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再次狂奔,在街头呼啸而过。
与此同时。
派出所三楼,临时审讯室。
赵局长端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阴沉。
王大全鼻子上贴着厚厚的纱布,点头哈腰地站在一旁。
对面,玫瑰被反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刚写好的笔录。
“玫瑰。”
赵局长开了口,打着十足的官腔,“只要你确认这份笔录没问题,按下手印,这案子就可以走程序了。你转为从犯,交点罚款,过两天就能出去。”
玫瑰眼眶通红,咬着嘴唇不吭声。
王大全走过去,把红印泥推到她手边。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王大全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威胁,“想想你那个还在二中念高中的弟弟。你要是不签字,这强奸未遂的罪名扣在朱丰收头上,金百合的大老板能放过你全家?”
玫瑰听到弟弟的名字,身子剧烈地抖了一下。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没得选。
老板发了话,王大全亲自来施压。
她就是一个在泥潭里讨生活的陪酒女,拿什么跟这些人斗?
她哆嗦着伸出大拇指,沾了沾红印泥。
赵局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要这个手印按下,彭晓芳主谋敲诈勒索的罪名就砸实了。
金百合的火也就彻底灭了。
大拇指一点点往白纸上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而沉重的敲击声。
“笃、笃、笃。”
那是木棍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节奏平稳,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王大全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砰!”
虚掩的木门被人一脚重重踹开,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李国顺站在门口,眼底满是戾气。
他让开半个身子。
马阿三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老旧中山装,双手拄着藤条拐杖,铁青着脸跨进了门槛。
赵长林听到动静,有些不悦地抬起头。
可当他看清来人的瞬间,脸上那副高高在上的官威瞬间僵住了。
他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整个人像是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动作太大,连身后的真皮座椅都被撞翻在地。
赵长林脑门上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快步绕过办公桌,在马阿三面前站得笔直,干脆利落地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老班长!”
全场死寂。
王大全吓得腿肚子直转筋,连大气都不敢出。
马阿三连正眼都没看赵长林。
他拄着拐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低头扫了一眼那份还没来得及按手印的笔录。
“好大的威风啊,赵大局长。”
马阿三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我退下来这几年,局里的规矩变了不少啊。怎么,现在办案全靠半夜三更威逼利诱了?”
赵长林脸色煞白,赶紧赔着笑脸。
“师傅,您这是哪里话。我们这是按规章办事。嫌疑人主动翻供,交代了仙人跳的实情,我过来亲自盯着把控一下流程。”
“放你娘的屁!”
马阿三手里的藤条拐杖猛地扬起,重重砸在办公桌上。
桌面上的搪瓷茶缸直接被震落,水撒了一地。
“半夜四点!副局长一个人进羁押室提审!连个值班签字都没有!这叫规章办事?”
马阿三指着赵长林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当老子眼瞎,还是当这所里的人都是聋子!”
赵长林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
“师傅,这案子牵扯到金百合。大老板那边……”
“大老板算个什么东西!”
马阿三怒吼出声,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他给你开工资还是给你发制服?
当年你进警校的第一天,老子怎么教你的?
公安这身皮,是用来给老百姓伸冤的!不是给那些臭鱼烂虾当保护伞的!”
这番话骂得震天响,走廊里几个探头探脑的警察吓得全缩了回去。
王大全一看局势不对,硬着头皮跳出来打圆场。
“马老,您老先消消气。这事真不是我们乱来,玫瑰是真的主动交代……”
他话还没说完,马阿三猛地转过身,反手一拐杖,快准狠地抽在王大全的膝盖弯上。
“哎哟!”
王大全惨叫一声,一百六十多斤的身体直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鼻子上刚包扎好的纱布又渗出刺眼的红血。
“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
马阿三眼神冷厉地盯着他,“为了拿那点脏钱,连屈打成招的手段都使出来了。你真当这天下没人治得了你?”
马阿三回过头,死死盯着赵长林。
“赵长林,你今天要是敢凭这份脏口供定案。老子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得到省厅去告你一状!扒了你这身皮!”
赵长林浑身一抖,彻底慌了神。
他太了解马阿三的脾气了。
这老头不仅是个暴脾气,而且在省厅都有当年带出来的老战友。
真要闹上去,他这个局长也干到头了。
可金百合那边逼得紧,他现在是骑虎难下。
“师傅,您别激动。”
赵长林咽了口唾沫,试图挽回余地,“现在当事人在这儿,口供也是她自己说的。总得按证据说话吧?”
马阿三冷笑两声。
正要开口。
走廊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大强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周哥!人我接来了!一根毫毛都没少!”
大强满头大汗地拉着一个穿着二中校服的干瘦男孩,气喘吁吁地冲进了三楼走廊。
男孩背着洗发白的书包,一脸的惊恐和茫然。
周劲川从楼梯拐角走出来,拍了拍大强的肩膀,然后指了指那间开着门的审讯室。
大强一把将男孩推进了屋里。
屋里正准备做伪证的玫瑰,听到外面的动静,本能地抬起头。
当她看清那个穿着校服的男孩时,玫瑰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的双眼猛地瞪圆了,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小涛……”玫瑰声音发抖,眼泪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出来。
“姐!你怎么被铐着!他们说你出事了!”
小涛看到姐姐这副模样,急得想扑过去,被大强一把按住。
周劲川慢悠悠地跨进门槛,双手插兜。
他没看赵局长,也没看地上的王大全,而是直接看向情绪彻底崩溃的玫瑰。
“现在,你弟弟安安全全地站在这儿。”
周劲川声音平稳,却字字诛心,“没人能再拿他威胁你。昨晚到底是谁下药,是谁主谋,你要不要重新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