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建国想起来了，“之前派出所去金百合例行检查，带过玫瑰一次。做笔录的时候她提过一嘴，她挣的那些脏钱，全供她弟弟在县二中念高中！”
周劲川眼睛眯了起来，唇角挑起一抹冷笑。
“那就对上了。”
周劲川双手插兜，“王大全肯定是拿她弟弟的前途甚至安全威胁她。”
“我现在带人去二中！”
薛建国说着就要去拿挂在墙上的警帽。
“你不能去。”
周劲川横跨一步挡住他，“你是刑警大队长，赵局长随时会传唤你。你这个时候跑出去，就是抗命不遵，他们更有借口把你踢出专案组，这案子就真成了死局了。”
“那谁去？”
周劲川没说话，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
走廊外面，大强带着几个车队的工友正急得团团转，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大强，过来。”
周劲川招了招手。
大强赶紧跑过来。
“周哥，咋办？要不要回车队喊几车兄弟过来堵门？朱家那帮杂碎太嚣张了！”
“用不着跟他们硬碰硬。”
周劲川压低声音，快速交代，“带上两个机灵的兄弟，马上开车去县二中。
找一个叫玫瑰的陪酒女的弟弟，就说他姐出事了。
把人安安全全地给我接到派出所门口来。动作要快，别惊动学校领导。”
大强一拍胸脯，拍得砰砰响：“周哥放心，这点事交给我！抢人我最在行！”
说完，大强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工友，风风火火地顺着楼梯跑了。
林秋云揉着发酸的后腰，站在农贸市场猪肉摊前。
她手里拎着个布兜，里面装着两把小青菜和几个西红柿。
昨天半夜被周劲川折腾得够呛，她这会儿两条腿还直打软。
不行，今天一定要把这狗男人赶出去。
自己有家不回，老赖在她这，关键是这老腰受不住啊！
顺子今天要去扯证，她寻思着买点排骨回去炖个汤，给晓芳和丫丫补补身子，也算庆祝一下。
“胖嫂，这排骨怎么卖？”
林秋云指着案板上那扇肋排。
“一块二一斤。秋云妹子，今天买排骨啊？家里来客？”
胖嫂一边拿砍刀剔骨头，一边搭话。
旁边买豆腐的王大妈凑了过来，手里还拎着半块水豆腐，满脸的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胖嫂，你听说了没？今儿早上纺织厂家属院那边可出大洋相了！”
王大妈拔高了嗓门，生怕别人听不见。
胖嫂手里的砍刀一停，八卦的魂燃了起来。
“咋了咋了？谁家两口子又打架了？”
“啥打架啊！是派出所去抓人了！”
王大妈连比划带说，唾沫星子乱飞，“去了一辆警车，下来两个穿制服的，直接从院里拖出来一个女的！那女的哭天抢地的，死活不肯上车！”
胖嫂倒吸一口凉气。
“犯啥事了？偷东西了？”
“偷东西算啥！”
王大妈撇撇嘴，一脸的不屑，“听说是个在金百合干那种脏活的陪酒女！伙同别人给开发区的朱老板下迷药，要讹人家的钱！这叫啥来着？哦对，仙人跳！”
林秋云正掏钱的手猛地一顿，两块钱纸票掉在沾满油污的案板上。
纺织厂家属院？
陪酒女？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林秋云脑子里一下就想到了彭晓芳。
她一把抓住王大妈的胳膊，力气大得让老太太哎哟叫了一声。
“大妈，你说抓的是谁？叫啥名？”
林秋云急切地追问。
王大妈揉着胳膊，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你这闺女，手上没个轻重！我哪知道叫啥名去！反正长得妖里妖气的，听说还带着个拖油瓶闺女，住在最里头那家！”
林秋云脑子全乱了。
带个闺女，住最里头，那绝对是晓芳！
前天晚上顺子才去金百合把人救出来，把朱丰收给开了瓢。
顺子不是去报案了吗？
怎么今天反倒把晓芳给抓了？
还扣了个仙人跳的帽子！
这帮王八蛋，这是要颠倒黑白啊！
林秋云连找零都顾不上要，一把抓起案板上的排骨扔进布兜里，拔腿就往农贸市场外面跑。
“哎！秋云妹子！还没找你钱呢！”
胖嫂在后头喊。
林秋云充耳不闻，踩着那双塑料凉鞋，顺着马路牙子一路狂奔。
大夏天的，她跑出了一身白毛汗。
衣服黏在后背上，风一吹凉飕飕的。
她心里急得冒火。
晓芳那性子软得跟面团一样，被抓进派出所那种地方，人家随便吓唬两句，还不得屈打成招？
要是真认了仙人跳的罪名，这辈子就全毁了！
还有丫丫！
晓芳被带走，小丫头该吓成什么样了！
林秋云一口气跑进纺织厂家属院。
院子里，马文秀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也沾了灰。
老太太手里拿着把破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丫丫趴在马文秀的腿上，小脸通红，眼角还挂着泪珠。
小丫头哭得嗓子都哑了，这会儿累极了，闭着眼睛睡着，小身板时不时还抽搭两下。
林秋云放轻脚步走过去。
“大娘。”
林秋云小声喊了一句。
马文秀猛地抬起头。
看清来人是林秋云，老太太眼眶一红，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就往下掉。
“秋云啊！”
马文秀压着嗓子，怕吵醒怀里的丫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可算来了！天塌了啊！”
林秋云赶紧走过去，把手里的布兜放在地上，蹲下身子握住老太太颤抖的手。
“大娘，你先别哭。我刚才在街上听人说了。到底怎么回事？谁来抓的人？”
马文秀拿袖子抹了一把眼泪，咬牙切齿地开始倒苦水。
“就一个多钟头前！来了两个公安，手里拿着啥单子，进门就说晓芳涉嫌敲诈勒索，要带回去调查。
我拦着不让走，他们一把就把我推开了！晓芳为了护着丫丫，自己跟着他们上了车。”
马文秀指了指那扇破门。
“顺子回来一看人没了，当场就气疯了！户口本刚拿回来，他揣在兜里，气得把自家门都给踹了！嚷嚷着就跑了！”
林秋云心头一紧。
“顺子一个人去的？这憨货别再惹出人命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