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劲川赶紧按住她的肩膀,把薄被往上拉了拉,盖住那片春光。
“别乱动。”
林秋云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娇嗔和控诉,看得周劲川心头又是一阵火热。
“你们去归去,按我昨晚说的办。”
林秋云不放心地叮嘱,“陈冬梅那种人吃软怕硬,也最迷信。你们别跟她硬碰硬,大强那边都交代清楚了吧?”
“放心吧。”
周劲川拍着胸脯保证,“大强办事你还信不过?那小子装神弄鬼最在行。今天非得把那老太婆吓得尿裤子不可。”
林秋云这才松了口气。
“早饭我让顺子去买了,搁在锅里温着。”
周劲川站起身,“你睡醒了记得吃。今天哪也别去,在家好好歇着。等我的好消息。”
林秋云“嗯”了一声,实在困得睁不开眼,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周劲川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转身换了件干净的黑背心,套上军绿色长裤,去院子里的压水井边胡乱洗了把脸。
等他拾掇完出来,李国顺刚好拎着油纸包和搪瓷缸子跑回来。
“买回来了!”
李国顺压低声音,“刚出锅的,烫手呢。”
周劲川接过东西,轻手轻脚地去厨房把包子和豆浆放进锅里盖好。
两人出了院子,周劲川反手把大门关好。
街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大强正靠在一辆掉漆的吉普车旁边抽烟。
看见两人过来,大强赶紧把烟头扔在脚底碾灭。
“川哥,顺哥。”
大强拉开车门,“家伙什都在后备箱里放着呢。”
周劲川坐进副驾驶,李国顺钻进后排。
“走。”
周劲川手一挥。
吉普车发出一阵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顺着坑洼不平的土路,直奔彭家村的方向开去。
这一路上,李国顺兴奋得根本坐不住。
他在后排扭来扭去,一会检查后备箱里的麻袋,一会翻看大强准备的那些零碎物件。
“大强,你这血浆包在哪弄的?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李国顺捏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
“杀猪匠那要的猪血,兑了点水。”
大强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嘿嘿直笑,“待会抹脸上,保准把那老妖婆吓破胆。”
周劲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懒得搭理这两个活宝。
吉普车在土路上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
日头渐渐升了起来,晒得车厢里一阵闷热。
“川哥,前面就是彭家村了。”
大强踩了脚刹车,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片砖瓦房。
周劲川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村口有一棵几人合抱粗的老柳树,底下坐着几个摇着蒲扇纳凉的老头老太太。
“别进村。”
周劲川指挥道,“把车停在村外的苞米地旁边。咱们走过去,别太招摇。”
大强方向盘一打,把吉普车拐进了一条隐蔽的土沟里熄了火。
三人下了车。
李国顺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破麻袋,里面装得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塞了些啥。
大强从兜里掏出一把黑灰,往自己脸上抹了两把,又把那个猪血包捏破,在衣服上蹭了几下。
原本一个精神小伙,瞬间变成了个惨兮兮的讨债鬼。
周劲川看着大强这副尊容,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按计划行事。”
周劲川指了指村里的一条小路,“顺子,你跟我去后墙根守着。大强,你从正门去叫阵。记住了,哭得越惨越好,把左邻右舍全给我招来!”
大强拍了拍胸脯。
“川哥,瞧好吧您内!我当年在戏班子可是唱过花脸的。”
三人兵分两路,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彭家村。
彭家那破院子在村子最西头。
院墙是土坯垒的,塌了一大半,上面插着防贼的碎玻璃碴子。
这土坯墙年久失修,墙皮剥落得厉害。
李国顺左右踅摸了一圈,搬来两块垫脚的破青砖,踩上去刚好能露出小半个脑袋,视线越过墙头的碎玻璃碴,把院子里的动静瞧得一清二楚。
“妈!我饿了!”
院子里冷不丁响起一声扯着嗓子的干嚎,公鸭嗓,听着格外刺耳。
李国顺探着半个脑袋往里瞅。
就见院子正中间的歪脖子树底下,摆着张掉漆的方桌。
一个十四五岁、胖得跟个肉墩子似的半大小子正拿筷子敲着粗瓷大碗,敲得叮当响。
这小子满脸横肉,一双眼睛被肥肉挤成了一条缝,正是陈冬梅的心头肉,彭宝贵。
“来了来了!我的小祖宗哎,别敲了,仔细把碗敲碎了扎着手!”
厨房的门帘子被掀开,一个干瘦的中年女人端着个黑陶碗快步走出来。
颧骨高耸,三角眼,薄嘴唇,满脸透着股子刻薄相,正是陈冬梅。
她把那碗刚出锅的猪油渣往彭宝贵面前一搁,满脸堆笑:“快吃,妈刚炼的猪油,这油渣最香了。多吃点,长个子。”
彭宝贵也不怕烫,伸手抓起一块油渣就往嘴里塞,嚼得满嘴流油。
他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地抱怨:“天天就吃这点油渣,连块正经肉都没有。隔壁二狗子家昨天还炖排骨了呢!”
陈冬梅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垮了,忍不住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吃排骨?他家那破落户配吃排骨吗!也就是碰上个瞎了眼的闺女往娘家倒贴。”
陈冬梅拉过小马扎在旁边坐下,三角眼一翻,骂骂咧咧起来。
“说起这个老娘就来气。彭晓芳那个丧门星,赔钱货!养她那么大,白吃了老娘那么多大米。
当初要不是急着用钱给你盖新房,那个烂赌鬼给的五百块彩礼老娘才不稀罕!
早知道她现在能跑到县城去混日子,当初就该把她卖给后山那个老光棍,人家可是愿意出八百块呢!”
彭宝贵把最后一块油渣塞进嘴里,油腻腻的手在衣服上胡乱抹了两把:“妈,那你再去把她找回来呗。再卖一次,给我买辆飞鸽自行车!”
“你当老娘不想啊?”
陈冬梅压低声音,“那个小贱蹄子精得很,连夜跑了。等老娘打听清楚她在县城哪个耗子洞里躲着,非带人去把她扒层皮不可。生是彭家的人,死是彭家的鬼,她赚的钱,必须全都拿来孝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