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顺听着周劲川这句准话,刚绷紧的后脊背瞬间松快下来。
他嘿嘿干笑两声,搓了搓粗糙的大手,凑到周劲川跟前,腆着脸打商量:“周哥,既然你都觉得兄弟我靠谱了,那这终身大事,你当哥的不能在关键时刻扯我后腿吧?
那南边的活儿……要不换老陈带队?那老小子最近家里盖房子,正眼红着想挣长途补贴呢!”
周劲川夹着烟的手一顿,眼神斜睨过去。
二话没说,抬起穿着军大头的皮鞋,照着李国顺的小腿迎面骨结结实实就是一脚。
“哎哟卧槽!”李国顺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抱着腿往后直蹦。
“给你两句好话,你特么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周劲川冷嗤一声,“车队排班是过家家呢?你说换谁就换谁!老陈那腰肌劳损的老毛病你不知道?让他带队去南边颠半个月,回来你给他掏医药费?”
李国顺揉着腿肚子,嘴里还在不甘心地嗷嗷叫屈:“不是啊哥!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我这周日刚办温屋宴,气氛全烘托到位了,就等着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你让我下周直接去南边吃半个月风沙,等我回来,晓芳万一让别人献殷勤给截胡了,你拿什么赔我媳妇?”
“要是半个月不见就能让人截胡,只能说明你小子是个怂包软蛋。”
周劲川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深邃的黑眸里闪过几分看戏的戏谑,“再说了,人家晓芳那是正经过日子的女人,谁能瞎了眼看上你这号土匪?”
李国顺梗着脖子,急赤白脸地争辩:“谁土匪了!我对她和丫丫好着呢!你别门缝里看人!”
周劲川懒得听他扯皮,手指骨节在桌面的货运单上重重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闷响。
“这么着。”
周劲川开口,语气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这批货下周三准时装车走人。你要是能在周二晚上之前,让晓芳正儿八经地点了头,承认跟你处对象。这趟南边,老子想办法让人替你。你要是搞不定,自己乖乖卷铺盖滚上卡车!”
李国顺一听这话,原本苦大仇深的脸瞬间阴转晴。
“一言为定!”
他嗓门大得震得窗玻璃都跟着嗡嗡直响,一巴掌拍在调度桌上,“周哥,这可是你亲口吐出来的钉子!全车队都归你管,你到时候要是敢不认账,我天天去你家门口敲破盆!”
周劲川被他这不要脸的劲儿气笑了,抓起桌上的登记簿直接砸了过去:“滚出去干活!下周三要是见不着媳妇,老子扒了你的皮!”
李国顺敏捷地偏头躲过飞来的本子,咧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浑身上下仿佛有使不完的牛劲。
他捡起地上的登记簿恭恭敬敬放在桌角,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调度室。
夜色深沉,四合院里静悄悄的。
正屋那张结实的架子床刚才可是受了不小的罪,足足摇晃了大半个钟头,这会儿总算歇停下来。
屋里充斥着一股还没散尽的石楠花味道。
林秋云像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浑身瘫软地趴在半旧的粗布床单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周劲川这头蛮牛显然是吃饱餍足了,他靠在床头上,长臂一捞,也不管女人身上黏糊糊的汗水,直接把人连拖带抱地搂进了自己宽阔滚烫的胸膛里。
“哎呀,你烦不烦!”
林秋云没好气地拿手肘往后捣了一下,喘着粗气骂道,“你身上热死了,这满身都是汗,你离我远点行不行!”
周劲川挨了一肘子,不但没撒手,反而将冒着青茬的下巴搁在她汗湿的颈窝里,鼻尖跟狗似的嗅了两下,嗓音里还带着没褪干净的沙哑:“不远。我媳妇身上的汗都是香的,我嫌弃啥。”
“你属狗的啊,没皮没脸。”
林秋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拿脚丫子往后踹他,“起开,我要去弄点水擦擦。”
“擦啥,一会儿我下床给你打水。让我再抱会儿。”
周劲川一翻身,半个身子的重量压过来,那张在外头能止小儿夜啼的冷峻脸庞,此刻正带着几分死皮赖脸的痞气。
“谁让老子是个媳妇脑呢,一晚上不搂着你就浑身不对劲。”
林秋云被他这声“媳妇脑”给逗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词儿还是前阵子她随口损他的一句,没成想这男人还真当成什么好词儿了,天天挂在嘴边显摆。
她懒得再费力气挣扎,由着他像块大狗皮膏药似的贴着自己,随他去了。
周劲川的大手一下下地在媳妇光裸的脊背上顺着毛,拇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她精致的蝴蝶骨。等林秋云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媳妇,跟你说个事儿。”
“嗯?啥事儿?”林秋云闭着眼睛,声音里带着点事后的慵懒和鼻音。
“今天在车队,顺子那狗东西跟我透了个底。”周劲川手指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正经,“他说他相中晓芳了,要正儿八经追你表妹。”
原本还迷迷糊糊的林秋云猛地睁开眼,从他怀里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真假?顺子看上晓芳了?”林秋云拔高了半个调子,睡意全飞了。
“啧,小点声,别把耗子吓出来。”
周劲川按着她的肩膀把人重新按回怀里,“他那副恨不得立马把人娶回家的架势,还能有假?
这小子今天在调度室拍着桌子跟我保证,说他家老太太都已经点头同意了,周日还要搞什么温屋宴,打算借着这个由头,直接跟你表妹挑明了。”
林秋云听完,不说话了。
她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周劲川的被角。
李国顺这人,虽然平时看着糙了点,说话也没个把门,但人品她是清楚的。
车队里能跟在周劲川手底下干到副队长,绝对是个讲义气、能扛事的爷们。
要是真能有个这样的人护着晓芳娘俩,那是再好不过的归宿。
可晓芳……
晓芳那丫头,以前在那个火坑里被伤得太深,前头那个男人就是个畜生。
现在虽然从火坑里爬出来了,但心里那道防线比铁公鸡还硬。
更何况她现在还在夜场上班,总觉得在好人家面前矮人一头。
“怎么不说话了?”周劲川低头,在媳妇的鼻尖上亲了一口,“觉得顺子配不上你表妹?”
“那倒不是。”
林秋云叹了口气,重新把头靠回去,声音里透着股愁绪,“顺子是个好小伙,不嫌弃晓芳结过婚带个孩子,还肯掏心掏肺,打着灯笼都难找。我是怕晓芳那丫头钻牛角尖。”
林秋云顿了顿,眼睛看着昏暗的蚊帐顶子,叹息声更重了。
“她自己心里那摊烂账还没算清楚呢,这会儿突然砸下来这么大一个大活人说要跟她过日子……我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是咋想的。别到时候顺子一头热,再把那丫头给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