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女人缩成一小团，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一点声儿都没有。
那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扑簌簌地往下掉。
“哎哟我的亲娘嘞！”
李国顺彻底慌了神，几步跨回床沿，单膝跪在水泥地上，两只粗糙的大手在半空直哆嗦，想碰她又怕惹她嫌。
“晓芳！你别哭啊！是不是哪儿疼了？还是我刚才说话太浑，冲撞你了？”
彭晓芳摇着头，身子拼命往后墙根躲，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李国顺急得直冒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猛地抬起手，“啪”地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这一下打得极狠，半边脸瞬间红了一大片。
“我特么该死！”
李国顺扯着破锣嗓子骂自己，“我昨晚就是个畜生！我就算憋爆了，也不该趁人之危动你！晓芳，你打我骂我都成，你要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你去后头厨房拿菜刀剁了我！我绝不眨一下眼！”
彭晓芳听见他扇自己的动静，吓得猛地抬起头。
看着男人脸上那个通红的巴掌印，还有那双急得全是红血丝的眼睛，她心里的酸楚排山倒海般涌上来。
“不关你的事……”彭晓芳带着浓重的鼻音，抽噎着开了口。
她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摆出一副明事理的懂事模样，声音却碎得不成片段。
“顺哥，你别打自己。昨晚……也是我愿意的。”
她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自己的底细，我自己清楚。我结过婚，带过孩子，还在那种见不得光的地方卖过笑。
我配不上你。昨晚你救了我，我这辈子都感激你。”
彭晓芳越说，心口越疼，但还是咬着牙把话说完：“你刚才说得对，就当没发生过。我彭晓芳不是那种不知好歹、死缠烂打的女人。
出了这扇门，我绝不连累你的名声。以后……以后你该相亲相亲，正正经经找个黄花大闺女娶进门，好好过日子。这件事，不会影响你以后娶媳妇的……”
李国顺原本还跪在地上满心愧疚，一听这话，脑子里那根筋“吧嗒”一声，彻底断了。
“放你娘的连环拐弯屁！”
李国顺再也压不住火，猛地站起身，扯着嗓门爆了句粗口。
他额角青筋暴起，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老子娶什么媳妇？！”
这这一嗓子吼得震天响，把糊在窗棂子上的旧报纸都震得直哆嗦。
彭晓芳吓得肩膀往后一缩，眼泪悬在睫毛上，连哭都忘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你吼什么……”
彭晓芳鼻尖泛红，下巴抵在膝盖上，声音细弱游丝，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说错了吗？顺哥，你有正经工作，是个堂堂正正的大老爷们。我呢？我就是个离过婚、带着病孩子的女人，还在那种地方端过盘子。别人要是知道你跟我纠缠不清，背地里该怎么戳你的脊梁骨？”
她吸了吸鼻子，把头埋得更低了，眼泪砸在薄被面上，晕开片片深色的水渍。
“以后……以后你总要娶媳妇的，你值得更好的姑娘，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能给你生个大胖小子。你要是被我耽误了，我这辈子良心都过不去。”
李国顺听着这些话，直觉心口像是被把钝锯子来回拉扯，又酸又疼，还憋着股发不出的邪火。
这回他没管什么避嫌不避嫌，两只粗糙的大手像铁钳一样，一把攥住彭晓芳露在被子外头瘦弱削薄的肩膀。
“你给我把头抬起来！”李国顺咬着后槽牙。
彭晓芳被他半强迫着抬起脸。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白得透明，眼圈红肿。
“彭晓芳，你给老子把耳朵竖起来听清楚了！老子今年快三十了，不是毛头小子，自己要什么，心里头门儿清！你左一口黄花大闺女，右一口更好的姑娘，我特么稀罕那些吗？”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因为刚才的动作，宽阔的脊背上暴起块块结实的肌肉。
“老子要是想找那些，车队里有的是大妈大婶给介绍，我至于大半夜不睡觉去‘金百合’门口当门神？至于天天想着怎么给丫丫买肉丸子吃？”
李国顺越说越激动，大手松开她的肩膀，直接捧住她的脸颊，粗糙的拇指胡乱抹去她眼角的泪痕。
“你在说啥屁话呢！什么叫我值得更好的？在老子心里，你彭晓芳就是最好的！
你离过婚怎么了？带个孩子怎么了？那前夫不是个东西，那是他的错，凭啥让你把这屎盆子扣自己头上？”
彭晓芳被他这连串话砸得晕头转向。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胡茬拉碴的男人，嘴唇翕动着，半天没挤出半个字。
“老子这辈子就稀罕你！”
李国顺眼眶也红了，嗓音带了几分哽咽的粗犷，“昨晚我没糊涂，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占有你，想让你做我李国顺的媳妇！
你不嫁我，我去娶谁？你让我去娶谁！”
这几句话，掷地有声，砸得彭晓芳耳膜嗡嗡作响。
心口那层厚厚的坚冰，在这股蛮不讲理的火热下，寸寸龟裂、融化。
她眼眶里的泪水再次决堤。
彭晓芳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心口那个冻了多年的大冰窟窿，就这么被他一嗓子一嗓子给吼化了。
“顺哥……你、你真的喜欢我吗？”
李国顺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嫌弃的模样，心疼得直抽抽。
光靠嘴皮子说，她是不信了。
李国顺二话不说，那双宽大粗糙的手掌直接捧住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大拇指胡乱抹掉她脸上的金豆子，撅起带着硬胡茬的嘴，低头就啃了上去。
“吧唧！”一口亲在脑门上。
“吧唧！”一口亲在挂着泪的脸蛋上。
“吧唧！”最后一口结结实实地堵在那张微微发白的嘴唇上，还带着点惩罚的意味，用力啄了一下。
这几口亲得响亮又霸道，胡茬子扎得彭晓芳脸颊泛起一片绯红。
李国顺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全喷在她脸上，“老子稀罕死你了！从第一次见你，你软软地叫了声顺哥，老子这魂就被你勾走了！
这辈子，老子就认定你彭晓芳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