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手里拿着铁棍子的劫匪!戴着黑头套,挡着路不让过!”李国顺讲得唾沫横飞,“你猜你爸咋办的?”
“咋办的呀?”
“我一脚踩死离合,挂上三挡,油门直接轰到底!方向盘往右猛打半圈!那大卡车嗡地一声,直接擦着他们裤腿边冲了过去!那三个劫匪吓得全趴地上了吃土去了!”
李国顺越讲越来劲,丫丫听得两眼放光,哪里还有半点困意。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彭晓芳端着半盆洗脚水走进来。她刚在院子里听了半天,实在听不下去了。
“你这讲的什么乌七八糟的。”
彭晓芳把搪瓷盆放在床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孩子听了晚上该做噩梦了。哪有你这么哄睡觉的!”
李国顺嘿嘿干笑两声,赶紧闭上嘴。
彭晓芳把毛巾搭在脸盆架上,走到床边,把丫丫露在外面的胳膊塞回被窝。
“赶紧睡,明天还得早起去你秋云大姨店里帮忙呢。”
丫丫乖巧地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彭晓芳走到门边,伸手拉了一下墙上的细拉绳。
“吧嗒。”
灯泡灭了,屋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半扇窗棂,勉强能看清人影。
彭晓芳摸黑走到床边,脱了鞋,掀开被子一角,在外侧躺下。
这新买的床够宽,三个人睡绰绰有余。
丫丫睡在最里侧靠墙,彭晓芳睡中间,李国顺四仰八叉地躺在最外边。
屋里很安静。
小孩子的精力本来就耗得差不多了,再加上搬家折腾一天,不到十分钟,丫丫的呼吸就变得绵长平稳,偶尔还吧唧两下嘴,显然是睡熟了。
李国顺躺在黑暗里,一双眼睛睁得溜圆,耳朵一直竖着听旁边的动静。
确定丫丫睡着了,他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彭晓芳。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派出所出来,再到领了那个红皮户口本,再到今天搬进新房。
他觉得老天爷总算开了一次眼。
李国顺伸出一条长腿,慢慢挪过去,贴上彭晓芳的小腿。
彭晓芳没睡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赶紧往旁边缩了缩。
李国顺得寸进尺,长臂一伸,准确无误地从被子底下探过去,一把搂住了彭晓芳的细腰。
常年握方向盘的大手带着粗糙的薄茧,隔着那层单薄的棉布睡衣,又痒又热。
彭晓芳身子瞬间绷紧了。她赶紧伸手去掰腰上那只大手。
“你疯了。”彭晓芳压着嗓子,怕吵醒旁边的女儿,“丫丫还在旁边睡着呢。”
“这小没良心的。”
李国顺非但没松手,反而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脖颈处,“霸占着我媳妇,还让我干瞪眼。”
彭晓芳被他喷出的热气弄得浑身发软。
“别闹了。”
彭晓芳双手抵住他的胸膛,手指碰到他后背上缠着的厚纱布,心里一紧,“你背上那伤还没拆线,大夫说了不能使大劲,今天早点睡。”
李国顺听完这话,非但不老实,反而火气更旺了。
“今天早点睡?”李国顺咬着牙,压抑着声音里的急切,“大喜的日子,红本本都拿了,你让我干睡觉?”
彭晓芳满脸通红。黑暗掩盖了她的羞窘,但声音里的慌乱怎么也藏不住。
“那……那也不能当着孩子的面啊。要是丫丫半夜醒了看见,我还要不要脸了。”
李国顺在黑暗中盯着她的侧脸。他知道彭晓芳脸皮薄,这种事绝对放不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腕一翻,松开了彭晓芳的腰。
彭晓芳刚松了一口气,以为他打消了念头。
下一秒,李国顺直接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他干脆利落地翻下床,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
还没等彭晓芳反应过来,李国顺弯下腰,双手连着被褥和彭晓芳一起,打横将人抱了起来。
“啊!”彭晓芳吓得短促地惊呼出声,赶紧捂住自己的嘴,转头看了一眼床里侧的丫丫。
丫丫翻了个身,翻朝墙壁继续睡,完全没被惊醒。
“你干啥去!”彭晓芳压低声音,双手搂住李国顺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
李国顺抱着她大步往堂屋走,脚下的步子生风。
“既然嫌孩子碍事,那就换个屋办事!”李国顺的声音哑得厉害。
堂屋的门敞着,李国顺直接抱着人穿过堂屋,一脚踹开了东厢房的木门。
这屋子原本打算当杂物间的,还没来得及收拾。地上堆着几个没拆口的蛇皮袋,靠墙放着一张旧的硬木板床,上面连张草席都没铺,只有光秃秃的木板。
李国顺走进去,回身用脚后跟一勾。
“砰”地一声,房门关死。
屋里比正房还黑。只有没挂窗帘的玻璃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
李国顺大步走到床边,把连人带被褥一起放在那张硬木板床上。
他动作有些急,扯到了背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彭晓芳赶紧从被子里坐起来,伸手去摸他的后背。
“扯开伤口了是不是?你这人就是不听劝!”彭晓芳急得去解他外套的扣子。
李国顺一把抓住她的手,直接按在床板上。
他单膝跪在床边,高大的身躯完全笼罩在彭晓芳上方,挡住了所有的月光。
“这点伤不算啥。”李国顺呼吸粗重,凑近她的脸,“今天就算天塌下来,也耽误不了老子入洞房。”
说完,他低头就要亲下去。
彭晓芳猛地偏过头,双手用力推住他的肩膀。
“等一下!”
李国顺动作一顿,额头上全是汗。
“又咋了?”他快憋疯了。
彭晓芳红着脸,伸手指了指那扇正对着大床的窗户。
西屋的窗户上连个报纸都没糊,外头的月光照得屋里大半个空间都亮堂堂的。从院子外面稍微一垫脚,就能把屋里看个一清二楚。
“外头看光了……”彭晓芳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李国顺转头看了一眼窗户,骂了句脏话。
他转头在旁边堆着的蛇皮袋上胡乱翻找,一把扯出一条还没洗的旧红绸面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