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顺扯着嗓门吼,眼珠子都红了,“老子现在就去拿铁锹,去把那个叫陈冬梅的腿给敲断!”
周劲川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硬生生把他摁回长凳上。
“你给老子冷静点。你去敲人家的腿,你再去蹲局子?你媳妇谁管?你妈谁管?”
“那周哥你说咋办!就这么看着晓芳白受委屈?”
李国顺梗着脖子。
林秋云看着李国顺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心里倒是替表妹高兴。
这男人糙是糙了点,但遇到事是真上。
“顺子,你周哥说得对,这事不能硬来。”
林秋云语气放缓了些,“晓芳这几年宁可带着丫丫在外面租房,吃糠咽菜,也绝对不踏进那个村子半步。
她早就对那个家死心了。
你现在去闹,等于把她从泥潭里好不容易拔出来的腿,又给塞回去了。
陈冬梅那种人,脸皮厚得城墙都打不穿。
你要是去找她,她知道晓芳现在在县城落了脚,还找了你这么个有工作的工人,她能像水蛭一样贴上来吸血。”
李国顺一愣,光顾着替媳妇出气,脑子里全是被火顶着的冲动,根本没往深处盘算。
被林秋云这么一盆冷水浇下来,他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你们说咋整?”
李国顺一屁股坐回长凳上。
他双手胡乱搓着脸,搓得整张脸通红,“难道就这么当缩头乌龟?由着那老妖婆快活?
我一想晓芳以前过的那些日子,我这心口就跟猫抓一样难受!”
周劲川把烟头扔在脚底碾灭,抬脚踹了下李国顺的小腿。
“遇到事就急赤白脸,多大岁数了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周劲川夹着嗓子训了他一句,“你姐说得在理。那种穷山恶水里的泼皮破落户,最难缠。
你今天去打了她一顿,明天她就能雇个牛车,拉着一家老小去客运站车队大门外头哭丧。
到时候晓芳那点底子全得被她抖搂出来,你让晓芳以后在家属院怎么抬头做人?”
李国顺听得后背直冒凉气。
他倒是不怕干架,但他怕连累彭晓芳和丫丫。
要是真因为自己一时冲动,让晓芳重新被陈冬梅盯上,那他还算什么爷们儿?
“行,我听你们的,不去找她算账。”
李国顺重重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可紧接着,他整个人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坏了!”
李国顺一拍大腿,“我把最要命的一茬给忘了!”
周劲川刚端起水杯,差点被他这一惊一乍弄洒了。
“你又作什么妖?”
周劲川没好气地瞪他。
李国顺急得在堂屋里直转圈。
“领证啊!扯结婚证啊!”
“我跟我妈都盘算好了,明天天一亮就带晓芳去民政局把大红印章给盖了。这结婚扯证,人家民政局得看户口页子啊!
晓芳当初是被半卖半嫁弄走的,户口根本没迁到她前夫村里去。
这户口本肯定还攥在陈冬梅手里头呢!”
这确实是个绕不过去的坎儿。
结婚不是过家家,没有女方的户口页子,民政局根本不给办手续。
李国顺急得直抓头发,愁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周劲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要不我带几个平时玩得好的兄弟,明天半夜去趟彭家村。趁黑把那老太婆堵被窝里,直接拿麻袋一套,让她老老实实把户口页子交出来?”
“胡闹。”
林秋云横了周劲川一眼。
这活土匪办事永远就这一套,简单粗暴。
林秋云手托着下巴,眉头微皱,脑子里快速过着陈冬梅那张贪得无厌的脸,以及彭家村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德行。
足足过了五分钟。
“有了。”
李国顺猛地挺直腰板:“林姐,你快说!咋整?”
林秋云招了招手。
“你们俩凑近点。”
三个脑袋凑在一块。
林秋云把声音压到最低,嘀嘀咕咕交代了一番。
屋里只剩下她轻声细语的说话声。
李国顺的眼睛越听越亮。
“高!实在是高!”
李国顺竖起大拇指,“林姐,你这脑子到底咋长的!这招绝了!陈冬梅要是遇上这事,能吓得尿裤子!她绝对乖乖把户口本双手奉上!”
周劲川靠回椅背上,长腿交叠,满脸得瑟。
“那是,也不看是谁媳妇。”
周劲川下巴一抬,“我媳妇这脑瓜子,去干保卫科科长都屈才。”
林秋云白了他一眼:“少贫嘴。”
事情有了着落,李国顺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
这一松懈,肚子就不乐意了。
“咕噜噜——”
一长串雷鸣般的动静在堂屋里炸响。
声音大得连院子里的知了都停了叫唤。
李国顺捂住肚子,一张黑脸涨得通红。
他尴尬地咧开嘴,冲着林秋云讨好地笑。
“那啥……林姐,周哥。”
李国顺挠了挠寸头,“晚上光顾着干仗和跑腿了,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家里还有剩饭没?给我垫吧垫吧。”
周劲川嫌弃地上下打量他。
“你小子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周劲川虚踹了他一脚,“吃白食吃上瘾了是吧?回你自家吃去,你妈不是做饭了吗?”
“估计我妈早就自个吃完收拾了。”
李国顺理直气壮,“再说了,我跑这么远来求计策,吃你家半个馒头咋了。”
林秋云站起身,笑着往厨房走。
“行了,别逗他了。锅里还有半盆红烧黑鱼块,馒头也热在屉屉里,我去端出来。”
没多大会儿,林秋云端着个大搪瓷盆走出来。
里面还剩半盆油汪汪的黑鱼块,汤汁浓郁。
她另一只手拿着两个白面大馒头。
盆刚搁在桌上,李国顺就迫不及待地伸手抓起一个馒头,一口咬下大半个。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塞进嘴里。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林秋云倒了杯凉白开放在他手边,“锅里还有米饭,不够自己去盛。”
“够了够了!”
李国顺含混不清地应着。
他三口两口干掉一个馒头,端起水杯灌了半杯水,这才把气顺过来。
周劲川坐在对面,看着他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忍不住摇头。
“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