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未歇,江城整座城市都覆着一层素白薄霜。
谢遇独自一人踏遍了这座盛满郁时清所有年少岁月的城。
他先去了郁时清出生的医院,档案室留存着泛黄的旧影像,其中静静躺着郁时清周岁的照片。小小的孩童眉眼精致柔和,稚气软糯,已然能看出日后绝色模样,谢遇静静凝视良久,眼底盛满温柔。
随后他驱车去往江城老宅别墅,留守多年的老佣人付姨认出他,听闻他的身份,当即翻出满满一相册的旧照片。
照片里记录着郁时清完整的童年:刚学走路踉跄摔倒、被温柔的母亲弯腰稳稳抱起;背着小书包乖乖站在幼儿园门口拍照,眉眼清清秀秀,从小便是拔尖好看的模样,乖巧又软嫩。一张张旧照片,全是郁时清从未对外人提起的温柔年少。
谢遇一张张细细翻看,将所有细碎的温柔光景尽数珍藏心底。
接着他去了郁时清就读的小学。老校长听闻他的来意,十分感慨,笑着说起小时候的郁时清。校长说,他性子软,小时候被同学欺负打架,从不惹事也从不哭闹着告状,只会一个人默默蹲在教学楼的墙角,安安静静抹眼泪。
谢遇顺着校长指的方向走去,站在那处老旧墙角,望着斑驳墙面,眼前仿佛浮现出八九岁的少年,孤零零蜷着身子,偷偷擦去眼角泪水的模样,心口骤然又软又疼。
离开小学,他辗转来到郁时清的初中。在偌大的校园里寻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当年的篮球场、校内赛道。校长提起郁时清,直言他年少鲜活张扬,球场肆意奔跑、赛车场上意气风发,是全校最亮眼的少年。
谢遇走遍他曾经踏过的每一寸地方,随后寻去校门口的老店,点了满满一桌郁时清年少最爱的家常菜、甜口奶茶、街边小吃,一一尝过,品味着他年少时的烟火温柔。
他又走到高中校区,抬头看见校园荣誉墙上,挂着杰出校友郁时清的介绍,字迹端正,照片上的少年清冷挺拔,眉眼初成,风华绝代。
之后,谢遇去往江城旧版的众意集团总部。经由商会通传,顺利踏入这座见证郁时清白手起家、步步打拼的楼宇。内部布局与如今京城的众意相差无几,熟悉又真切。
他静静伫立在郁时清曾经的专属办公室,目光扫过办公桌、休息沙发。
脑海里一幕幕浮现画面:少年总裁伏案蹙眉处理繁杂工作、疲惫时蜷缩在沙发上浅浅小憩、独自扛下所有压力的模样。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他满心疼惜的念想。
随后他逐一走过郁时清倾力捐助的公益小学、流浪宠物救助站。看着干净整洁的校舍,看着被悉心照料的小动物,更真切知晓,他的少年素来心有暖阳,温柔良善,历尽苦难,依旧赤诚待人。
最后他来到那座郁母生前信奉、郁时清独资重建的古寺。香火袅袅,梵音清幽。谢遇恭敬上香,垂眸静默祈愿,只求菩萨岁岁庇佑,护他的时清平安顺遂,无灾无难,此生无忧。
离开古寺,他顺路逛遍江城老小吃街,买下热乎乎的桂花糕,是郁时清和他母亲从小爱吃的味道。
暮色沉沉,谢遇才踏着晚风返回酒店。
翌日天光微亮,他又将江城的街巷、旧景重新走了一遍,细细回味他爱人的整段过往。
待晨光彻底铺开,他再次驱车,去往江城墓园。
…………
江城,锦绣阁包厢
檀香浅浅萦绕,桌上错落摆着地道精致的江城特色菜,热气氤氲,香气馥郁。
包厢对面端坐一位气质干练、妆容得体的三十岁女人,正是合作方的关总。
她将一式两份的合作合同轻轻推至桌面中央,抬眸看向端坐主位的男人
温和又带着几分诚意:“谢总,您再过目看看这份合同,前两天我们已经逐条核对商议完毕,资金报价方面,我们已经给到了业内最低的诚意价格,没有再让步的空间了。”
谢遇指尖轻抵桌面,他垂眸淡淡扫过合同条款,目光精准落在其中一条上,不带半分波澜:“这里,条款改一下。我主动让渡一成利润。”
关总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满是诧异,连忙开口劝道:“谢爷,这一成利润可不是小数目,您这样让步,可是要亏损不少。”
谢遇抬眼,漆黑的眼眸深邃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没事,这一成利,我不要了。”
他微微前倾身形,眸光郑重:“我换关总帮我一个忙。”
关总立刻正色,颔首应声:“谢总但说无妨,只要我力所能及,必定尽力相助。”
包厢内气氛安静下来,纸笔轻落。
谢遇提笔,字迹凌厉利落,利落签下自己的名字,将合同平整推了过去。
关总回神,连忙落笔签字,一式两份合同当场落定生效。
谢遇收起自己的那份,随手合上文件夹。
他抬眸看向满脸疑惑的关总,缓缓开口:“听闻关总的爱人是江城大学校董,我想托个方便,去江城大学吃一顿学生食堂的饭。”
关总当场怔住,眼底写满难以置信的诧异。
她微蹙眉梢,实在费解,忍不住轻声道:“谢总,以您的身份地位,江城大大小小的场所本就随意出入,江城大学更是不必托人……”
她心底暗自惊疑不定。
足足让出一成利润、大手笔让利的合作让步,居然只是为了去高校食堂吃一顿普通学生餐?
江城大学虽是全国顶尖名校,盛名在外,可这种小事,根本不值这般代价。
“有什么问题吗?我只是身为公众人物,走到哪都容易被人围观、尾随,实在诸多不便,想来关总应当能体谅。”
关总恍然点头:“原来是这样,自然理解。只是……”
她话音未落,谢遇像是忽然想起一事,话锋一转:“对了,听闻您先生还是江城绘画协会的主事。想问下,您可知道一种名为群青的颜料?”
“自然晓得。”关总答道。
“看来您确实了解此物。”谢遇淡淡一笑。
“谢总若是喜欢,我家中正好存有几盒,稍后送您两盒便是。”
“不必白送,价钱尽管开。群青颜料素来名贵,价值不低。”
关总摆了摆手,爽朗:“谢总方才在合作上如此退让,这点东西算不得什么。”
“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谢遇颔首,语气柔和几分,“家里长辈偏爱研习书画,我搜罗这类物件,也是想博老人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