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她喝多了,那狗男人居然趁着她脑子不清醒,拿做买卖那一套来套她的话。
说什么“这辈子就伺候你一个人”、“钱全部上交给你管”。
她当时满脑子浆糊,居然顺着他的话往下盘算,觉得这笔买卖挺划算,点着头就给答应了。
更要命的是,她不仅答应了,还大言不惭地嫌弃人家时间太长,非要讨价还价。
结果呢?
这王八蛋根本没把她的条件当回事。嘴上答应得好听,转头就把她往死里折腾。
外头的知了叫唤了半宿,他就在屋里倒腾了半宿。直到她堪堪熬不住晕了过去。
亏大发了。
林秋云越想越憋屈,气自己喝点马尿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更气周劲川那个趁火打劫的臭流氓。
她咬着牙,一拳头狠狠砸在床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手背结结实实磕在木头床沿上,疼得她倒抽着凉气直甩手。
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周劲川端着个搪瓷盆大步走进来。
男人换了件干净的跨栏白背心,底下穿着条宽松的绿军裤。
他这会儿精神头十足,连下巴上刚刮过的青黑胡茬都透着股滋润过后的神清气爽。
听见床上的动静,他把搪瓷盆往旁边的瘸腿方桌上一搁。
“醒了?砸床干嘛,手不想要了?”
他两步跨过来,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伸手就要去抓她乱甩的手。
林秋云往床里侧猛地一缩,两只手拽着毛巾被边缘,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别碰我!”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嗓音又干又哑,活像磨砂纸擦过木头,一出声自己都吓了一跳。
周劲川落了空,手停在半空。
他也不恼,收回手顺势搭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嗓子都哑了。”
周劲川拿脚勾过旁边的暖瓶,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刚在外面生火给你熬了点小米粥。先喝口水润润,待会好吃饭。”
他语气黏糊得很,完全是一副上赶着伺候人的做派。
林秋云瞪着他,恨不得在他那张得意的脸上盯出个窟窿。
“周劲川,你个趁人之危的小人!”
“我怎么趁人之危了?”
周劲川挑起半边眉毛,上半身往前凑了凑,“昨晚可是老板娘自己点的头,亲口说这笔买卖划算。怎么着,睡了一觉醒来,想翻脸不认账?”
“我那是喝醉了!喝醉了说的话能算数吗!”林秋云拔高了音量,死咬着不认。
“醉了说的才是掏心窝子的话。”
周劲川寸步不让,“你昨晚抱着我不撒手,一个劲说舒服。还说姓陆的是个细狗,连给我提鞋都不配。这话总不是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说的吧?”
林秋云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直逼耳根,整张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这男人简直没脸没皮。
“你放屁!我根本没说过!”
陆建平那个废柴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细狗,每次不到三分钟就草草了事,还总怪她不配合。
可这种没脸没皮的私密话,她怎么可能当着周劲川的面往外秃噜?
难道真是昨天那半瓶桂花酿惹的祸,让她酒后吐真言了?
林秋云懊恼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她咬死不认账。
周劲川也不恼。男人得了天大的便宜,这会儿脾气好得出奇。
他把手里的温水杯往前递了递,直接抵在她的嘴唇上。
“行,你没说过。都是我瞎编的。”周劲川顺毛捋,声音里夹着藏不住的笑意,“先把水喝了,润润嗓子。昨晚喊了半宿,嗓子都劈叉了。”
林秋云脸上的温度“蹭”地一下又高了八度。她劈手夺过水杯,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半杯,差点没呛着。
周劲川伸手在她后背上顺了两下。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周劲川凑过去,在光洁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胡茬扎得林秋云直躲。
“饭馆那边的大白已经干了,今天估摸着得进桌椅板凳。”
周劲川站起身,随手拿过搭在条凳上的衣服往身上套,“这两天顺子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他背上还有伤,这两天我给他批了假,让他好好在家休息。车队那边压了七八辆车的单子没排班。我得赶紧去车队盯着。”
林秋云巴不得他赶紧消失,省得在这碍眼。
“你快走快走!”林秋云拿脚尖隔着毛巾被踹了他一下,“别耽误我起来干活!”
周劲川抓住那只乱蹬的脚,在脚踝上捏了一把,这才转身端起脸盆往外走。
院门“哐当”一声关上。
林秋云这才松了一口气,掀开毛巾被。两条腿刚挨着水泥地,膝盖弯就是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这狗男人简直就是头牲口。
她扶着床沿缓了半天,才从床底下扒拉出昨天那件白衬衫。
衣服上沾着灰,扣子还崩掉了一颗。林秋云骂骂咧咧地翻出一件干净的的确良短袖换上。
外间屋的炉子上温着一锅小米粥。米油熬得厚厚的一层,旁边还放着一碟切好的腌萝卜条。
林秋云盛了一碗,稀里呼噜喝下肚,胃里总算熨帖了不少。
收拾完碗筷,她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出了院子,直奔开发区。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开发区这边全是厂子,上下班的工人骑着自行车汇成一股钢铁洪流。
林秋云到了门面房前,拿钥匙打开卷帘门。
屋里头焕然一新。墙面刮得雪白,水泥地坪平平整整。
后厨那边的操作台全用红砖砌好,上面铺了厚厚一层水磨石,洗菜池和灶台的位置留得刚刚好。
林秋云找了块干净抹布,把窗台上的灰一点点擦干净。
这地方是她下半辈子的指望,每弄好一个地方,她心里就踏实一分。
门外传来一阵拖拉机的轰鸣声。
一辆拉着货的“东方红”突突突地停在路边。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跳下车,手里拿着张发货单往店里探头。
“老板娘!大东桥木器厂的货!二十张方桌,八十把椅子,验验货!”
林秋云赶紧迎出去。
“师傅,辛苦了。麻烦帮我卸到店里头。”
汉子招呼车上的两个学徒,开始一趟趟往屋里搬桌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