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时清伸手指向其中一张照片，轻声道：“这张，是知钰镜头里第一次拍下你，那会儿也是他真正认识你的开始。”
冷逸臣的目光落在画面上，正是少年时代的自己无意间闯入的模样。
紧接着郁时清又指向另一张，画面里他正迈步往楼上走，而季知钰侧着头，目光偷偷追随着他的背影。翻过照片背面，一行字迹清晰映入眼帘：每一次不经意间的相遇，都是我蓄谋已久。
郁时清指尖轻轻点在堆叠的旧照上，眼底带着几分怅然的温柔。
“你看这张。”
照片里是少年意气的冷逸臣，一身服，和兄弟勾肩搭背站在操场，耀眼张扬，只留了一个挺拔张扬的背影。整张照片的镜头完完全全落在他身上，干净又虔诚。
“读书那几年，知钰做过最勇敢的事，就是无数个夜晚借着月色，悄悄牵过你的影子。”
郁时清抬手，接连翻出好几张清一色的背影照。
楼道转角匆匆掠过的身影、操场上奔跑的背影、放学路上往前走的侧影，全是冷逸臣。
最后一张照片背面，稚嫩清秀的字迹密密麻麻写着一行话：你的背影我都记得，在楼道，在操场，在我前面，在任何地方。
郁时清的指尖落在另一张照片上。画面定格在楼道拐角，冷逸臣步履匆匆向前走去，只留下一道利落的身影。翻过背面，字迹依旧带着少年时的忐忑：和你擦肩而过的瞬间，我都不敢回头。
“前前后后一共五百二十张照片，每张背后，都藏着他想说的话。”
他抬手指向一旁的箱子，箱底整整齐齐码着十八封信封，封皮早已蒙上一层薄灰。最顶上那一封，开篇便是直白的怅惘：写了这么多封信，都放得落灰了，终究还是没敢送到你手上。
冷逸臣望着那一沓沓照片、一封封未寄出的信，心口像是被层层暖意与酸涩裹住。他静静伫立着，往日里浑然不觉的细碎瞬间，此刻全都串联起来，清晰地铺展在眼前。
郁时清心里了然，事到如今，所有藏了多年的秘密都被彻底摊开，瞒也瞒不住了。
索性干脆把季知钰压在心底数年的心事，一次性全盘托出。
他轻轻吸了口气，看向神色震荡、久久无言的冷逸臣，缓缓开口，将季知钰整个青春的暗恋，娓娓道来。
郁时清看着眼前彻底失神的冷逸臣，心底那点最后的遮掩也彻底放下，索性一口气将季知钰藏了数年的所有心事，尽数全盘托出。
他语速清亮又直白，字字句句都砸得无比沉重：
“是不是觉得他特别执着，也特别傻？”
“当年你参加全国数学竞赛，结束得特别晚，那地方偏僻不通车。他从小因为家里的事最怕黑，可就为了远远看你一眼，硬生生徒步走了好几条公交站台，在漆黑的路边等了你整整三个小时。”
“高中毕业你们分开，大学四年天南地北，他从来没断过打探你的消息。你是不是一直好奇他好好的 为什么非要踏入鱼龙混杂的演艺圈？”
郁时清定定看着冷逸臣骤然紧缩的瞳孔，继续道：
“因为你随口提过一句，说欣赏沈书瑜，看沈书瑜的眼神都带着光。沈书瑜是演员，所以他拼了命也要做演员，只想离你近一点点。”
“他零基础从零学舞蹈、学拍戏，熬了无数个通宵。当年冷氏珠宝选形象代言人，内定的是沈书瑜，他明知希望渺茫，还是硬着头皮去海选。最后落选了，他躲在我家里，哭到浑身发抖。”
“可就算这样又怎么样？第二天他照样早起熬养胃粥，日复一日送到冷氏楼下。你是高高在上的冷氏总裁，出入簇拥，他就只能缩在人群里远远看着。看见你出来，连上前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攥着温热的粥，默默转身走掉。”
“这些年你身边人从来没断过，三个月换一个对象，绯闻满天飞。他不敢刷娱乐新闻，不敢看热搜，可每一次都忍不住偷偷搜你的名字。我无数次劝他，京市圈子里优质的人那么多，何必吊死在你身上？”
说到最后，郁时清嗓音微沉，带着满心的唏嘘：
“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他说，这辈子能被你喜欢一次，哪怕是被你玩一次，他都心甘情愿。他干净了一辈子，执拗了一辈子，他说，他好像生来就是为喜欢你而生的。”
整间屋子彻底死寂。
冷逸臣僵在原地，手里一沓沉甸甸的旧照片几乎攥不稳，指节泛白，整个人彻底溃不成军。
郁时清抬手拿起桌旁那本演员手册，指尖轻轻翻开书页。
书页夹缝里夹着两张泛黄的草稿纸，纸上密密麻麻、整整齐齐，一笔一画写满了同一个名字——冷逸臣。
字迹稚嫩又执拗，铺满了整张纸面。
郁时清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轻声缓缓道：“学生时代都说，写在草稿纸、书本上的名字，都意义非凡”
“他偷偷写了你的名字整整上万遍。”
“他说，第一次遇见你那天，满山枫叶正红。可你站在人群里，眉眼张扬，比漫山红叶还要耀眼、还要热烈。”
郁时清敛了眼底的唏嘘，又絮絮讲了几件季知钰年少时卑微又偏执的小事，桩桩件件，全是藏不住的满心欢喜与小心翼翼。
话音落下，他抬眸直视着心绪翻涌的冷逸臣，嗓音淡得发沉：“我以前不止一次劝过他，喜欢就大胆说出来，没必要这么藏着掖着委屈自己。”
他顿了顿，道出季知钰最怯懦、最无人知晓的软肋：“可他跟我说，不行。你们都是男人，他怕这份心意说出口，会让你反感，会让你觉得恶心。”
说完，郁时清抬手摸向裤兜，抽出一盒烟，娴熟地抖出一支衔在唇边，指尖打火机咔哒一声燃起火苗，点燃香烟。
而后手腕一翻，干脆利落地又甩出一支烟，精准扔到冷逸臣面前。
