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好像,就是!”
马文秀瞪着他,“做人得有良心。人家一个退下来的老干部,为了你的事跑前跑后,连那么大的局长都敢顶。这份情你得分量足地还。”
李国顺挠着后脑勺,有点犯难。
“那送啥好啊?我表叔那人,脾气倔得很。上回送酒他还嫌我破费。”
李国顺挠着后脑勺,犯了难。
“妈,要不你给我拿个主意?这礼到底咋送,我心里真没底。”
马文秀把布兜里的鸡蛋一个个码进碗里,琢磨了片刻。
“这样,我跟你一块去。”
“你去?”
李国顺愣了。
“咋了,嫌我碍事?”
马文秀白了他一眼,“你这毛头小子,懂个啥人情世故。这老一辈打交道的门道,你还有的学呢。”
李国顺嘿嘿一笑。
“那敢情好。有你压阵,我心里踏实。”
马文秀拍了拍手上的灰。
“明儿一早,我先去供销社割两斤点心,再买包好茶叶。三爷那人不沾酒,就好这一口热茶。空着手上门,那叫失礼。”
“还是你想得周到。”
李国顺竖起大拇指。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帘“哗啦”一掀,李大铁走了进来。
他在纺织厂门口当门卫,有十来年了。
“爸,你回来了。”
李国顺站起身。
李大铁扯过毛巾抹了把脸。
“刚在门口听见你俩嘀嘀咕的,说啥呢?”
“没说啥。”
马文秀转过身,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李国顺这人嘴上没个把门的,张口就秃噜出来。
“妈说明儿陪我去给三爷送谢礼啊。今天晓芳的事,全靠三爷出面镇场子,这人情大得很,得好好谢谢人家。”
话音刚落,马文秀的脸“唰”地变了。
她伸手去捂,已经晚了。
李大铁手里那条毛巾,“啪”地砸在桌上。
屋里一下子静了。
“三爷?”
李大铁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哪个三爷?”
李国顺还没察觉气氛不对。
“就马阿三马老啊,我表叔。今天他老人家亲自跑了一趟派出所,连那个新来的赵局长都给压住了。”
李大铁的脸黑得能滴墨。
他扭过头,死盯着马文秀:“你要去找他?”
马文秀心里“咯噔”一下。
“老李,你别多想。我这是替顺子去还人情,正经事。”
“正经事?”
李大铁冷笑一声,一屁股坐到凳子上,“马文秀,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又惦记上那个老东西了?”
这话一出,李国顺彻底傻了。
他张着嘴,看看爹,又瞅瞅妈。
“爸,你这话啥意思啊?”
李国顺挠头,“我表叔都多大岁数了,拄着拐棍走路。我妈惦记他干啥?”
“你懂个屁!”
李大铁瞪了儿子一眼,“一边凉快去!”
李国顺缩了缩脖子,识趣地闭了嘴。
马文秀的脸也挂不住了。
“李大铁,你都多大年纪了,还吃这种干醋?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你翻出来烙饼啊?”
“老黄历?”
李大铁腾地站起来,胸口一起一伏,“你当我不知道?三十年前你爹娘要把你许给马阿三。
要不是他那会儿穷得叮当响,被你家退了亲,今儿这屋里坐的,还有我李大铁啥事?”
李国顺一听这话,眼珠子瞪得溜圆。
合着他妈年轻那会儿,差点嫁给他表叔?
“那是我爹娘做的主,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马文秀气得声音都拔高了,“再说了,那亲事黄了几十年。我跟你过了大半辈子,给你生儿育女,你这会儿跟我提这个?”
“我提怎么了!”
李大铁也上了脾气,“那你明儿别去!让顺子自个儿去送!”
“顺子一个毛头小子,懂个啥礼数?”
马文秀寸步不让,“送轻了显得咱家不懂事,送重了三爷又要嫌弃。这分寸,得我去拿捏。”
“那也不行!”
老两口在堂屋里吵得脸红脖子粗。
李国顺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
他赶紧打圆场。
“爸,妈,你们别吵了。要不这样,明天爸你也跟着一块去呗?咱们一家三口,提着礼上门,热热闹闹的,多好。”
李大铁一愣。
“我去?”
“对啊。”
李国顺着杆子往上爬,“你跟我妈都去,谁也别惦记谁,当面把话说开,不就完了嘛。”
李大铁的脸色缓了缓,可嘴上还硬。
“我去凑那个热闹干啥。我跟那姓马的,井水不犯河水。”
“得了吧你。”
马文秀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你不就是怕我单独见他嘛。行,那你跟着去,我倒看你还有啥可酸的。”
李大铁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他叹了口气,掏出旱烟袋闷头装烟。
他顿了顿,“明儿都去。我倒要瞧瞧,那马阿三现在成啥样了。”
李大铁把旱烟袋往腰上一别,黑着脸进了里屋。
门帘一甩,啪嗒一声落下。
堂屋里就剩马文秀和李国顺娘俩。
马文秀叹了口气,拎起桌上那兜鸡蛋,转身往厨房走。
“都几点了,还没生火呢。你爹回来就知道吃。”
马文秀嘴上嘟囔着,手脚却麻利,蹲下身往灶膛里塞柴火。
李国顺也跟了进去。
他靠在门框上,搓着手,眼珠子滴溜地转。
憋了半天,他还是没忍住。
“妈。”
李国顺压低嗓门,凑过去,“你年轻那会儿,跟我三叔……真有这么一档子事啊?”
马文秀划火柴的手一顿。
火苗蹿起来,照得她脸上明灭。
“一边去。”
马文秀没好气,“大人的事,你打听这个干啥。”
“哎哟妈,我都听我爸说了。”
李国顺蹲到她旁边,帮着往灶里添柴,“说我姥爷当年要把你许给三叔。这事我活这么大头一回听说啊。”
马文秀拿火钳捅了捅柴火,半晌没吭声。
李国顺还以为她不乐意,刚要起身,就听老太幽开了口。
“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马文秀盯着灶膛里的火,“那年我才十七。马阿三比我大三岁,在县里当通讯员。人长得精神,又有出息。你姥爷看上他了,托人去说和。”
李国顺听得来了精神,凑得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