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半时分,郁时清蹙着眉,腰上的酸痛阵阵泛来,狠狠瞪了身侧的谢遇一眼。
谢遇立马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眼巴巴望着他。
郁时清心头火气翻涌,抬脚便轻踹了他一下,暗自腹诽:这狗男人简直半点亏都不肯吃,一天之内折腾好几回,照这样下去自己迟早死床上,还总变着花样玩。自己方才明明再三说够了,一会还要下楼用晚膳,这人却偏偏执拗地念叨不够,还没吃饱。
他越想越气,看着谢遇那副故作委屈的模样,又气呼呼补踹了一脚。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佣人恭敬的声音:“大少爷,郁总,夫人让二位下楼用餐了。”
“知道了。”谢遇应声作答,随即上前想去搀扶郁时清。
郁时清抬手不断揉着酸软的腰,动作迟缓。谢遇见状干脆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放开我!这般模样被抱着下楼,像什么样子!”郁时清慌忙低声抗议。
谢遇语气柔和又固执:“怕你走路不稳摔着。”
“我自己长了腿,快放我下来。”
无奈之下谢遇只得将人放下,小心翼翼扶着他的胳膊慢慢挪动。
郁时清又好气又好笑,偏头看向他:“谢遇,你若是真心疼我,少折腾我几次,我就谢天谢地了。”
谢遇顺势讨价还价:“换个别的条件好不好?”
“跟你根本沟通不了。”
郁时清不再同他拌嘴,径自朝着楼下走去,只是步履虚浮,身形摇晃,别扭的步态将方才的缱绻折腾尽数显露。
谢家餐厅里摆着长长的实木餐桌,两侧整整齐齐放着椅子,谢家上下老小都已经落座,气氛安静得有些紧绷。郁时清挑了个离主位最远的位置坐下,后背靠着软和的垫背,刚坐稳就察觉到一屋子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
他嘴角微微抽了抽,抬眼淡淡扫了在场众人一圈,只见所有人都坐得笔直端正,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也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刻意和主位上的谢遇拉开老远的距离——现在一看见这个折腾了他的男人,他心里就止不住地来气。
谢遇抬眸精准捕捉到他刻意疏远的动作,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目光落在隔了好几个位置的六房太太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六婶,麻烦你换个位置。”
谢遇的六婶连忙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敢有半分异议,立刻起身让出了座位。谢遇径直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了六婶原本的位置上,目光扫过自己空着的家主主位,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借他们十个胆子,也没人敢坐谢家掌权人的位置。
就在这时,谢母笑着开口:“素英,过来跟我坐。”
谢遇的六婶立马松了口气,快步走到谢母身边坐下。
郁时清见状,刚撑着桌子想起身换个更远的位置,谢遇却直接伸手,一把将他坐着的椅子猛地往自己面前一拖,椅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响,两人瞬间挨得极近,胳膊几乎要贴在一起。
谢遇抬眼扫了一圈还在愣着看他们的谢家众人,语气冷了几分:“吃饭都看着我做什么?”
话音落下,一屋子人立刻低下头,纷纷拿起碗筷默默用餐,再也不敢往这边多看一眼。
郁时清侧过头,狠狠瞪了谢遇一眼,满是嗔怪。谢遇却像没看见一样,自顾自拿起汤碗,盛了一碗温热的汤,轻轻递到郁时清手边,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伸到桌下,掌心轻轻贴着郁时清的腰侧,慢悠悠地帮他揉着酸痛的地方。
坐在旁边的谢凌把这一幕尽收眼底,连忙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低着头偷偷笑个不停。
郁时清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谢母,正和五房太太、六房太太凑在一起低声说笑,语气热络,聊得格外起劲,半点没有平日里大家族用餐的拘谨肃穆。
他偏过头,凑到谢遇耳边,用气声小声嘀咕:“不是说食不言寝不语吗?你们这种大家族,规矩都是摆设啊?”
谢遇指尖还轻轻贴着他的腰侧,压低声音凑在他耳边回:“谢家没那么多死规矩,一大家子一个月才聚这么一次,吃饭的时候聊聊天再正常不过。”
郁时清轻轻点了点头,刚收回目光侧过脸,就猝不及防撞见长桌最顶端主位上的谢老爷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
他微微顿住动作,抬眼疑惑地望了过去,心里暗自犯嘀咕:这老爷子盯着我做什么?这眼神……怎么说不上来的奇怪。
郁时清不动声色收回看向老爷子的视线,眼角余光恰好瞥见二房、三房的人正满脸愤愤地死死盯着自己,眼神里满是不满与敌意。他非但没躲闪,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回敬过去一道直白又嚣张的挑衅目光,半点没打算忍让。
下一秒,谢遇冷厉的眼神径直扫过对面二房三房的席位,周身气压骤然降低,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方才还满脸怨怼的几人瞬间噤声,慌忙低下头扒拉碗里的饭,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再也不敢往这边多看一眼。
郁时清见状,低头凑近谢遇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打趣:“他们好像还挺怕你的啊。”
谢遇垂眸看着他,唇角勾着淡淡的笑意,压低声音回:“一家之主,你以为是白当的?”
郁时清轻声应了一个“嗯”,软了几分,带着不自觉的亲昵:“我们家,你也是一家之主。”
听到“我们家”这三个字,谢遇眼底的冷意瞬间散尽,低低地笑出了声,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纵容与欢喜。
他拿起桌上的虾,拿起干净的手套慢条斯理戴上,开口道:“看在郁总今天这么嘴甜的份上,我给你剥虾。”
郁时清斜睨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傲娇的反驳,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说的好像我不嘴甜,你就不会剥一样。”
谢遇捻着剥好的鲜虾,抬手递到郁时清唇边。
郁时清微微低头,张口便含了进去,唇齿间漫开鲜甜味道。
抬眼时恰好撞见谢父谢母噙着笑意,目光温和地落在二人身上,眼底满是打趣与欣慰。
郁时清耳尖微热,连忙轻声开口:“别直接喂了,剥好放我碗里就好。”
谢遇应声应下:“好。”
而后便专心捻起盘中鲜虾,指尖动作利落娴熟,一只只细致剥去虾壳,尽数放进郁时清的碗中。不过片刻的功夫,小碗里便堆起满满一碗莹白鲜嫩的虾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