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顺被老太太强行拽回隔壁院子。
他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在堂屋里来回走。
满脑子都是彭晓芳刚才红着眼圈提那个叫“陈冬梅”的后娘。
这女人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宁肯自己咽下去,也不肯多倒一句苦水。
李国顺这脾气,哪能咽下这口气。
他想打听清楚那贼窝到底在哪,又是怎么回事,真要是以后这帮吸血虫找上门,他得提前备好家伙什。
去问晓芳?
那不行,揭人伤疤的事他干不出来。
他在屋里转悠到第三圈的时候,猛地一拍大腿。
去问林姐啊!
林姐是晓芳的表姐,娘家那些烂摊子,她肯定门儿清。
说干就干。
李国顺大步跨出院门,蹬上那辆二八大杠就往林秋云家赶,连马文秀在后头喊他都顾不上。
此时,林秋云院子里。
林秋云正把热腾腾的红烧黑鱼块端上桌。
周劲川换了件干净的黑背心,大马金刀地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个白面馒头。
他夹了一筷子最嫩的鱼肚皮肉,仔仔细细剔干净了刺,顺手搁进林秋云面前的瓷碗里。
“赶紧趁热吃。你今天下午在店里忙活大半天,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周劲川咬了一大口馒头,嚼了两下咽下去。
林秋云端起饭碗,扒了一口饭,看了他一眼。
“明天大白就彻底干透了,那几张桌椅板凳我寻思着擦洗一遍,趁早搬过去。
这几天夜市那边我就不去了,先把店里的事规整明白。”
周劲川点头,夹起一块鱼肉扔进嘴里。
“我就这意思。这几天你就别出摊了,好好在家歇着。晚上夜市乱糟糟的,你一个女人推个车也不方便。
门面那边快收尾了,招牌这两天我就让人挂上去。
到时候咱们直接去新店,风风光光开业。”
“那这几天的回头客不就断了。”
林秋云拿着筷子算起账,“一天好几十块钱的进项呢。”
周劲川咧嘴乐了,伸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
“掉钱眼里了?放心,钱跑不了。
等新店一开张,你这手艺摆在那,加上车站那帮跑长途的兄弟捧场,赚的只会比夜市多。
这几天你就听我的,消停待着。”
林秋云拍开他的手。
“行,听你的。今天我就不去支摊了。不过你一会吃完也早点回去,别总赖在我这儿。”
周劲川往椅背上一靠,长腿在桌子底下舒展开,故意去勾林秋云的脚踝。
“那可不行。今天出了这么大事,我得留下来保护你。万一那个朱家老太婆找人摸上门呢?”
“你少找借口。”
林秋云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你把门一插,谁进得来?赶紧吃你的饭。”
两人正斗着嘴,院子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砸门声。
“砰砰砰!”
周劲川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眉头拧了起来。
谁啊这是?扰他好事!
他把手里的半个馒头往桌上一撂,站起身。
“谁啊?大晚上的招魂呢?”
他拉开屋门,几步走到院门口,一把抽开门栓。
门一开,李国顺推着自行车挤了进来,满头大汗。
“周哥,林姐呢?”
周劲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开口:“你这火急火燎的干啥?后头有狼撵你啊。
大晚上不在家陪媳妇,跑这儿来砸门,你小子真是欠收拾。”
李国顺顾不上跟他斗嘴,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直接往堂屋里钻。
“林姐!你在家啊,刚好,我找你打听点事。”
林秋云刚把碗筷放下,看着李国顺这副着急忙慌的样,赶紧倒了杯凉白开递过去。
“出啥事了?顺子,你慢慢说。晓芳怎么了?”
李国顺接过杯子,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半杯,手背一抹嘴丫子。
“晓芳没事,在家歇着呢。我来找你,是想问问晓芳娘家的事。”
听到“娘家”两个字,林秋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她拉过一张长凳,示意李国顺坐下。
周劲川跟着进屋,反手关上门,顺手拖过小马扎坐在林秋云旁边。
“晓芳跟你提陈冬梅了?”
林秋云声音发冷。
“提了。”
李国顺坐不住,在凳子上挪来挪去,“她就说那老太婆把她爹的赔偿款全吞了,又为了五百块钱彩礼把她卖给了那个家暴男。
林姐,我这心里憋屈得要命。
你跟我透个底,那个陈冬梅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她们家住哪?
我得提前防着点。”
林秋云冷哼一声。
“陈冬梅?那就是个畜生不如的泼妇。”
她抬起头,直视李国顺的眼睛。
“晓芳五岁那年,我舅舅娶了陈冬梅进门。打那以后,晓芳在这个家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陈冬梅生了个儿子叫彭宝贵,那小子被惯得无法无天。
家里有点好吃的,全进了那小子的肚子。
晓芳长身体的时候,顿顿只能吃他们剩下的残汤剩水,有时候连块玉米饼子都捞不着。”
李国顺听得直咬牙,拳头捏得咯咯响。
“这都不算什么。”
“大冬天的,井水冰凉刺骨,陈冬梅自己坐在炕上嗑瓜子,让晓芳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去河边洗全家人的衣裳。
晓芳的手背上全是冻疮,烂了流黄水,陈冬梅连点紫药水都不给涂,还骂她是个赔钱货,干点活就装死。”
周劲川在一旁听着,眉头也越皱越紧。
他知道彭晓芳命苦,但没想到苦到这份上。
“后来我舅舅在工地出事没了,包工头赔了一千八百块钱。那时候的一千八百块,能在县城买套小房子了!
陈冬梅倒好,拿到钱第二天就把晓芳赶到了柴房去住。
晓芳那时候才十九岁,长得水灵,十里八乡去提亲的人不少。
陈冬梅放出话去,谁给的彩礼高,就把晓芳嫁给谁。”
“那个家暴的王八蛋,是个烂赌鬼,根本娶不到媳妇。
他不知道从哪弄来五百块钱,拍在陈冬梅桌上。
陈冬梅连夜收了钱,第二天一早,找了两个本家兄弟,把晓芳硬生生捆上拖拉机送过去的。”
李国顺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震得桌上的碗筷直响。
“这他妈的还是人干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