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墙根外头。
李国顺听得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牙根咬得咯咯作响,一双手死死抠住墙头的土坯,指甲缝里全嵌满了泥。
“这老妖婆,老子今天非弄死她不可!”
李国顺红着眼,抬腿就要往墙上翻。
周劲川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硬生生把他拽了下来。
“你疯了?”
周劲川压低嗓音,一脚踹在李国顺的腿肚子上,“把林姐的话当耳旁风了是不是?你现在跳进去把她揍一顿,除了出气能顶个屁用?户口本还要不要了?”
李国顺被踹得一个趔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珠子都憋红了。
“周哥,你听听她说的那是人话吗!她还想把晓芳抓回来再卖一次!”
“她没那个本事。”
周劲川冷着脸,拍了拍手上的灰,“大强马上就动手了。你给老子老实待着,看戏。”
话音刚落。
“砰!”
彭家院子正前方那扇破木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得震天响。
两扇门板剧烈摇晃,险些直接从门轴上脱落下来。
院子里,陈冬梅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
彭宝贵更是吓得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
“谁啊!大白天的号丧呢!活腻歪了敢踹老娘的门!”
陈冬梅双手叉腰,扯着破锣嗓子就往外骂。
“彭晓芳的娘家人呐!救命啊!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在门外炸响。
那动静,活像是在杀猪场里被捅了三刀还没死透的肥猪。
紧接着,一个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的人影跌跌撞撞地撞开半扇门,一头栽倒在彭家院子里。
这人脸上抹满了黑灰,一件破白衬衫上全是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迹,胸口还夸张地往下滴答着红水。
他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黄土,一边咳一边往外吐着血沫子。
正是大强。
这动静太大了,不仅吓傻了陈冬梅,连左邻右舍都被惊动了。
不到半分钟,彭家院子外头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一个个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陈冬梅哪见过这阵仗,腿肚子直转筋,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指着地上的大强结结巴巴地喊:“你……你谁啊!跑我家来碰什么瓷!我告诉你,我可没钱赔你!”
大强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绝人寰的脸。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陈冬梅的小腿。
“大娘啊!你可得救救我啊!”
大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顺手把脸上的猪血全蹭在了陈冬梅的裤腿上,“你闺女彭晓芳,她在城里闯下大祸了!”
听到“彭晓芳”三个字,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顿时炸了锅,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陈冬梅一听是彭晓芳惹的祸,心里“咯噔”一下,拼命蹬着腿想把大强踹开:“放屁!那个小贱人干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撒手!”
大强死死抱住不放,力气大得惊人,哭嚎声更是直冲云霄。
“她得罪了城里的黑社会老大啊!她借了人家高利贷,连本带利滚到了八千块!人家找她要钱,她不仅不给,还拿刀把人家大哥的亲弟弟给捅了!”
大强一边喊,一边夸张地捂住自己的胸口,“我就是那个替她挡刀的倒霉蛋啊!
现在大哥发话了,彭晓芳跑路了,父债子还,女债母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八千块?!”
陈冬梅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八千块!
把她骨头砸碎了卖也凑不出这么多钱啊!
“不仅是钱的事啊!”
大强继续加码,声音抖得像筛糠,“大哥说了,今天天黑之前,要么拿八千块钱买命,要么……”
大强猛地转过头,一双沾着血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躲在桌子底下的彭宝贵。
“要么,就拿彭家那小子的两条腿和一只手去抵债!大哥带了十几个拿砍刀的兄弟,已经在村口苞米地里埋伏好了,就等着天黑动手呢!”
彭宝贵在桌子底下听得清清楚楚,吓得“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妈!我不要被砍腿!妈救我啊!”
彭宝贵连滚带爬地抱住桌子腿,嚎得撕心裂肺。
周围的村民一听有黑社会拿着砍刀在村口,吓得纷纷往后退,生怕沾上这晦气。
“哎哟,这彭家算是完了。惹了道上的人,那可是要命的啊。”
“就是,彭晓芳平时看着老实,怎么去了城里连人都敢捅。”
“陈冬梅这回可惨了,八千块钱,卖房子都不够赔的。”
陈冬梅脑子里“嗡”地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她看着裤腿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再看看吓得瘫在地上的宝贝儿子,彻底慌了神。
“不……不行!”
陈冬梅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大强,扯着嗓子冲院门外喊。
“冤有头债有主!彭晓芳那个丧门星早就嫁出去了!她不是我们彭家的人!你们黑社会要砍去砍她,凭什么找我儿子!”
大强趴在地上,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把带血的匕首,“啪”地一声拍在青石板上。
“大娘,你糊弄鬼呢!”
大强厉声喝道,“大哥早就去派出所查过底细了!彭晓芳的户口还挂在你们家户口本上!
白纸黑字,盖着公安局的红钢印!她在法律上就是你彭家的人!你们彭家就得替她背这个锅!”
陈冬梅被那把带血的匕首晃了眼,吓得浑身直哆嗦。
“我……我没糊弄你们!她真嫁人了!那个烂赌鬼给了我五百块彩礼,我连夜把她送走的!”
陈冬梅急得直拍大腿,语无伦次地解释,“户口……户口那是没来得及迁走!她前夫是个酒鬼,嫌麻烦就一直拖着!她真不是彭家人了啊!”
“空口无凭!”
大强猛地从地上窜起来,一把揪住陈冬梅的衣领,恶狠狠地逼近。
“大哥只认户口本!户口本上有她的名字,这八千块钱你就得掏!
你要是拿不出钱,我现在就去村口把大哥叫进来!先卸了你儿子一条胳膊听听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