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钰垂了垂眼,指尖轻轻搅着衣角,声音轻软又坦然,带着点认命的温顺:“没出息就没出息吧,本来我也是个没出息的人。”
郁时清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便瞧见季知钰垂着头,眸光发怔,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分明是陷进了过往的回忆里——那年秋意正浓,满树枫叶燃得热烈,他捧着摄像机,正想拍下漫天飘飞的红叶,刚将镜头对准树梢,那个身着黑衣、眉眼清冷的少年冷逸臣,就猝不及防地闯入了取景框。
他心头一颤,指尖下意识按下快门,匆匆将那惊鸿一瞥,永远定格在了胶片里,也定格在了他往后漫长的岁月里。
脑子又一转,便落进了那年深冬的记忆里。
学校举办篮球友谊赛,两所学校的队伍在球场上争锋相对,奔跑、传球、跳跃,打得火热朝天,呐喊声此起彼伏。到了中场休息,场边的女生们瞬间沸腾,全都簇拥着往一处挤,一声声“冷逸臣”喊得清脆又热烈。
“冷逸臣也太帅了吧!刚才那个三分球绝了!”
“是啊是啊,他打球的时候也好冷,好有氛围感!”
“快看他出汗了,连流汗都这么好看!”
议论声叽叽喳喳,满是少女的倾慕,不少女生红着脸,把矿泉水和毛巾往冷逸臣面前递,围着他的人里三层外三层,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季知钰攥着手里的摄像机,远远站在人群外,默默将镜头对准球场中央的少年,把他擦汗的模样、抬手喝水的侧脸、漫不经心听着队友说话的神情,一帧不落全都拍了下来。
拍完,他转身就想悄悄离开。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破空声,冷逸臣队友没拿稳的篮球,直直朝着他的后背砸过来。季知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一道身影快步上前,冷逸臣伸手稳稳接住篮球,随手往队友那边一扔,眉梢微挑,语气淡淡:“小心点。”
话音落,他转头看向季知钰,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指尖带着淡淡的暖意,声音低沉又清冽,看着他软乎乎的模样,随口说了句:“你没事吧?长的真乖。”
季知钰抬眼看了他一眼,乖乖地摇了摇头,随即攥紧手里的摄像机,转身默默走了。
郁时清见他半天没动静,开口喊他:“你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入神?”
季知钰连忙摇头,小声说:“没有。”
郁时清走过去,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毫不客气地拆穿:“扯蛋,是不是在想你连表白都没勇气的那事啊?”
季知钰低下了头,又想起了那年——郁时清十八岁成人礼,江城大半豪门权贵都来了,他也跟着家里人去凑热闹。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冷逸臣竟然也会在。
他是真的很喜欢冷逸臣,那天郁时清的成人礼,他原本已经攒了多年的勇气,打算亲口跟他表白的。
可他终究还是没敢上前,只敢悄悄跟在冷逸臣身后。
没走多远,就撞见了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红着眼、带着一身少年气的莽撞,堵在冷逸臣面前。
男生声音都在抖,却咬着牙把话说得清清楚楚:
“冷逸臣,我喜欢你很久了。从高一第一眼看见你在球场打球,我就再也没忘过。我知道你………”
冷逸臣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眉眼间没半分波澜,语气凉得像冰。
“我对乖的,没兴趣。”
那男生瞬间白了脸,站在原地半天没动,眼眶一点点红透,最后还是狼狈地转身跑了。
季知钰躲在廊柱后面,浑身都僵住了。
他本来准备告白的,在那句轻飘飘的“我对乖的没兴趣”面前,瞬间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就是别人口中最乖的那种人。
安静,温顺,不争不抢,连喜欢都只敢藏在镜头里,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是冷逸臣会喜欢的类型。
郁时清看着季知钰垂在身侧微微发颤的手,心里叹了口气,又软又恨。
“所以从那天起,你就彻底不敢了?”
季知钰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我本来……就很乖。”
说完,季知钰委屈地低下了头,鼻尖微微发酸,思绪又飘回了大学那段难熬的时光。
成人礼的事没过多久,他就亲眼撞见,冷逸臣和自己的室友沈书瑜走到了一起。
那是傍晚的大学宿舍楼下,香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裹着燥热的气息。他刚从自习室回来,就看见沈书瑜倚着树干,歪着头看向面前的冷逸臣,眉眼弯弯,满是大胆的挑逗,声音带着几分狡黠的慵懒:“冷逸臣,别人都怕你冷冰冰的样子,可我偏觉得,你这副样子,只对我不一样,是不是心里早就装着我了?”
沈书瑜向来大胆活泼,和他温顺内敛的性子截然相反,向来敢说敢做,从不掩饰自己的心意。
冷逸臣看着他,平日里淡漠的眼神竟泛起了几分波澜,没有丝毫排斥,反倒抬手揽住了沈书瑜的腰,俯身靠近他,语气里带着难得的纵容:“就你鬼点子多。”
话音刚落,冷逸臣便低头吻住了沈书瑜,两人在浓密的树荫下紧紧相拥,吻得投入又炙热,甚至忘情地加深了这个吻,舌尖相缠,全然没注意到不远处僵立着的季知钰。
季知钰站在拐角处,手脚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得喘不过气。他没敢上前打扰,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酸涩。他向来如此,连喜欢都只能藏在心底,盼着冷逸臣能察觉分毫,又怕他看穿自己的心思,连远远看着的资格都没有,这就是他卑微到尘埃里的暗恋。
后来大学毕业,两人各奔东西,去了不同的地方,联系渐渐少得可怜。季知钰偶尔从旁人嘴里听到零星消息,说是工作第一年,沈书瑜就和冷逸臣分了手,义无反顾地跑去了国外。
他更没想到,向来清冷孤傲、万事不放在心上的冷逸臣,竟然会为了沈书瑜,抛下一切追去了国外。可这段远赴重洋的感情,终究还是落得满身伤痕,听说沈书瑜狠狠伤害了他,不仅仗着冷逸臣的喜欢肆意挥霍他的真心,
转头就和别人纠缠不清,甚至亲口对冷逸臣说,当初和他在一起,不过是一时兴起,从未当真过,把冷逸臣的深情弃如敝履。
而从国外回来之后,冷逸臣身边的人就再也没有断过。
长得好看的、性格张扬的、会玩会闹的,来来去去,几乎三个月就换一个,谁也留不住他,他也没打算为谁停留。
季知钰轻轻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