抱着走。
“去买条活草鱼,再割两斤肋排。我给你做个红烧排骨,再片个酸菜鱼。”
“得嘞!听老板娘的!”
两人出了门面房,顺道就拐进了旁边农贸市场的东大门。
农贸市场里人头攒动,正是上午买菜的高峰期。
空气里混杂着水产摊的鱼腥味、熟食店的卤料香,还有各种讨价还价的嘈杂声。
林秋云和周劲川并肩走到常去的那家肉摊前。
屠户正光着膀子,手起刀落,“砰”地一声将一块扇骨劈成两半,案板上的碎肉沫子跟着飞溅起来。
“老板,来两斤上好的肋排,要中间那段,剁小块点。”林秋云指着案板上那扇新鲜的猪肉,声音清脆利落。
“哎哟喂!我当是谁呢,这声音听着耳熟,敢情是秋云啊!”
旁边冷不丁插进来一道尖细的嗓音。
林秋云转过头,就看见钱嫂子手里拎着个网兜,网兜里装着两根黄瓜和一块白豆腐,正瞪着一双三角眼盯着自己。
钱嫂子这会儿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林秋云,活像见鬼了一样。
以前在筒子楼里,林秋云虽然长得也算周正,但整天围着锅台转,伺候老陆家那一窝子、
穿的衣裳总是灰扑扑的,脸色蜡黄,腰背也习惯性地佝偻着,看着就是个受苦受累的黄脸婆。
可现在呢?
眼前这女人穿着件白底蓝碎花的的确良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底下白得晃眼的脖颈。
头发梳得溜光水滑,脸上连点脂粉都没擦,可那皮肤偏偏透着股白里透红的水润劲儿,眼角眉梢都带着化不开的春情。
再往下看,那胸脯挺得高高的,腰肢细软,臀部挺翘,整个人站在那儿,就像颗熟透了的水蜜桃,稍微一掐都能掐出水来。
钱嫂子也是过来人,那双毒眼在林秋云身上来回扫了两圈,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离了婚在外头吃苦受罪的倒霉蛋啊!
这从头到脚散发出来的风骚劲儿,分明就是被哪个火力壮的野男人给狠狠滋润透了!
“钱嫂子,买菜呢。”林秋云神色淡淡地打了个招呼,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钱嫂子被她这冷淡的态度噎了一下,心里那股子酸水直往外冒。
她往前凑了半步,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秋云啊,你这阵子可是发大财了?瞧瞧这气色,这身段,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返老还童,黄花大闺女出嫁了呢!
怎么着,一个人在外头单过,日子挺逍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