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晓芳看着手里的户口本,整个人僵住了。
她攥紧那个红本本,哭得更凶了,连肩膀都在剧烈抽动。
周劲川靠在窗台边,没打扰那两口子。
他看着楼下院子里还在闹腾的朱家家属。
那帮人闹得正欢,大喇叭叭叭喊着冤枉。
门被人推开,薛建国拿着个牛皮纸信封走了进来。
他脸色很不好看,直接把信封拍在办公桌上。
“查清了?”
周劲川递过去一根烟。
薛建国摆摆手没接,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猛灌了一大口凉水。
“值班记录上没人签字。”
薛建国压着嗓子,火气很大。
“但我刚去问了看守所那边的临时工。那大爷说,凌晨四点多去厕所的时候,亲眼看见王大全进了拘留室。
在里头待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出来,还警告他不许到处乱说。”
周劲川轻笑了一声。
这就对上了。
“薛队,这不就是明摆着的事吗?”
李国顺猛地站起来,“那姓王的就是收了黑钱,想拿晓芳顶雷!”
“光有个临时工的口供没用。”
薛建国叹了口气,“王大全可以说是正常提审,忘了签字。只要玫瑰咬死是彭晓芳指使的,这案子就成了死局。”
周劲川走到桌边,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那个叫玫瑰的,现在关在哪?”
“三楼单独羁押室。”
薛建国指了指上面,“赵局发话了,任何人不准探视。他要亲自会审。”
周劲川微微眯起眼睛。
赵局长亲自审?
这位赵局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金百合被查的节骨眼上出现,上来就让薛建国查监控查记录。
看似秉公办理,实际上可能是在给背后的老板扫清障碍。
要是玫瑰在赵局长面前再次改口,把所有的雷都扛到自己头上,把金百合摘个干干净净。
那彭晓芳这顶“仙人跳”的帽子,还真不一定能摘掉。
周劲川靠在窗台边,窗外的院子里,朱家那帮人还在扯着嗓子干嚎。
“薛队。”
周劲川吐了口青灰色的烟雾,“你信不信,等会儿赵局长从三楼下来,这案子就直接结了。”
薛建国皱着两道浓眉,把手里的搪瓷缸子重重磕在办公桌上,水花溅了一桌。
“结案?现场勘查报告还没出,受害者的口供也没走完流程,他凭什么结?”
“就凭玫瑰的口供。”
周劲川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天花板,“上面那位,可不是来主持公道的,人家是来灭火的。”
薛建国盯着他,没吱声。
周劲川下巴朝窗外扬了扬。
“朱家那帮人在楼下堵门,顶多算个由头。真正让赵局长火烧屁股赶过来的,是金百合背后的老板。”
薛建国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干刑侦这么多年,这种脏套路他见得多了,只是一时气昏了头没往深处想。
“金百合的老板肯定坐不住了。”
周劲川句句击中要害。
“朱丰收涉嫌下药强奸,真要彻查到底,金百合就是个淫窝。这事要是捅大了,场子保不住不说,背后的利益链全得拔出萝卜带出泥。老板不想场子被封,就必须把火引开。”
“所以王大全凌晨偷摸去改口供,把强奸未遂搞成仙人跳。只要彭晓芳成了主谋,金百合就成了不知情的受害方,顶多算个管理不严,罚点款就能重新开门接客。”
周劲川弹了弹烟灰。
李国顺在旁边听得后槽牙直响,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草他大爷的!”
李国顺一拳砸在墙上,震得墙皮直掉,“这帮畜生!老子现在就上去把那姓赵的桌子掀了!”
“你给我站住!”
周劲川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硬生生把这头暴怒的熊拽了回来。
“上去干什么?打局长?你这会儿跑上去闹,正好给他们递把柄,直接连你带晓芳一块儿拘了!”
“那你说咋办!就眼睁睁看着晓芳被人往死里整?”
李国顺眼珠子通红,像头护崽的饿狼。
角落的长椅上,彭晓芳死死攥着那个红皮户口本,指关节都泛白了。
她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酸得发疼,又满是绝望。
李国顺为了她,连副局长都打了,工作可能都保不住了。
现在连大局长都要拿她顶雷,她一个没权没势的农村女人,拿什么跟人家斗?
“顺哥……”彭晓芳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李国顺赶紧转过身,大步走到她跟前蹲了下去。
“我在呢。”
他放软了声音,大手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你别怕,有我在这儿,谁也带不走你。”
彭晓芳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砸在红皮本子上。
“这本子……你真去彭家村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
李国顺咧了咧嘴,努力挤出一个笑,“那老妖婆签了字画了押。
以后你跟彭家没半毛钱关系,不用再看他们脸色。我亲眼盯着她按的手印。”
彭晓芳抬起头,那半边肿得老高的脸看着格外可怜。
“顺哥,要是他们非定我的罪……你别管我了。你不能因为我,把工作丢了,还进局子。不值当的……”
李国顺脸一板,猛地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屁话!”
他压着嗓门,却掩不住火气,“老子说了要娶你,就是要娶你!
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进我李家的大门!什么仙人跳,那是他们放屁!”
他重新蹲下来,双手捧着彭晓芳的脸,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块红肿的地方。
“晓芳,你听着。只要你没干过,就算是把县局的房顶掀了,我也得给你讨个公道。”
彭晓芳看着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咬着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周劲川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头看向薛建国。
“薛队,玫瑰的软肋是什么?”
薛建国一愣,反应极快。
“你是说王大全拿什么威胁她?”
“一个陪酒女,无权无势,昨天在马老面前都已经招了,今天敢冒着包庇的罪名翻供,肯定是被人掐住了死穴。”
薛建国在原地转了两圈,猛地一拍脑门。
“她有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